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敵友難辨

  命令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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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兵們本能地往兩側散開,把護著郡主和小皇帝的幾個弟兄裹在中間。

  猴子把連弩摘下來擱在大腿上,手指扣住了扳機護弓。

  陳默勒住馬,回頭掃了一遍隊伍。

  四十多人,已經跑了大半天了。

  人還能勉強扛住,可馬不行了。幾匹馬嘴邊掛著白沫子,再跑下去怕是要廢。

  要是對面來的是鎮北軍的騎兵,追擊過來,跑都沒地方跑。

  「吃點乾糧,喝口水。」他快速下令。

  「誰的營盤?」猴子壓低聲音問。

  「看不出來。」陳默搖搖頭。

  帳篷上的旗號太遠,看不清圖案。但有一點他能確定,這不是軍營。

  軍營扎帳有規矩,外圍要設鹿角和拒馬,哨位要架高。

  這片營地沒有這些。

  倒像是一支趕路的隊伍臨時駐紮。

  不過這裡還是鎮北王的轄地,萬事小心為上。

  就在這時候,對面也注意到了他們。

  三個人影從帳篷後面翻身上馬,朝這邊跑過來。

  速度不慢,但隊形鬆散,沒拉開衝鋒的架勢。

  三騎而已。

  猴子把連弩抬了起來。

  「先別動。」陳默盯著來人,「他們手上沒拿兵器。」

  「沒拿兵器不代表沒帶。」

  猴子嘴上頂了一句,但弩口還是放了下來。

  來人越來越近。

  跑在最前頭的那個騎手,身上穿著一件袍子,腰間繫著皮帶,掛了一柄彎刀。頭上戴了頂尖帽子,帽檐翹起來,襯得整張臉又窄又長。

  不是漢人的打扮。

  猴子皺起眉頭:「什麼玩意兒?戲班子跑出來的?」

  陳默也認不出來。他和弟兄們都是江南出身,在南地待了大半輩子,見過最遠的北方人也就是鐵林谷的漢子,沒見過這種裝束。

  身後卻有人開了口:

  「女真人。」

  陳默回過頭。

  趙玥兒騎在馬上,目光盯著來人的方向,臉色不太好看。

  她當然認得。

  爺爺說要把她嫁給黑水部,這些女真人就住在鎮北王府里。吃她家的飯,喝她家的酒,拿她家的綢緞當禮物往回搬。她在後院的月門裡看過他們好幾回。

  尖帽子,皮袍子,腰間彎刀。一模一樣。

  「女真人?」猴子吸了口氣,「那不是敵人麼?」

  「閉嘴。」陳默低聲道。

  對方已經到了跟前。

  領頭的騎手勒住馬,目光從陳默身上掃到隊伍後方,看了看眾人身上的鐵甲,又看了看馬鞍旁掛著的連弩,最後落在陳默背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上頭。

  眼神變了一下。

  「來的是什麼人?」

  他開口,官話說得磕磕絆絆,

  「我們是你們王爺的客人。」

  你們王爺。

  陳默腦子轉得飛快。

  對方看他們穿著騎兵甲,多半把他們當成了鎮北軍。

  他沒接話,面上不動,等著對方繼續說。

  那人注意到了陳默的目光,又往前帶了半步馬,語氣客氣了半分:

  「我是黑水部耶律提大人的人。我們奉命南下,路過此地紮營。不想與貴軍起衝突,特來知會。」

  奉命南下。

  路過此地。

  這兩句話信息量不小。

  陳默衝來人拱了拱手:「路過而已,不打攪貴部歇息。」

  頓了一下,他又接了一句,

  「只是有一事——此處再往前百餘里便是德州。德州如今已被北伐軍攻下,貴部南下,往那個方向走……不怕撞上?」

  這話問得不算突兀。

  鎮北軍的人碰上趙承業的客人,關心幾句,合情合理。

  對方倒是坦然:「我們就是要去找北伐軍。」

  陳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本以為對方會繞著德州走,避開戰場。結果這些女真人反而要迎上去?

  「為何?」他問。

  對方笑了笑:「軍情機密。」

  說完,再不多言。

  陳默面上沒什麼表情,腦子裡卻翻了好幾個來回。

  女真人南下找北伐軍,是去找侯爺?

  還是要刺探軍情?

  或者有別的陰謀?

  但他也清楚,現在不是糾纏的時候。

  「那祝貴部一路順遂。」陳默再拱一拱手。

  對方也抱拳回了禮,調轉馬頭,三騎原路跑了回去。

  馬蹄聲漸遠。

  猴子盯著那三個人影的背:「大哥,他們要是去找侯爺的茬怎麼辦?趁現在動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先數數咱們幾個人。」陳默打斷他。

  猴子張了張嘴。

  「再看看對面有多少人。一兩百號,少不了。」

  猴子不死心:「咱有連弩。」

  「你看看他們的馬。」

  猴子又往那邊瞟了一眼。營地里拴著的那些馬,腿長、胸寬、毛色油亮,和自己胯下累得直喘的坐騎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

  「……好馬。」他不情不願地吐了兩個字。

  「草原上的騎手,打娘胎里出來就在馬背上晃,騎射功夫了得。」

  陳默冷哼一聲,「就咱們幾個歪瓜裂棗?夠他們兩輪騎射?」

  猴子撇著嘴,不說話了。

  黑蛋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咱們繞道走吧?繞遠點。」

  「不用繞。」陳默調轉馬頭,「走快點就行。這個時辰,大家都不想惹事。」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但弩都上好弦。誰也別鬆手。」

  騎兵們催馬繼續往前走。

  經過那片營地的時候,對面果然沒有動作。

  百來號人站在帳篷邊上,沉默地看著這支隊伍從營地外圍經過。

  ……

  黑水部營地。

  篝火燒得不旺,冒出來的煙被風吹亂,四下散開。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幾個女真人蹲在地上煮肉湯,沒人說話。

  方才跟陳默對話的那個漢子,走進中間那頂帳篷,單膝跪下。

  帳篷里光線昏暗,只點了一盞油燈。耶律提盤腿坐在氈毯上,手裡捏著一根風乾的肉條,正撕著吃。

  「萬夫長,方才碰上一撥騎兵。」

  「多少人?」

  「四五十騎。精銳,全身披甲,還帶了連弩。」

  漢子頓了一下,「領頭那個背上背了個娃娃。」

  耶律提撕肉的動作停了一下。

  「娃娃?」

  「用布裹著,綁在背上。看個頭,也就四五歲的樣子。」

  耶律提把肉條放下來,拿起旁邊的水囊灌了一口。

  「甲是什麼樣的?」

  漢子想了想:「跟鎮北軍的不太一樣……甲片倒像是鐵林谷那邊的制式。」

  他跟耶律提去過幾次鐵林谷,跟谷里那幫漢子打過交道,對他們身上那種甲還有印象。鎮北軍的甲不是這個路數。

  耶律提皺起眉頭:「林川的人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沒人答話。帳篷里安靜了幾息。

  耶律提又問:「有女人沒有?」

  漢子搖頭:「天暗了,他們又都穿著甲。要是把頭髮塞進盔里,混在人堆中根本分不出來。」

  「那就對了。」耶律提把水囊丟到一旁,「咱們一路南下,路上碰見三撥鎮北軍的人設卡盤查。你知道他們查什麼?」

  漢子當然知道:「查女人。查孩子。」

  「沒錯!」耶律提點點頭,「趙家肯定出了大事,王府的人跑了。趙承業那條老狗下了死令,不管哪條路上都布了人……現在林川的騎兵,帶著個娃娃。你覺得他們是出來狩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