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給你說親

  「哪是瞎說?」

  林川伸手彈了一下他袖口上硬邦邦的鹽漬,

  「老子看你這衣裳都能直接拿去醃鹹魚了。娶個媳婦兒回來,好歹有人給你洗洗涮涮。讓公主給你介紹個草原姑娘怎麼樣?能騎馬能做飯,還能幫你搓背。」

  阿茹在旁邊聽見自己被拉來當媒婆,笑了起來。

  「行啊。我那邊有好幾個姑娘,性子潑辣,幹活麻利。就是不知道沈大人受不受得住。」

  沈硯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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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受不受得住?這話聽著怎麼跟選牲口配種似的。

  「公爺抬愛了,沈某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鹽池上。等解州的鹽場徹底出產了,再考慮也不遲。」

  「你還等鹽場出產?」

  林川指著他的鼻子,「你娘一把年紀了,你不早點娶親生子在老人面前盡孝?娶了媳婦兒你就下不了炕了還是下不了鹽池了?」

  沈硯被噎得說不出話,站在那兒乾笑了兩聲。

  趙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縮在沈硯身後探頭探腦。聽到這話,嘴唇動了動,那模樣明擺著想幫腔又不敢出聲。

  林川眼尖,往趙生腦門上掃了一眼:

  「你也該娶了吧?」

  趙生脖子一縮,拔腿就往後退。

  「跑什麼跑!」沈硯回頭拽住他,「公爺問你話呢。」

  趙生哭喪著臉:「大人,咱今兒不是來匯報鹽田進度的嗎?怎麼聊到這上頭了?」

  「沈硯,老子跟你說啊。」

  林川敲了敲沈硯的肩膀,「解州現在缺什麼你比我清楚,缺人口。你堂堂一州主事,自己都不成家,底下那幫漢子跟著你有樣學樣,一個個光棍到底,解州的人口什麼時候能漲上來?」

  這帽子扣得沈硯一句話都接不上。

  他張了張嘴,愣了兩息,老老實實拱手認栽。這世上能跟這位爺講理的人還沒生出來。

  「公爺教訓得是。」

  「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把你生辰八字寫下來交上去,公主給你挑倆好姑娘。」林川拍板道。

  「啊?」沈硯瞪大眼睛,「倆?」

  老娘在家吃糠咽菜,他一個月俸祿還得倒貼給手下的師爺衙役還有鹽場買麻繩,養一個都得算計半天口糧,這怎麼還強買強賣塞兩個過來?

  不對,剛開完會,以後月俸不用往外掏了!!!

  「對!就倆!一個給你洗衣做飯,一個陪你下鹽池子挖泥巴!」

  林川哈哈大笑,沒管沈硯快要抽筋的表情,大步跨進正堂。

  一幫州縣屬官趕緊跟在屁股後頭溜進去,按資排輩站好。

  林川大刀金馬往主位上一坐。

  「出征之前,說個正事。」

  底下幾十號人立馬站直身板。

  「解州現在是個什麼底子,你們天天在這兒待著,比我清楚。」林川敲了敲桌面,「城牆塌了一半,上萬套宅子空蕩蕩的漏風。街上跑的野狗都比活人多,百姓連過冬的褲子都湊不齊。」

  堂下沒人搭腔,這全是實打實的爛攤子。

  「但解州城的位置擺在這兒。」

  「南邊卡著黃河渡口,東頭連著太行兵道。背靠中條山,高地全占了。往前再邁一步,就是八百里秦川的大平原!」

  他指著沈硯的鼻子。

  「老子要把這裡砸成第二個青州!這也是讓你沈硯兼領汾州解州兩地主事的原因。這地方,以後就是咱們釘在關中大門口的楔子。」

  沈硯趕忙拱手:「屬下明白。」

  「你他娘的不明白!」林川罵了一句,「沈硯,你天天在鹽池裡泡著,你現在覺得解州城,最缺什麼?」

  沈硯張口就答:「人。沒勞力,什麼也幹不成。」

  「放屁!」林川猛地拍桌子,「缺銀子!」

  沈硯臊眉大眼地噎住了。

  這不是廢話嘛。

  自從來了解州,要糧沒糧,要人沒人,東拉西扯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鹽池雇短工連多買兩斤粗面都得摳搜。歸根結底不就是沒銀子鬧的?可這話他沒法直說,畢竟百廢待興,這也正常。

  當初津源縣不比這更慘?

  除了趙生之外,其他幾十名下官不知道沈硯跟國公爺的關係,還以為國公爺要發火,嚇得一個個戰戰兢兢。

  「公爺說的是。」沈硯低下頭。

  「少給老子打官腔。」林川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我問你,如果有大把的銀子砸給你,你腦子裡對這解州城有什麼章程?」

  章程?

  這兩個字一出來,沈硯背脊頓時挺直了。

  他這些天沒日沒夜算帳,把解州周圍的山川地貌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盤了無數遍。

  他可太有章程了。

  「公爺要聽章程,那屬下可就直言了。」

  沈硯抬起頭,語速頓時快了三分,

  「解州要成中樞,第一步就是鹽池。鹽場全面復產後,就地在中條山腳下建轉運大倉。鹽不出城,直接換周邊州縣的鐵器和布匹。」

  他越說越順,手勢也比劃了起來。

  「南邊的風陵渡,現有的幾個野渡口全廢掉,沿黃河灘頭重修兩座大碼頭。木材就從中條山上砍。碼頭一立,黃河上下游的水運商船全得在解州靠岸。只算抽水頭和船稅,就能養活三成的百姓。」

  「東邊的太行兵道得拓寬。現在那破路只能走單輪車,得砸大錢鋪碎石渣,加寬到能並排跑兩輛四馬大車。路一通,青州鐵林谷的火器和輜重,運起來也方便。」

  「還有關中方向。」

  沈硯指著門外,「西邊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也是出兵的直道。解州城牆得往外擴兩里地,圈進大片荒地造軍械坊。咱們就拿解州的鹽,去換關中的糧。三年之內,解州能屯下供十萬大軍吃兩年的糧草。大軍西進,出門就是平原,推著軍糧就能頂到長安城腳下!」

  一套連招倒完,正堂里鴉雀無聲。

  幾個解州本地的屬官聽得直吞口水。這位泥腿子縣令平時為了兩斤雜糧面能跟賣貨的吵上半天,背地裡竟然盤算著翻天覆地的大買賣。

  林川坐在上頭,盯著沈硯看了好半晌。

  「規劃得挺利索啊。」

  「全在屬下肚子裡裝著,只等條件湊齊就能開干。」

  沈硯拱手道。

  林川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空茶碗朝沈硯腳邊砸了過去。

  哐當。

  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你肚子裡裝了這麼大一盤棋,那你他媽的為什麼不跟老子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