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撥繭抽絲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林川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被遺漏了。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盛州城防圖上,盯了半天。

  「來人。」

  「侯爺。」一名親衛快步入內。

  「把靖安莊所有關於鬼道人的卷宗,全部搬過來。」

  「是!」

  親衛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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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勇在一旁擦刀,聞言開口:「侯爺,一個裝神弄鬼的老道士,有什麼好擔心的?找到了,一刀劈了就是。」

  「若他真的只是裝神弄鬼,我反倒不擔心了。」

  林川搖了搖頭,從地圖前轉過身,「我怕的,是他根本就沒想裝神弄鬼。」

  他看向胡大勇和一旁的南宮珏。

  「你們想想,這賊道從頭到尾的手段。亂錢莊,抬糧價,偽皇榜,哪一樁不是衝著動搖國本去的?招招狠辣,刀刀見血。可偏偏到了最後,他卻擺出一個看似毫無用處的法陣,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南宮珏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侯爺是說,這法陣有可能也是個幌子?」

  「不一定是幌子……有沒有可能是……類似於邪教儀式之類?」

  林川搖搖頭,踱了兩步。

  「再想想,當初吳越軍謀反,時機是不是很奇怪?」

  胡大勇一愣:「那不是他那個倒霉兒子乾的蠢事?吳越王自己都被坑慘了。」

  「是被坑了,還是順水推舟,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川目光冷了起來,「可鎮北王呢?趙景瑜來盛州之後乾的這些事,你們覺得,像是鎮北王那隻老狐狸的手筆嗎?」

  胡大勇擰起眉頭,嘟囔道:「殺皇帝和太子,扶持六皇子上位,聽著……也挺合理的啊。」

  「合理?」林川冷笑一聲,「鎮北王最疼這個三兒子,把他派來盛州做這九死一生的事情,這叫合理?萬一敗露呢?他會下這種賭上一切的注?」

  胡大勇撓了撓頭,小聲嘀咕:「說不定……就是兒子太蠢,老子管不住呢?」

  「相反,三個兒子裡面,趙景瑜是最不蠢的。」

  林川琢磨片刻,

  「不,這不是鎮北王的風格。這更像是……鬼道人的風格!」

  「鬼道人的風格?」胡大勇一愣。

  「還有,先帝病重,六皇子失蹤,查明了是那個什麼狗屁天師搞的鬼。現在這個鬼道人又冒出來……天師,道人……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他所有的布置,都是在明處。亂錢莊,我們去堵。抬糧價,我們去平。抓刺客,我們滿城去搜。他成功把我們所有人的精力,都引到了這些地方……」

  林川突然腳步一頓,「後天是什麼日子?」

  胡大勇立刻回答:「端陽節,新皇登基大典啊。」

  「還有呢?!」

  「給百姓安排的驚喜?」

  「還有呢?」

  「秦淮河詩會……龍舟賽……就這麼些大事了吧?」

  胡大勇掰著手指頭,扭頭看南宮珏,「南先生,你能說會道,怎麼一直悶聲不吭啊?」

  「侯爺,新皇要親臨秦淮河畔,為龍舟點睛。」

  南宮珏表情凝重起來,「侯爺是擔心……對方會借點睛的機會,行刺?」

  按照習俗,新皇登基,與民同樂。

  這不僅是禮制,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態度——新君仁厚,心繫百姓,願與萬民共享太平。

  而今年,又恰逢端陽節。

  端陽節,本就是大乾最熱鬧的節日之一。

  秦淮河上龍舟競渡,兩岸百姓張燈結彩,拋粽投江,祈福驅邪。

  按照往年的規矩,皇帝會在城樓之上,觀賽賜酒,接受萬民朝拜。

  但今年不同。

  今年的端陽節,與新皇登基撞在了同一天。

  按照禮部擬定的儀軌,新皇趙珩,要在登基大典之後,移駕秦淮河畔的望江樓,親自為龍舟點睛,擂鼓開船。

  這也是為了讓百姓親眼看到新皇的威儀與仁厚,從而穩固民心。

  「那不能吧?」胡大勇撇撇嘴,「說句不好聽的,這陣仗,就算把三夫人請出山,想在萬軍叢中動陛下一根汗毛,都夠嗆!就憑鬼道人?他敢刺殺新皇?」

  林川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茬。

  是啊,經過上次皇帝遇刺,宮裡對趙珩的護衛,已經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密不透風。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可那種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鬼道人……鬼道人……

  他不是個只懂蠻幹的莽夫。

  刺殺皇帝,動靜太大,也太蠢。

  可如果……

  目標不是皇帝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侯爺!」

  七八個親衛,吭哧吭哧地抬著三大口黑漆木箱上來。

  「靖安莊所有關於鬼道人的卷宗,全都在這了。」

  三口大箱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胡大勇探頭一看,忍不住咂舌:

  「我的乖乖,這老神棍一個人就占了這麼多地方?」

  「懷瑾。」林川說道,「你安排兩個人,輪流給我讀摘要。」

  「是,侯爺。」

  ……

  「鬼道人,本名吳水平,原籍不詳……」

  「……早年在蜀地活動,江湖人稱『鬼道人』,凶名遠播。」

  「……永和十二年至永和十四年間……滅十七連環寨,屠黑水幫,手段狠辣……」

  「……永和十五年,蜀地土司之亂……」

  「……永和十七年……離開蜀地……化名清虛散人,出現在吳越王府,被聘為座上賓……」

  林川飲了一口濃茶。

  「等等!」他突然開口。

  一名親衛停下來。

  「蜀地土司之亂,是哪一年?」

  「永和十五年。」

  「懷瑾。」

  「屬下在。」

  「你熟讀歷史,我問你,蜀山王有沒有什麼變故,是在蜀地土司之亂時發生的?」

  南宮珏一愣。

  他熟讀史志,對大乾立國以來的大小事件了如指掌。

  「侯爺,永和十五年的蜀地土司之亂,是先帝在位時的一樁大案。」

  「案卷記載,當時蜀地兩大土司,烏蒙部與扎西部,因邊境草場歸屬起了爭端。」

  「這兩部本是姻親,關係一向和睦,不知為何,一夜之間便反目成仇,兵戎相見。」

  「戰事從一場小規模的械鬥開始,愈演愈烈,最後席捲了整個蜀地南部。」

  「兩大部族,連同被卷進去的十幾個小部族,前後廝殺了近兩年,死傷無數,十室九空。」

  「直到永和十七年初,蜀山王派兵平亂,這場動亂才算平息。」

  胡大勇聽得直打哈欠:「這不就是邊疆蠻子打架嘛,跟咱們這事兒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南宮珏看了他一眼,「事後,朝廷論功行賞,蜀山王因平亂有功,得了封賞。但……蜀山王唯一的嫡子,在亂軍之中,失蹤了。」

  「失蹤?」林川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