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烈火焚屍

  鐵蹄沖入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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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閘!放箭!」

  一聲令下,是震碎耳膜的轟鳴!

  轟隆——!!!

  瓮城後方,那扇連接內城的鐵閘,轟然砸落,大地隨之顫抖!

  緊接著,吊橋兩側的鐵索被悍然砍斷。

  沉重的橋面在空中翻轉,咆哮著墜入護城河!

  前路斷絕,後路已死!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鎮北鐵騎,瞬間成了瓮中之鱉!

  城外,李歸霸瞳孔驟縮。

  「不好!中計了——」

  晚了。

  瓮城兩側冰冷的牆壁上,頃刻間探出無數個身影。

  咻咻咻咻咻——!

  箭雨傾盆而下,悽厲的慘叫瞬間炸開。

  沖入瓮城的鎮北軍騎兵,連人帶馬被射成了血肉模糊的刺蝟,噗嗤噗嗤的悶響不絕於耳。

  這僅僅是開始。

  城牆之上,一個個陶罐被奮力拋下,在地面砸得粉碎。

  黑色的火油四處流淌,浸透了屍體與泥土。

  一支火箭,如流星般從城樓射下。

  轟——!

  火龍拔地而起,瞬間吞噬了瓮城!

  這裡,化作了一座巨大的人間焚屍爐!

  血肉燒焦的惡臭,混合著戰馬瀕死的悽厲悲鳴,鑽入每一個人的鼻孔,令人作嘔。

  風卷著這股焦臭,吹向城外的鎮北大軍。

  李歸霸臉色慘白,眼睜睜看著自己精銳的一千前鋒,在烈火與箭雨中扭曲、掙扎,最終化為焦炭。

  旁邊,姚供奉依舊掛著那副淡然的微笑,眼前的慘狀似乎只是有趣的畫卷。

  「李將軍,看來趙烈沒亂。」

  李歸勃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如血。

  「你他媽不是說——」

  「我說的是火點著了。」

  姚供奉打斷他,「可我沒說,趙烈會因此而亂。」

  「你——」

  李歸霸爆喝一聲,手中長槊殺氣畢露。

  「李將軍,大局為重。」

  「要想拿下開封,就必須送些人命,讓趙烈放鬆警惕。」

  姚供奉紋絲不動。

  「而且……」他頓了頓,「你以為,這幾把火,就是全部?」

  李歸霸的動作僵住了。

  姚供奉望向城內深處,目光可怕。

  「火還在燒。」

  「而且,會越燒越旺。」

  「趙烈現在要做的,不是守城——是救火。」

  「城內百姓會亂,會逃,會搶,會殺。」

  「到時候,開封城不用我們攻,自己就會從裡面崩塌。」

  李歸霸的手臂在半空中凝固。

  他緩緩放下長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你倒是說說,現在怎麼辦?」

  姚供奉笑了起來。

  「繼續攻。」

  「他們還有箭,還有火油,還有風雷炮……」

  「逼他們都用出來。」

  「讓他們手忙腳亂,讓他們懈怠,讓他們以為我們沒了分寸。」

  「我們有兩萬精銳,還有陸續增援的大軍,他們能殺多少?」

  「殺完一千,還有一千。」

  「用屍體填,也能把那條護城河給填滿了。」

  李歸霸握緊了長槊。

  「將軍……」副將低聲勸道,「姚供奉說得對。箭矢是死的,人是活的,也是……用不完的。」

  「我們耗得起,趙烈耗不起!」

  姚供奉冷笑一聲,

  「等趙烈失去警惕,我們再搬出火炮……」

  「只需要一次齊射,就能轟開城牆,一舉奪城。」

  「就像……林川打齊州那樣……」

  ……

  瓮城裡。

  一個年輕的鎮北軍士兵倒在血泊中,身上插了七八支箭,每一處都在往外冒著血。

  他的戰馬就死在身旁,被燒得焦黑,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蛋白質焦糊味。

  他還沒死透。

  意識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搖曳的紅色。

  火。

  到處都是火。

  他想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遠處,一個同袍還在掙扎。那人的一條腿被斷裂的木樑砸斷,森白的斷骨刺破皮肉,他用雙手在滿是屍油的地上爬行,抓出一道道血痕。

  「救……命……」

  微弱的聲音,瞬間就被火焰的噼啪聲吞沒。

  年輕士兵看著那個人爬了兩步,就不動了。

  他也想動,可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

  他恍惚間想起了出發前,李歸霸將軍的豪言壯語:衝進去,今夜就在開封府衙里喝酒吃肉!

  他才十九歲。

  他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喝酒吃肉。

  他只記得家鄉的妹妹,在火光中對他笑,說等他立了功回來,就給她買一支銀簪子。

  不要金的,金的俗氣。

  妹妹的臉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他努力睜大眼睛,想再看一眼天。

  可天上沒有星,沒有月,只有被火光映成血色的濃煙。

  什麼都沒有。

  然後,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

  城牆上。

  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兵,面無表情地看著瓮城裡的慘狀。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干硬的麵餅,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

  旁邊的新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發青。

  「哥……你不噁心嗎?」

  老兵艱難地咽下那口麵餅,嗓音粗糲。

  「噁心什麼?」

  「那些人……都燒成炭了……」

  老兵瞥了他一眼。

  「你殺過人嗎?」

  新兵搖搖頭。

  「殺過就知道了。」老兵說,「被箭射死,被刀砍死,被火燒死,沒什麼不一樣,最後都是一具屍體。」

  新兵低下頭,不說話了。

  老兵又啃了一口餅。

  「而且,你不燒他們,他們就進來燒你。」

  「忘了惠民坊那些被燒死的百姓了?」

  新兵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城內。

  遠處的火光依舊在燃燒,悽厲的哭喊聲順著風,隱約傳來。

  「他們也在燒。」老兵聲音平靜,「所以我們也得燒,燒得比他們更狠。」

  新兵握緊了手裡的弓,沉默下來。

  ……

  此時,城內。

  惠民坊的火勢被勉強控制,但其他街坊的火龍卻愈發猖獗。

  哭喊聲、慘叫聲、水龍車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但比這嘈雜更令人心悸的,是黑暗中滋生的東西。

  幾個黑衣人蹲在陰影里,身上帶著煙燻火燎的氣味。

  「趙烈把坊門都鎖死了。」

  其中一個低聲說,「我們成了籠中鳥。」

  另一個握緊了手裡的刀。

  「那就等。」


  「姚供奉已經出城了,他會安排。」

  第一個黑衣人說,「外面打起來了,城裡的人心遲早會亂。人一亂,就有機會。」

  「要是他們不亂呢?」

  「放心,會亂的,這次帶了火炮。」

  「不出意外的話,南門那邊,很快就能打起來了。」

  第一個黑衣人發出一聲冷笑。

  「那就好辦了。」

  「等趙烈把兵力都抽調去城門,這城裡,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三個黑衣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頭頂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那是戰場的天空。

  一片即將被更多鮮血染紅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