第1528章,大軍出動

  下頭一片沉默。

  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回答。

  每個月初一發餉那天,軍需官當面點清,按手印簽字,一文不差。

  頭兩個月有人不信,數了五遍銅板,夜裡偷偷哭了半宿。

  「公爺是什麼人,你們心裡有數。」

  韓明朗聲道,「他不虧待咱們,咱們就不能給他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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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機會送上門了。」

  「公爺看重咱們霍州營,派咱們去敵後干票大的。」

  他抬手往西邊一指。

  「不是跟在主力屁股後頭撿便宜,是單獨拉出去,插進西梁軍的肚子裡攪。糧道、輜重線、後方補給,全是咱們的活。」

  趙老四的眼睛亮了。

  「將軍,就咱們三千人?」

  「就咱們三千人。」韓明盯著他,「怎麼,嫌少?」

  「不嫌少。」趙老四咧開嘴,「嫌多。人太多了搶軍功。」

  哄地一聲,前面幾排笑了出來。

  韓明也笑了起來。

  他認得軍中大部分弟兄的面孔,對趙老四更是熟悉。

  這傢伙當年在西梁軍里就是個刺頭,挨過十幾頓軍棍,愣是沒被打服。

  這種人放在按部就班的隊伍里是禍害,丟到敵後去就是一把尖刀。

  「都給我聽好了。」韓明收了笑,嗓門拔上去。「這一趟出去,沒有後勤,沒有援軍,斷了就是斷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領賞,看你們的本事,也看你們的命。」

  「但有一條——誰他娘的要是在敵後給我丟了霍州營的臉,不用西梁兵動手,我韓明親自砍了他拿去餵羊!」

  三千人齊齊抱拳:「喏!」

  ……

  城北營地吵嚷喧天。

  兩萬血狼衛套馬的套馬,裝車的裝車,還有一幫鐵林谷的漢子穿插其中,各種口音的髒話隔著三座營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大棒槌!你把那箱破鐵疙瘩卸了!咱們去風陵渡打先鋒,你背一堆廢鐵去幹啥!」

  胡大勇站在輜重車轅上跳腳大罵。

  大棒槌梗著脖子,單手托著個百來斤的鐵箱往車上砸。

  「這裡頭有公爺賞俺的重甲!不帶這玩意,俺拿什麼去敲羯族人的腦殼?」

  胡大勇一腳踹空,懶得跟這夯貨掰扯,扯著破鑼嗓子朝前頭猛吼:「先鋒營全給老子聽清楚了!兩百里地,一天兩夜要是到不了地界,老子把你們全踹進黃河洗澡!開拔!」

  號角嗚咽。兵馬拉成幾條黑線,直直向著風陵渡方向扎了出去。

  遠處高坡上。

  林川單手拽著風雷的韁繩,偏過頭,打量著並排而立的阿茹。

  這草原姑娘換了一身輕便的軟皮甲,腰帶勒得極緊。坐在馬鞍上的姿勢怎麼看都有點不太對勁,重心有意無意地往左邊歪。

  「怎麼?馬鞍上有釘子?」林川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開口。

  阿茹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扭過頭去。

  「少得了便宜賣乖。」

  她咬著牙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酸痛的後腰找個舒坦點的位置,「漢人的規矩就是多,連床榻都硬得硌人。明天我就讓人搬幾床羊絨氈子進帥帳!」

  林川樂了起來。

  「床榻硬?昨晚誰非要拉著我往那張案几上靠的?桌子腿都快散架了。」

  阿茹臉上騰地燒了起來。

  這幾天夜裡,帥帳里連著點了好幾宿的長明燈。

  外頭打更的親衛隊換了一撥又一撥,裡頭的動靜就沒消停過。這男人平時在沙場上發瘋就算了,到了榻上更是沒輕沒重,折騰人的花樣讓人沒眼看。

  自己堂堂血狼部首領,今天早上硬是扶著帳篷柱子才站穩。這要是傳回草原,臉往哪擱?

  「那是你沒本事在榻上把我收拾服帖。」

  阿茹咬了下嘴唇,死鴨子嘴硬,

  「大人要是覺得精力不濟,今晚大可分帳睡。阿茹正好落個清靜。」

  林川挑了下眉毛。

  他伸手過去,一把攥住阿茹的手腕。

  「分帳?你想得美。西梁王的人頭還沒砍下來,我這火氣大得很。」林川湊到她耳邊,聲音裡帶了點不正經的渾不吝,「今晚不換地方了,要不就在風雷背上試試?」

  阿茹腿一軟,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她惡狠狠地反扣住林川的手。

  「你真不要命了?到了長安城底下連拿刀的力氣都沒了!」

  「老子不用刀,老子有炮。」

  林川順勢把人往懷裡拽了一把,

  「至於你,留著力氣今晚接著叫。」

  阿茹急得揚起鞭子作勢要抽,卻被林川穩穩截在手裡。

  兩人在馬背上較著勁,視線黏在一起拉都拉不開。

  底下的大軍走過一波又一波,揚起的黃土糊了半邊天,誰也沒空抬頭看坡上這兩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

  大軍順著官道一波波開拔,捲起的黃土直往脖領子裡鑽。

  林川沒在風口多待,帶阿茹回了解州府衙。

  解州這地方當初被西梁王禍害得太狠。十室九空,連臨街的鋪面都塌了半邊,風一吹,破木板子哐當哐當直響。

  沈硯早就帶一幫解州屬官候在府衙。這位泥腿子縣令今天倒算講究,換了雙沒漏腳趾頭的新布鞋。可褲腿上依舊糊了層灰白色的鹽泥,搓一搓全往下掉渣。

  「公爺。」沈硯迎上前,拱手行禮。

  林川翻身下馬,順手把馬鞭扔給旁邊的親衛,瞥了沈硯的褲腿一眼。

  「又下鹽池了?」

  沈硯一愣:「沒啊。」

  「哦,褲子沒洗是吧?穿了多少天了?」

  沈硯臉一紅,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拍了兩下,閆妮撲簌簌往下掉,「回公爺,今早剛通了兩條暗渠,水還混著呢,得盯著。一會還得去池子裡量水位,換了也白換。」

  林川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這人從津源縣到汾州,從汾州到解州,一年到頭就沒見他身上乾淨過。臉頰瘦了一圈,顴骨上曬出兩塊紫紅的印子,倒是精神頭不差,兩隻眼珠子亮得跟剛從滷水里撈出來的銅錢似的。

  「沈硯。」

  「在。」

  「老子問你個正經事。」

  「公爺請說。」

  「你今年多大了?」

  沈硯一愣,沒料到冷不丁問這個。

  「回公爺,虛歲二十九。」

  「二十九。」

  林川點了點頭,扭頭朝阿茹努了努嘴,

  「你看看這位,二十九了,孤家寡人一個,成天蹲在鹽池裡頭跟鹵泥過日子。趙生那小子前兩天還跟我告狀,說沈大人的鋪蓋卷上全是鹽巴粒子,睡一宿起來後背扎得跟被螞蟻咬了似的。」

  沈硯臉上掛不住了,咳了一聲:

  「趙生那張嘴……公爺別聽他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