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人命鋪路

  「所以,我要一支奇兵。」

  「一條鑽進魏州心腹之地的毒蛇。」

  「這支兵馬,不攻堅城,不占寸土,不打魏州軍主力。」

  「它的任務,只有一個。」

  他抬起眼,一字一頓。

  「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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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字出口,眾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燒糧,燒草,燒他們的軍械武庫,燒掉他們一切能燒的輜重!」

  「把鎮北軍在魏州境內設置的所有囤糧點、中轉站,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點成天燈!」

  林川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要讓趙承業在開封城下那幾萬大軍,只能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糧道一寸寸斷掉,活生生從虎狼之師,變成一群真正的餓狼!」

  「餓瘋了的狼嘛……」他嘴角咧開,笑容殘忍,「可是會慌不擇路的。」

  「我要請魏州軍,舒舒服服地看一場大戲。」

  「讓他們親眼看看,跟著趙承業,別說吃肉喝湯了,自家鍋底的灰都得被別人舔乾淨!」

  「盟友?」林川嗤笑一聲,「拿自己的田,燒自己的糧,填別人的無底洞,這不叫盟友,這叫頭號冤大頭!」

  「到那個時候,根本不用我們去打,魏州軍自己就會想明白,是繼續給趙承業當一條隨時會被烹了的狗,還是關起門來,保住自己那點老婆本。」

  話音落下,庭院裡死寂無聲。

  陳之遙只覺得整個人都炸了起來。

  興奮!戰慄!狂熱!

  這等戰術,比釜底抽薪還要狠辣!

  「趙承業圍開封,是吃准了我們必救。」

  林川冷聲道,

  「我們燒魏州,同樣是攻他趙承業的必救!」

  「我倒要看看,是他先啃下開封這塊硬骨頭,還是我先一把火,燒斷他的根!」

  你要開封,還是要你的後路?

  你要盟友,還是要你的大軍?

  這個要命的選擇題,林川用一把虛無的火,直接甩到了趙承業的臉上。

  「這個任務,」林川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漢子身上,「牛百。」

  牛百身軀猛地一震,向前踏出一步:「在!」

  一道道羨慕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牛百,我給你一千西隴衛。」

  「侯爺,」周振忍不住出聲,「一千人馬,深入敵後,是不是太少了?」

  「不能再多了。」林川搖頭,「必須留足機動力量,以防萬一。這是奇兵,不是大軍。」

  眾人再度沉默。

  都明白,奔襲魏州,千里迢迢,靠的就是騎兵的速度。

  西隴衛總共就兩千精銳騎兵,分出一千,已經是極限。

  牛百黝黑的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咧嘴一笑:

  「侯爺,用不了一千,給我五百就夠了!人多了,動靜大,反而不好鑽。」

  林川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他話里的分量。

  片刻後,點了點頭。

  「給你五百騎,再給你兩百火器營。」

  牛百眼睛瞬間亮了。

  「那這事兒,可就太妥了!」

  有火器營那幫玩火的祖宗在,別說糧倉,就是鐵耗子進去也得給燒成渣!

  「好!」林川一拍桌案,氣勢徹底張開,「接下來,安排其他戰線!」

  眾將精神一振,轟然起身。

  「胡大勇!」

  「屬下在!」

  「你率兩千鐵林軍,四千梁山軍,即刻南下曹州!趙承業不是把兵力抽空了嗎?那座城,你給我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屬下遵命!」胡大勇滿興奮地吼道。

  「獨眼龍!」

  「在!」

  「你率三千梁山軍,走水路,從梁山水泊運送第一批糧草去曹州!告訴城中百姓,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他們!」

  「喏!」

  「周振!」

  「末將在!」

  「你率剩下的西隴衛,給我死死釘在聊州!」

  「遵命!」

  一道道命令發出。

  林川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激動、狂熱的臉。

  「都給老子聽好了!」

  「趙承業想牽著我的鼻子走,讓我動,老子偏不動!」

  「梁山水泊,就是我們扎在山東的一顆釘子!」

  「只要這顆釘子在,齊州、聊州、曹州,就能連成一片,變成一把頂在趙承業腰眼上的刀!」

  「有這把刀在,山東也好,開封也罷……」

  「他趙承業,一個也別想拿走!」

  ……

  開封城,人心惶惶。

  一個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陸續有多家糧店,被發現投毒。

  而在幾條坊街上,也出現了告示,說城內糧庫被投毒,糧食將盡。

  好消息是,因為此前的全城戒嚴,坊門關閉,流言並沒有大範圍傳開。

  壞消息是,士兵們已經開始出現騷動。

  「將軍!!」

  大帳內,親衛統領張莽渾身浴血,沖了進來。

  「西城那邊……譁變了!」

  「一隊弟兄為了搶半袋米,跟巡邏隊動了刀!屬下……親手斬了三個,才把場面鎮住!」

  趙烈緩緩轉過身。

  他已經兩天沒有合眼,眼底血絲密布。

  「所有人都在問米!」

  「城西北的坊街,已經有百姓堵在坊門口,跟瘋了似的砸門!再沒糧,就要亂了!」

  「將軍,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弟兄們連日守城,覺都睡不好,現在連一口安心飯都吃不上,軍心要散了!」

  「若是再找不到分辨毒糧的法子,用不了三天,鎮北軍都不用攻城,恐怕就……」

  一眾將領圍在周圍,七嘴八舌。

  趙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鎮北軍這一招,是在誅全城百姓的活路!

  如此陰險、卑鄙、毒辣!!!

  這時,一名老軍醫上前一步:「將軍,屬下……倒有個法子,只是……」

  「說!」

  趙烈猛地睜眼,

  「無論是什麼法子,哪怕是下油鍋,老子也認了!」

  軍醫被他氣勢所攝,咬牙道:「啟稟將軍,砒霜性寒,遇醋則色變。若將醋淋於米上,毒米會泛出青黑之色。」

  希望瞬間在張莽眼中燃起,他剛要開口,軍醫卻話鋒一轉。

  「只是……此法耗時耗力,需逐粒查驗。而且,城中食醋儲備本就不足,若全用來驗糧,也不夠……」

  「將軍,此法不可行。」

  一名副將抱拳道,「醋坊釀醋,亦需糧食。如今糧毒難辨,我們……我們拿什麼去釀新醋?」

  眾人臉上剛剛浮現的希冀,瞬間被澆滅。

  「這砒霜之毒,真的沒法解?」

  有人低聲問道,「若是用水洗上十次二十次,不行就一百次,也不行?」

  軍醫沉默片刻,搖搖頭:「砒毒入口,百不救一。用水洗的法子,屬下,屬下……唉……」

  死局。

  一個完美的死循環。

  驗糧要醋。

  釀醋要糧。

  而糧有沒有毒,又要醋來驗。

  「嘭。」

  張莽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

  「操他娘的!鎮北軍這幫王八蛋!!」

  趙烈緩緩直起身,目光冰冷。

  「城中大牢,還有多少死囚?」

  張莽愕然抬頭:「啊?將軍,您問這個……」

  「說。」趙烈冷聲道。

  旁邊的捕頭趕緊湊上前:

  「回……回將軍,秋後問斬的,大概……有二十多個。」

  趙烈點了點頭。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軍醫驚恐的臉上。

  「幾十萬石糧,下毒的,必定只是一小部分。」

  「既然無法快速分辨,那就一袋一袋,用人試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