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大隱於市

  「什麼亂七八糟的!」

  林川擺擺手,示意胡大勇扶他起身。

  「連我都差點被他騙過去,你又何必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行了,起來吧。跪著耽誤事。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把這個生門,給他變成死門。」

  胡大勇瞪著眼珠子:「侯爺!我這就帶人把周圍掃一遍!我倒要看看,這個鬼道人到底怎麼個裝神弄鬼!」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林川冷聲道。

  胡大勇腳步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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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衝出去,除了打草驚蛇,還能做什麼?」

  林川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麼一鬧,人跑了,這個責任你來擔?」

  胡大勇脖子一梗,嘟囔道:「那……那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啊!太憋屈了!」

  「憋屈?」林川看他一眼,「我倒覺得,這是個好事。」

  「好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臉不解。

  「敵人最狡猾的地方,就是我們不知道他在哪兒。」

  林川說道,「現在,我們知道了。」

  「他以為自己藏得最深,算計得最妙,殊不知……」

  「主動權,一直在我們手上。」

  南宮珏眼神亮了起來。

  「侯爺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不錯。」林川點頭,「我們要演一場戲,一場讓鬼道人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大戲。」

  他看向邢卜通。

  「邢主事。」

  「屬下在!」

  「外面的圍捕,不能停。不但不能停,還要加大力度,聲勢越大越好。」

  「把京營的人也調動起來,封鎖街區,挨家挨戶地搜!務必做出一種,我們已經急了眼,正在滿城尋找他們的假象。」

  邢卜通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明白了林川的意圖。

  「侯爺是想……用外面的亂,來掩蓋這裡的靜?」

  「對。」林川道,「外面的喊殺聲越響,他們在這裡,就睡得越安穩。他們會以為,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凶位上的棄子吸引了,根本想不到,他們已經暴露。」

  胡大勇也回過味來了。

  「妙啊!這叫明修賤道,暗度糧倉!」

  林川瞥了他一眼,這夯貨,又是南宮珏故意教的。

  「陳老!」他又望向陳玄,「若當真如你所說,這等邪門歪道,最講究天時地利。那賊道要動手,總得選個具體的時日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陳玄身上。

  「侯爺所言極是。」陳玄點點頭,「此等邪術,對時辰的要求極為苛刻,差一分,便是天壤之別。」

  他說著,雙眼微闔,乾枯的手指在袖中飛快掐算起來。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只看見他嘴唇翕動,念念有詞,神神叨叨的,也不知在算些什麼。

  過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陳玄睜開雙眼,臉色煞白。

  「陳老!」

  林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沒事……」

  陳玄擺擺手,氣息萎靡,

  「侯爺,算出來了。」

  「最好的時日,就是一年之中,陽氣最盛、龍氣最旺的一天。」

  「陽氣最盛……」

  南宮珏臉色一變。

  「那不就是五月初五,端陽節?」

  「五月初五?」胡大勇一愣,「後天?」

  在場眾人,除了胡大勇這個沒心沒肺的,誰的臉色不是瞬間劇變!

  五月初五!

  那不正是……

  新皇登基大典!

  ……

  方圓三百步的範圍,看著不大。

  可這裡是秦淮河。

  天下最銷金的窟,最風流的所在。

  河岸兩側,酒樓、茶肆、勾欄、瓦舍,鱗次櫛比。

  從瓷器店、脂粉店、絹布店到糧鋪、食鋪、珠寶飾鈿鋪,寸土寸金,密密麻麻擁擠在一起。

  明日便是端陽節,也是新皇登基大典,整個盛州城早已人滿為患。

  花燈、詩會、龍舟賽的彩排,將秦淮河兩岸的氣氛推向了頂峰。

  人潮洶湧,摩肩接踵。

  在這種地方,別說抓幾個大活人,就是想找一條狗,都難如登天。

  入夜。

  秦淮河畔依舊喧囂鼎沸。

  王之離從人群中擠出,穿過幾條巷道,悄無聲息地進入一道後院。

  「師父,城南、城東幾個方位,沒有消息了。」

  堂內,一個身著道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

  「嗯。」

  鬼道人頭也不回。

  「師父,我們的人……折了不少進去。」

  王之離沉默片刻,

  「朝廷這次像是瘋了一樣,京營的人馬都出動了,挨家挨舍地搜,動靜鬧得極大。」

  「看樣子,他們是急了。」

  「急?」鬼道人轉過身來,「他們當然要急。」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如今節節敗退,一敗塗地。」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夜幕,落向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鐵林酒樓。

  從放出謠言,引發平叛券擠兌;到製造恐慌,哄抬糧價。

  到偽造皇榜,動搖民心;到鼓動群臣,殿前逼宮。

  他一招接一招,招招狠厲,卻都被那個叫林川的年輕人,用他未曾設想過的方式化解。

  三公子趙景瑜,這幾日已經快瘋了。

  成大事者,必有犧牲。

  有些人,不過是棋盤上無用的廢子。

  丟了,才能讓真正的棋子,走到它該去的位置。

  這個道理,趙景瑜以為自己很懂。

  楚將軍那個被野心燒壞了腦子的蠢貨,也根本不懂。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在幫他們鋪一條通往龍椅的血路。

  何其愚蠢。

  若非查明白了楚將軍跟吳越王真的沒有血緣關係,他早就事成了。

  何至於換一條路,去抱鎮北王的大腿,傍上趙景瑜的關係。

  廢這麼大的力氣,把他引來盛州?

  還有那個二皇子。

  若他不死的話,今日,便是由師兄帶著二皇子,在這裡了。

  林川……

  鬼道人口中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從始至終,他要的,就不是扶持一個新皇。

  他要的,是這大乾天下,再無君皇!

  亂錢莊,是為「亂其神」。

  抬糧價,是為「絕其根」。

  偽皇榜,是為「破其威」。

  至於那些朝臣的性命……不過是吸引獵犬注意力的柴薪罷了。

  林川的應對,確實精彩。

  每一次,都精準地打在他的布置上。

  將一場場足以傾覆江山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好一個林川。

  只可惜,他看到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他永遠不會想到,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在為這盤驚天大棋,添磚加瓦。

  林川鬧得越是天翻地覆,就越是證明,他的陽謀成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些打打殺殺的凶位之上。

  沒有人會想到,真正的殺招,藏在最繁華,最熱鬧,也最不可能的地方。

  大隱隱於市。

  生門,即是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