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步步為阱

  這他媽從頭到尾,都是圈套。

  那支出關的隊伍,大搖大擺走山路,紮營扎得規規矩矩,巡哨放得滴水不漏。

  他們看了一整夜,研究了一整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正面打不了,得想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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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去前面設伏。

  對方掐著時間等他們走遠,等他們選好位置、埋好人手、凍了兩個時辰之後,掉頭。

  往回走。

  這一手太損了。

  不管他們在前方哪個位置設伏,隊伍一折返,所有的布置全部作廢。他們必須回追,否則眼睜睜看著人縮回平陽關,功虧一簣。

  而回追的路,只有一條。

  跑了一夜沒合眼的人,拼了命往回趕,越跑越散,越跑越亂,體力越來越差,間距越拉越大——

  一頭扎進早就布好的口袋裡。

  從哪裡動手,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全是對方說了算。

  周長老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支隊伍昨晚出關的時候,他們跟在後面,自認為藏得夠深,走得夠小心。十幾個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手,論跟蹤、論隱蔽,在道上也是一等一的本事。

  可對方這架勢,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存在?!

  不但知道,還知道他們會怎麼做。

  知道他們不敢硬沖。

  知道他們會去前面設伏。

  知道設伏落空之後,他們一定會回追。

  知道回追的時候隊形會散。

  一步一步,全在算計裡頭。

  他周長老在江湖上摸爬了大半輩子。跟官府斗過,跟綠林斗過,跟那些陰了吧唧的邪派高手也斗過。被人陰過,也陰過別人。

  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甚至他媽的都不算打架。

  打架他不怕。刀對刀、拳對拳,豁出一條命去,總有勝算。

  可這算什麼?

  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一名供奉被弩箭壓制在石頭後面,崩潰大喊:

  「怎麼辦?!」

  怎麼辦?

  周長老的臉都白了。

  他娘的他要是知道怎麼辦,還用站在這兒挨箭?

  又一輪弩箭射過來了。

  ……

  噗噗噗噗噗——!!

  相隔百里的衡水河畔,奔行的騎兵射出一輪弩箭,將設卡阻攔的士卒們射倒一片。

  「痛快!」

  猴子大喊一聲,手裡的連弩還在震,箭匣空了,他單手一扣,咔噠一聲換上新匣,隨手把舊匣塞進了馬鞍旁的袋子裡。

  他騎術一般,但命硬,馬跑得再快也不影響他嚎。

  跟著陳默出來的這幫弟兄,這回算是開了眼。

  盛安軍的家底薄,戰弩這種玩意兒,雖然軍中也有,但哪比得上鐵林谷的連弩。

  火器就更別提了,整個盛安軍就沒機會上手。

  看著西隴衛和侯爺嫡系鐵林軍那幫爺爺們用火器,他們羨慕得要死。

  這次從平陽關南下,可算是開了葷。

  人人都換上了制式騎兵甲,結實得嚇人,刀砍上去只留白印子。鐵林谷的連弩,五十步內破皮甲跟捅紙一樣。

  還有人手兩顆鐵手雷。

  不用火摺子就能炸的鐵手雷!!!你敢信?

  這玩意兒,平陽關那幫傢伙吹牛逼,說鐵林谷的兵人人都會用。

  拉了引信往人堆里一扔,方圓兩丈之內站著的全得躺下。

  刀倒是不用換。

  他們手裡本來拿的就是鐵林谷的長刀,當初盛安軍標配的。

  猴子身邊,一個叫黑蛋的騎兵也在換箭匣,手忙腳亂差點把匣子掉了,夾在腿和馬鞍之間才撈住。

  「你他娘小心點!」

  猴子罵他,「一匣箭十二發,掉了回去你拿命賠?」

  「老子第一回用這玩意兒!」黑蛋齜牙。

  「第一回個屁,出關前練了多少遍?上手容易得很,你就是手賤緊張。」

  連弩的操作確實不複雜。

  扣扳、擊發、上弦,就三個動作。頂多再加一個換匣。

  鐵林谷的軍匠把這東西設計得足夠便利,說是給商隊護鏢的時候用的傢伙。

  給商隊護鏢?

  用連弩?

  眾人聽了都咋舌,誰的眼裡沒放光?

  誰心裡不慶幸自己當初跟對了侯爺,選對了路?

  猴子第一次上手的時候,練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打得有模有樣。

  準頭另說,但射得出去就行,騎兵弩射的是面,不是點。

  騎兵們繼續往前沖。

  前方卡口的守兵已經亂了。

  第一輪弩箭過後,卡口後面還有人試圖組織反擊。一個穿半身鐵甲的舉著刀喊了幾句什麼,聲音被馬蹄蓋了,猴子沒聽清。

  這不重要。

  又一輪弩箭射過去,那傢伙已經倒下去了。

  剩下的守兵開始哭爹喊娘地跑。

  猴子把連弩掛回腰側,抽出長刀,雙腿剛要用力夾一下。

  「別追了!」

  身後,陳默大聲喊道。

  他帶了幾個弟兄護著郡主和小皇帝,只能指揮,不能沖。

  猴子勒了一下韁繩,減速,嘴裡罵罵咧咧:

  「跑什麼跑,老子還沒過夠癮。」

  黑蛋湊過來,滿臉興奮:「猴哥,你說咱盛安軍要全是這些東西,那可不就是天下無敵了?」

  「天下無敵?」猴子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忘了咱頭頂上還有誰?」

  「哎呀自家人不算,我是說打別人。」

  猴子冷笑一聲:「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換了當年,咱們就算有這東西也是爛貨一條。」

  黑蛋想了想,沒反駁。

  說得也是。

  卡口已經清了。拒馬樁子被前面的騎兵砍斷幾根,騰出一條能過馬的路來。

  地上躺了幾十個人,有死透的,也有還在哼哼的。

  陳默催馬過來,掃了一眼地面:「把箭都收了。能拔的都拔了。」

  眾人紛紛下了馬,收攏地上或者人身上的弩箭。

  猴子嘟囔:「平陽關的弟兄夠摳門的,就不能多給咱配點?」

  「你當箭不要錢?」

  陳默瞪了他一眼,「後面還有幾百里路要趕,你現在把箭射光了,後頭拿手指頭彈人?」

  猴子閉嘴了。

  不過閉嘴歸閉嘴,嘴角可壓不住笑。

  鐵林谷的裝備拿在手裡,分量就是不一樣。刀好、甲好、弩好,連包里掛著的那幾枚鐵手雷,光是摸著就叫人心裡踏實。

  快速清掃完戰場,眾人繼續往前奔行。

  天色漸暗,離開太州已有一百多里,後面沒有追兵的跡象。

  陳默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沿途又過了兩個廢棄的村莊,連個人影都沒有。

  戰亂把這一帶攪得夠嗆,百姓跑的跑,散的散。

  日頭已經偏西,拖長了人馬的影子。

  「找個地方歇吧。」陳默看了眼天色。

  猴子領命,手搭涼棚往遠處掃了一眼,正要琢磨附近有沒有溪溝能飲馬,忽然整個人在馬背上直起來。

  「大哥!你看那邊——」

  陳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地平線盡頭,灰黃色的帳篷扎了一片。

  數量不算多,幾十頂,但排列齊整,前後錯開,留出了走馬的通道。帳篷頂上插著幾面窄旗,晚風一吹,旗角翻飛。

  再往遠處看,影影綽綽的,全是馬。

  至少有上百匹。

  陳默頭皮有些發麻,他低喝一聲:

  「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