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全民浪潮

  此後的數日。

  八百里梁山水泊的東北與西南方向,戰火綿延開來。

  各州奔襲而來的軍隊,似乎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住了。

  他們被牢牢擋在東平城五十里範圍之外,始終無法突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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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靠著梁山泊和東平縣城,林川在城外三十里的位置,紮下了三座大營。

  大營彼此距離不到四十里,呈扇形分布。

  梁山泊周圍的村鎮,連同東平縣城的百姓,十幾萬人被調動了起來。

  只因靖難侯的一道命令——

  所有出力相助的百姓,糧食就地分配;

  凡是能提供敵情線索的,無論大小,皆有獎賞!

  這道命令,被抄寫成數百份告示。

  由鐵頭張又橫帶著手下和鄰近的村民,張貼在各村各鎮。

  一時間,梁山泊區域的鄉野間沸騰了。

  那些平日裡只顧著田地和漁獲的百姓,如今個個成了北伐軍的眼睛和耳朵。

  他們對這片土地的熟悉,是那些從外地調來的軍隊望塵莫及的。

  哪條羊腸小道能避開巡邏?

  哪片蘆葦盪深處藏著暗流?

  哪處土丘背後是設伏的絕佳位置?

  他們瞭然於胸。

  「報!」

  「東北方向,發現敵前鋒營,已被我方小隊誘入蘆葦盪,全軍覆沒!」

  「報!」

  「東南方向,一支運糧隊,百姓發現其行蹤,我方騎兵已將其截斷!」

  這樣的戰報,每日都在林川案頭堆積。

  那些試圖闖入的軍隊,往往尚未接近核心區域,便遭遇了精準打擊。

  他們的斥候,剛踏入鄉野,便有當地百姓「熱情」指引,一步步踏入陷阱。

  他們的糧草輜重,在行軍途中被突然出現的精銳小隊劫掠一空。

  補給線,成了脆弱的生命線。

  即便偶爾突破一兩道防線,他們也很快發現自己陷入重重包圍。

  擊退的軍隊,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他們留下的營寨,帳篷、兵器、糧草、甲冑,甚至敵軍將領的私人物品,堆積如山。

  從戰場至大營,人流如織,綿延不絕,宛若一條不知疲倦的巨龍。

  男女老少,肩挑手扛。

  一袋袋沉甸甸的米糧,一捆捆鋒利的制式長刀,還有那些從敵人身上扒下來的甲冑,堆成了小山。

  所有物資,都被運送到了新建的三座大營之中。

  「張大叔,這袋米你拿好!」

  一名戰兵把一袋糧食塞進老農懷裡,拍了拍上面的灰,

  「侯爺說了,出了力,就不能讓大伙兒餓肚子。」

  老農抱著那袋至少三十斤的米,黝黑的臉上笑開了花,嘴裡不停念叨:「侯爺是活菩薩,活菩薩啊!」

  就地分配,絕無拖欠。

  告示上怎麼寫的,兵爺們就怎麼做的。

  這讓百姓們的熱情更高了。

  大營里,更是另一番光景。

  幾十口大鍋一字排開,熱氣騰騰。

  雇來的婦人們正手腳麻利地烙著餅,濃郁的肉香飄出老遠。

  另一邊,剛換下來的帶血軍服被收攏到大木盆里,有專門的婆姨負責漿洗。

  甚至還有幾個郎中,在營地里支起了攤子,給受傷的兵卒和百姓免費看診敷藥。

  一個剛從前線輪換下來的盛安軍戰兵,捧著一個滾燙的馬肉火燒,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香混著面香,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燙得他直吸氣,卻捨不得鬆口。

  「班頭,這日子……跟做夢一樣。」

  他含糊不清地對旁邊一個正在擦拭佩刀的老兵說道,

  「以前在吳越軍,哪有這待遇?別說馬肉,能見著葷腥就不錯了。」

  老兵「嗤」了一聲,頭也不抬。

  「做夢?小子,這才是跟著侯爺打仗!」

  他把佩刀擦得雪亮,慢悠悠地說道:

  「你以前那是叫當兵?那是叫熬日子!」

  老兵抬眼,掃了一圈熱火朝天的營地。

  「看見沒?老百姓為什麼幫咱們?因為侯爺不拿他們當牲口。」

  「咱們為什麼賣命?因為侯爺真心實意待咱們!」

  「吃飽了,不想家,上了陣,殺敵才更有勁!」

  年輕戰兵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火燒都忘了吃。

  老兵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從他手裡掰了半塊火燒塞進自己嘴裡。

  「別光顧著傻想。」

  「吃完這頓,還得把腦袋拴褲腰上,給侯爺把幫龜孫子給平了!」

  「不然,這馬肉火燒,可就沒了下頓。」

  ……

  齊州城外,官道揚塵。

  一支數百人的女真精銳騎兵護送著使團,正不緊不慢地向北行去。

  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為首的耶律延騎著神駿的鐵蹄馬,身旁的耶律提緊緊跟隨。

  隊伍剛走出不到二十里。

  身後,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東平王府的幕僚從馬上滾了下來,官袍上滿是塵土,衝著隊伍嘶聲大喊。

  「耶律王爺!王爺留步啊!」

  耶律延勒住韁繩,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那幕僚跌跌撞撞跑到馬前,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王爺!我家王爺有令,什麼都好談,什麼都好談啊!」

  幕僚顧不上擦掉滿臉的汗和土,仰著臉,急切喊道,

  「您提的要求,咱們可以再商量……王爺何必走得這麼急呢?」

  耶律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們王爺現在連家門都快出不去了,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咱們要談的事,不急。」

  幕僚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咬緊牙關,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耶律王爺!我家王爺說了,只要黑水部肯出兵相助,共擊林川……我家王爺,願割讓兩座州城,作為謝禮!」

  此言一出,連耶律延身後的耶律提都瞳孔一縮。

  兩座州城!

  這手筆,堪稱割肉飼虎。

  然而,耶律延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此一時,彼一時了啊。」

  他搖著頭,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馬鞍,

  「本王這次來,本意確實是想跟你們王爺聯手,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不過嘛……」

  他拖長了音調,慢悠悠道,

  「現在,本王改主意了。」

  幕僚的心臟狠狠一抽,急忙追問:

  「為何改主意?王爺,條件我們真的可以再談!」

  「因為,本王現在知道了。」

  耶律延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個連勝你們十幾場的北伐軍統帥,究竟是誰。」

  幕僚一怔,脫口而出:「林川?王爺,那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黃口小兒!」

  「嘿……」

  耶律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

  那眼神里,滿是看傻子似的憐憫。

  「他是不是黃口小兒,你說了不算,本王親眼看到的,才算。」

  「耶律王爺……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幕僚的心都涼了。

  耶律延坐在馬背上,俯下身,湊近了他。

  「本王的意思是……」

  「一個真正懂打仗的能人,正在把你們那位自以為是的王爺,當猴耍。」

  幕僚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王、王、王爺……」

  耶律延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所以,我黑水部,現在改主意了。」

  他一字一頓,開口說道。

  聲音清晰地鑽進那幕僚的耳朵里。

  也鑽進了這片天地的風裡。

  「我要幫的,不是你們王爺……」

  「而是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