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道人拜徒

  小院僻靜幽深,專門安置著那位從天牢大獄裡接出來的奇人。

  鬼道人蘇衛平。

  他在陸沉月手下身受重創,修為廢去大半,又在獄中見到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親侄女蘇曉曉,心防徹底崩裂,終於答應了林川的條件,從此不再濫殺、不再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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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念他一身本事、又有悔意,便將他從牢中接出,安置在此處靜養。

  說是靜養,實則也是軟禁。

  只是誰也沒料到,這位曾經威震江湖的鬼道人,竟有了失心瘋的毛病,隔三差五便會發作一次。發作之時,六親不認,心智錯亂,只記得蘇妲姬和蘇家當年的血海深仇。

  好在他如今功力失去大半。

  若是放在當年巔峰之時,恐怕幾十個精悍護衛也近不得他身。

  秦硯秋懂醫術,又與陸沉月常年相處,對武道內傷、心魔走火之事略知一二。

  蘇衛平這瘋病,一半是當年瘋狂習武、透支心神留下的舊傷,另一半,則是蘇氏滿門被滅的血海深仇,日日夜夜啃噬他的心魂,日積月累,成了撕不開的心魔。

  秦硯秋和南宮珏剛剛抵達別院,陸沉月也趕到了。

  「——滾開!都給我滾開!」

  一聲嘶吼,幾乎掀翻別院的屋頂。

  「砰!」

  一名身材壯碩的護衛如同破麻袋般被人從屋內扔了出來,摔在地上。

  他罵罵咧咧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看到秦硯秋等人,他臉色一愣:「二夫人!三夫人!」

  「怎麼回事?!」

  秦硯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尖搭上他的脈門。

  「屬下沒事!」

  那護衛苦笑道,

  「蘇老先生又犯病了!兄弟們怕傷著他,沒敢下重手,結果……」

  話音未落,屋內又傳來一陣瘋狂的打砸聲,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咆哮:

  「趙承業!你這卑鄙小人!滅我蘇氏滿門,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曉曉……我的曉曉……大伯對不起你啊——!」

  聲音里,蘊含著滔天仇恨與悔意。

  「功力盡失,單憑一身蠻力就能把人打成這樣?」

  秦硯秋眉頭緊蹙。

  蘇衛平這種瘋魔狀態,是心魔引爆了身體的潛能,稍有不慎,自己就會油盡燈枯。

  「我去摁住他。」

  陸沉月一身煞氣,顯然沒了耐心。

  就在這時,一道憨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姐!二夫人!」

  陸十二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他剛練完功,一身短打,渾身是汗,顯得精神奕奕。

  「你來做什麼?傷還沒好利索就瞎跑!」秦硯秋嗔怪道。

  「早好了!」陸十二拍了拍胸膛,嘿嘿一笑,「大姐都給我餵了好幾天招,想不好都難!」

  陸沉月冷峻的臉上難得柔和了一瞬:「跟在我身後,不許亂動。」

  說罷,她一腳踹開虛掩的院門,三人閃身而入。

  屋內,早已是一片狼藉。

  鬼道人蘇衛平披頭散髮,雙目赤紅。

  哪裡像個功力盡失的老人,分明是一頭從地獄掙脫的惡鬼!

  他正死死抓著一名護衛的肩膀。

  「放開他!」

  陸沉月一聲冷喝,身形如電,瞬間欺近!

  蘇衛平猛地回頭。

  看到陸沉月的瞬間,那瘋狂的臉上竟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護衛朝她砸了過去!

  陸沉月不閃不避,單手一抄,穩穩接住那護衛,順勢一帶,將其甩到安全地帶。

  就是這片刻的耽擱,蘇衛平已經認出了她:

  「你……你當了趙承業的走狗?!」

  「我走你奶奶個腿!」

  陸沉月罵了一句,上前一步,

  「老娘最煩的就是趙承業那老王八蛋!」

  「哈哈!不是走狗?」

  蘇衛平狀若瘋癲地大笑,連連後退,與陸沉月拉開距離,

  「好!那你滾遠點!等我宰了趙承業,再來取你項上人頭!」

  「就憑你現在這德行?」

  陸沉月一步步逼近,氣勢如山,

  「連自己都控制不了,還談什麼報仇?」

  「你說我老?我——咳咳咳!」

  蘇衛平被一句話戳中痛處,氣急攻心,劇烈地咳嗽起來。

  「能抓住他嗎?」

  秦硯秋低喝一聲,手中早已捏好了數枚銀針,「我只需要三息時間!」

  陸沉月點頭,身影一晃,五指成爪,直取蘇衛平肩井穴。

  這一招若是抓實了,能讓他瞬間半身麻痹。

  「你別過來啊!」

  蘇衛平驚叫一聲,竟不顧一切地朝旁邊撞去,試圖躲開。

  眼看他就要撞上牆角,陸沉月若是強行擒拿,勢必會讓他筋骨受創,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大姐,我來!」

  千鈞一髮之際,陸十二低吼一聲,從陸沉月身後猛地竄出。

  他沒有用任何招式,只是張開雙臂,如同一堵牆,直直地擋在了蘇衛平面前。

  蘇衛平身子一頓,一把抓住陸十二的胳膊,就要順勢撞過去。

  可身勢在他看到陸十二那張臉時,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前一秒還狂暴如魔的鬼道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陸十二,眼中的血色和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狂喜與迷茫的光。

  「……徒……徒弟?」

  一聲夢囈般的呢喃,從他嘴唇中吐出。

  全屋的人,包括準備出手的陸沉月,都愣住了。

  「徒弟!是你嗎?!」

  蘇衛平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師找你……找得好苦啊!」

  他踉蹌著抓住陸十二的胳膊,

  「你不記得了嗎?在破廟……你只看了一眼,就學會了貼山靠!我當時就認定,你是我蘇衛平唯一的傳人!你……你當我徒弟,好不好?為師求你了!」

  說著,這位曾經攪動江湖風雲的一代梟雄,「噗通」一聲,雙膝跪地,竟對著陸十二「哐哐」磕起了響頭。

  陸十二徹底懵了。

  他與蘇衛平的恩怨早已是過眼雲煙,可眼前這一幕的衝擊力實在太大。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要去扶對方,卻被蘇衛平死死抱住小腿,動彈不得。

  老道人抬起一張涕淚橫流的臉,執拗地重複著:

  「答應我……求你……答應我……」

  秦硯秋見他平靜了許多,對陸沉月使了個眼色。

  陸沉月會意,對著還在發懵的陸十二點點頭。

  陸十二一個激靈,看著腳下這個瘋癲又可憐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沉聲道:「好!老人家,我答應你!你先起來!」

  「你……你答應了?」

  蘇衛平的哭聲頓時收住,臉上綻開了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他匆忙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恭恭敬敬地對著陸十二行了個大禮:

  「徒弟在上,請受師傅蘇衛平一拜!」

  陸十二:「……」

  陸沉月:「……」

  秦硯秋:「……」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這輩分,好像有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