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又橫回答不了。
他和弟兄們一樣,已經徹底懵了。
剛才那個會噴火的鐵疙瘩,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沒想到恩公手下的兵,更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恩公……到底是什麼人……」
張又橫喃喃自語,眼神里充滿了狂熱。
他終於明白,自己投靠的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他張又橫,又何其有幸,成了恩公的人。
戰鬥開始得突然,對面崩潰的也很快。
島上的匪徒習慣了一擁而上,習慣了烏合之眾的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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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降了!我們降了!別殺了!」
一個匪徒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回應他的,是一桿洞穿他胸膛的長槍。
胡大勇的聲音響起:
「李二蛤蟆匪眾,荼毒鄉里,罪無可赦!」
「除了婦孺,不留活口!」
「除了婦孺!」
「不留活口!」
戰兵們齊聲怒吼。
殺戮的效率,陡然又上了一個台階。
一個水匪剛從屋裡衝出來,還沒看清形勢,一道黑影就從他身側掠過。
他感覺脖子一涼。
他想伸手去摸,腦袋卻先一步從腔子上滑了下來。
那個殺了他的戰兵,看都不看一眼,腳步不停,戰刀順勢又劈向了下一個目標。
之前還能聽見的短促慘叫,現在也變得稀疏。
因為大多數人,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腦子活泛的水匪,見勢不妙,撲通一聲跳進了水裡,拼了命地往遠處游。
「嗖!」
箭矢破空。
那水匪在水裡撲騰的動作猛地一僵,一圈殷紅迅速在水面散開。
張又橫和手下的兄弟,就這麼臉色煞白地站在船上,看著這場單方面屠殺。
他們本以為自己要經歷一場血戰,甚至做好了丟掉性命的準備。
可現在,他們什麼都不用做。
只需要看著……
「哥,咱們……咱們是不是該上去幫幫忙?」
一個漢子小聲問道,他覺得光看著有點不像話。
「幫個屁的忙!」
張又橫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別上去添亂!看清楚了,學著點!這他娘的才叫打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戰兵的每一個動作。
他們的配合,他們的陣型,他們殺人時那股子冷靜到冷酷的氣勢。
這一切,砸碎了他過去所有的認知。
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戰鬥推進得很快。
當太陽終於穿透晨霧,將金色的光芒灑在水面上時。
岸邊已經是死寂一片。兩百名戰兵,沉默地殺向了島嶼深處。
上千人盤踞的島嶼,要悉數清剿,總還需要一點時間。
又過了約莫半個多時辰。
胡大勇提著一把仍在滴血的刀,從島上走了下來,滿身血污,煞氣逼人。
他走到張又橫面前。
「張頭領,李二蛤蟆的腦袋,在裡頭。」
他用刀指了指寨子深處。
「侯爺說了,這顆腦袋,算你鐵頭嶼的首功。」
「不不不,胡大哥,這可使不得!」
張又橫渾身一震,連忙擺手,「俺……俺們就是動了動嘴皮子,哪敢貪這天大的功勞!」
「這是侯爺的命令。」
胡大勇也不管他,直接道,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這只是開胃小菜。」
「接下來,還有一盤大餐,要請張頭領一起品嘗。」
張又橫心裡一咯噔,試探著問:「胡大哥說的……是宋老萬?」
「聰明。」
胡大勇點點頭,抬起刀來,指著水寨里成片的船舶。
「李二蛤蟆的船,加上你的,現在咱們手裡能用的船,超過一百五十條。」
「侯爺的意思是……」
胡大勇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趁熱打鐵,一鼓作氣。」
張又橫聽著這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他挺起胸膛,大吼一聲:
「胡大哥,您說怎麼幹,俺就怎麼幹!」
「就算是刀山火海,俺也跟著闖了!」
胡大勇擺擺手:「不用闖,咱們就在這兒打。」
「在這兒打?」
張又橫一愣,沒聽明白。
他撓了撓頭,滿臉費解:「胡大哥,這……這是李二蛤蟆的地盤,宋老萬那老東西在自個兒的窩裡待著,他跑這兒來幹嘛?」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嗎?
「他是不來。」
胡大勇拿塊破布,把刀刃擦了一遍,
「但咱們可以請他來。」
「請?」張又橫的腦子徹底跟不上了,「咋請?」
「張頭領,你說,什麼東西最能讓宋老萬眼紅?」
張又橫幾乎是脫口而出:「錢,糧,女人……還有地盤!」
「這就對了。」
胡大勇點點頭。
「李二蛤蟆死了,可宋老萬不知道。」
「他若是聽說,你鐵頭張和李二蛤蟆火併起來,會是什麼反應?」
張又橫不蠢,就是憨。
被這麼一點撥,他心裡頓時明白了過來。
「黑吃黑?!」
……
梁山泊以東六十里,汶上縣。
地平線上,一條黃龍正貼著地皮滾滾而來,煙塵遮天蔽日。
「哐哐哐哐哐——」
「敵、敵襲!!」
鑼聲催命,兵士連滾帶爬跑下城樓,去縣衙通報。
縣衙里,知縣老爺聽到消息,整個人都傻了。
府軍參將連盔甲的系帶都來不及扣好,就跟著知縣一起,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城牆。
兩人扶著牆垛,往外一看,腿肚子也跟著軟了。
那陣仗,少說也有幾千騎。
「完了……完了……」
知縣面如土色,「哪來的大軍?」
等那片黃雲離得近了,風吹開一面塵土,露出一角招展的大旗。
旗上一個斗大的「韓」字,龍飛鳳舞。
「韓?」府軍參將揉了揉眼睛,失聲叫道:「是兗州衛!韓大人的兵馬!」
知縣一愣,幾乎癱軟在地。
「快!快快快!開城門!迎接韓大人!」
一群人屁滾尿流地衝下城樓,把緊閉的城門豁然大開。
韓鐵崖一馬當先,渾身連人帶馬都蒙著一層厚厚的黃土。
他勒住韁繩,大聲喝問:
「這兩日有沒有兵馬經過?」
知縣準備好的一肚子奉承話,全給堵了回去。
幾個官吏面面相覷。
「回……回大人……」
知縣小心翼翼地躬著身子,「這兩日,沒……沒有兵馬經過。」
韓鐵崖的眼睛猛地一眯,兩道精光射出。
「沒有?」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還好,汶上無恙。
這說明,林川沒敢來啃這塊骨頭。
可問題是……
這一萬兵馬,去哪兒了?
沒有船,他們就不可能渡過汶水,更別提去打東平府城。
除非……
韓鐵崖的目光驟然轉向東方。
除非,他們從寧陽那個方向,兜一個圈子!
「侯參將!」
「末將在!」
跟在韓鐵崖身後的一個將領喘息著回應。
「速帶兩千騎兵,往寧陽方向!」
「是!」
那侯參將二話不說,撥轉馬頭,點起一隊人馬,絕塵而去。
城門口,汶上縣的知縣和官吏們,看著這雷厲風行的一幕,一個個都呆若木雞。
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