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兵去救,派多少?」
「兩千?四千?夠嗎?還是把我們一萬人馬全都壓上去?」
「從齊州到開封,七百里路,大軍開拔,糧草先行,我們的後勤跟得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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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不是齊州,打齊州之前我們在做什麼?搶收夏糧啊!」
「我們有足夠的後勤支持,才能穩紮穩打,一鼓作氣。」
「開封的情況一樣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頭。
「最重要的一點。」
林川的視線掃過眾人,
「我們走了,誰來守山東?」
「這剛剛拿下來的那麼多州城,鎮北軍一到,他們會不會再反?」
一連串的問題,讓剛才還激動不已的漢子們,一個個都啞了火。
是啊,這些問題,都擺在眼前。
陳之遙猶豫道:「可……可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開封被圍死啊!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說得好!」林川點點頭,「那你告訴我,開封和山東,哪個是輕,哪個是重?」
陳之遙愣在原地。
這個問題,太誅心了。
山東,是他們一刀一槍打下來,剛拿到手,還沒熱乎。
開封,是豫章王,天底下唯一一個明確站隊朝廷的藩王。
放棄哪一個,都是無法承受的代價。
鎮北王趙承業,布下了一個陽謀死局。他把兩個選擇擺在侯爺面前,只能二選一。
「趙承業的棋,下得確實不錯。」
林川站起身來,走了兩步,
「避實擊虛,攻敵必救,一石數鳥,把我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算準了我們會救開封,也算準了我們救不了開封。」
「他還算準了,只要開封被圍的消息傳出去,豫章軍自己就會先亂起來。」
林川轉過身,看著一張張或焦急,或迷茫,或絕望的臉。
「他把人心也算了進去。」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按著他的棋盤走?」
嗯?
眾人都是一愣。
陳之遙也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林川。
不按他的棋盤走?那要怎麼走?
棋盤就這麼大,棋子就這麼多,還能飛到天上去不成?
林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桌邊,拿起那張剛剛送來的關於開封的情報。
「你們只看到了鎮北軍圍了開封。」
「卻沒想過,為什麼趙承業要這麼急著去圍開封?」
為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為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搶占先機!」有人說道。
不少人聽了,點點頭。
「為了逼豫章王跟著反。」另一個人說道。
「開封拿了,就能斷了咱們的路。」
「還能從背後抄咱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們說的都沒錯。」
林川點點頭,「但都沒說到點上。」
「趙承業去打開封,是因為他怕。」
怕?
這個字讓所有人都一愣。
有人點點頭:「沒錯,他怕侯爺。」
話音未落,眾人一片鬨笑聲。
「他是怕我。」
林川也笑了起來,
「但他最怕的,是我們徹底在山東站穩腳跟。」
陳之遙目光微動,若有所思。
「山東是什麼地方?產糧,產鹽,產鐵,人口眾多。」
「一旦我們在這裡紮下根,把整個山東的資源整合起來,到時候,就不是他圍我們,而是我們北上,去圍他了。」
「所以,他必須在我們消化掉山東之前,逼我們跟他決戰。」
「而開封,就是他選的最好的決戰地點。」
「他想把我們從山東這塊地里拖出去,拖到開封的泥潭裡。」
「然後用他最擅長的騎兵野戰,把我們這點家底,一口氣吃掉。」
一番話,說得眾人茅塞頓開。
「那怕什麼?咱們干他去唄!」
「誰還不擅長騎兵野戰了?」
「咱們還有專門克制騎兵的傢伙呢!」
「哈哈哈哈……」
又是一片笑聲,從庭院裡濺起來。
「趙承業想在開封跟我決戰,他還沒這個資格。」
林川冷笑一聲。
一股無形的霸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眾人兩眼放光,開始期待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打仗這種事情,不是你出一拳,我回一腳,有來有往。」
「而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趙承業以為打開封,是打了我們戰略布局的七寸。」
「那我問問你們,趙承業現在的七寸,在哪裡?」
趙承業的七寸?
眾人又是一愣。
「不就是太州嗎?」有人猶豫著開口。
「太州是趙承業的大本營,但現在,不是他的七寸。」
林川搖搖頭,拿起炭筆,在樹上掛著的板子上,刷刷刷畫了幾筆。
青州,太州,德州,齊州,曹州,開封……
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
炭筆,在太州和開封之間,畫了一筆。
然後,重重地點在下面的一個位置。
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那是……」
陳之遙驚呼出口,「魏州!」
「沒錯!魏州!」
林川把手中的炭筆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陳之遙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死死盯著那張簡陋的地圖,腦中無數條線索瘋狂地交織、碰撞。
他明白了。
「鎮北軍敢借道魏州,說明他和魏州軍,已經穿上了一條褲子。」
林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趙承業把主力都派往了開封和曹州,又分兵占據德州、滄州,擺出一副四面開花、志在必得的架勢。」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把我們當成了網裡的兔子。」
「可他忘了,獵人出獵的時候,家裡往往是最空虛的。」
「魏州,就是趙承業的七寸。」
「更是他整個南下戰略的根基。」
「沒有魏州軍的配合,他的大軍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出現在曹州和開封城下。」
「沒有魏州作為中轉,他的糧草補給線,就會被拉長一倍,處處都是破綻。」
「我們去救開封,正中他的下懷。」
「可如果我們……去打魏州呢?」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承業會不會回援?」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念頭給震住了。
打魏州?
那可是一方強藩,兵力強悍,根基深固。
據說那魏州軍,過去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存在。
若是打他們,那該有多爽,哈哈哈哈……
「只是……侯爺,」
一個幕僚困惑道,
「魏州城高牆厚,易守難攻,而且都是本地兵馬,跟東平軍不一樣,咱們貿然攻城,未必會那麼順利。」
「誰說我要攻城了?」
林川反問。
那幕僚一愣。
「不攻城?」
「對。」林川的目光掃過眾人,「我不但不會攻城,我還要幫魏州軍守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徹底懵了。
「趙承業和魏州軍是盟友,但這種盟友,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鎮北軍勢大,魏州軍選擇依附,能分一杯羹。」
「可如果,鎮北軍自身難保了呢?」
「如果,戰火燒到了魏州的地盤上,燒的是魏州軍自己的糧倉,殺的是魏州軍自己的百姓呢?」
「你覺得,魏州軍還會不會死心塌地地跟著趙承業,一條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