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米袋子,轉移到了那張薄薄的紙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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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說什麼!」
一個老者顫聲開口,「這可是蓋著東宮大印的!太子殿下親口保證的!」
「保證?」那男人冷笑一聲,「太子殿下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宮裡出了那麼大的事,他哪還有心思管咱們這點小錢?」
「我聽說啊,這平叛券籌來的銀子,早就被太子殿下拿去打點關係,揮霍一空了!說不定,就是中飽私囊了!」
這番話,比「糧食要漲價」惡毒一百倍。
一個是天災,一個是人禍。
一個是日子難過,一個是血本無歸!
「我的天爺啊!」一個婦人當場就癱坐在地,嚎啕大哭,「我把棺材本都拿出來買了這平叛券,這要是兌不了,我還活不活了!」
「走!去府衙!去兌錢!」
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人群轟然炸開。
原本排隊買米的人,一窩蜂地朝著府衙方向涌去。
恐慌飛速蔓延。
德隆米鋪門口,瞬間空了一大半。
錢掌柜看著這番景象,愣了片刻,隨即一招手。
「夥計!關門!掛牌子!」
「掌柜的,掛什麼牌子?」
「就寫……東家有事,歇業三天!」
錢掌柜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等這陣風吹起來,他這米,就不是十二文一斤了。
得是三十文,不,八十文!
……
戶部衙門前,人山人海。
錢德祿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只覺得兩腿發軟。
他不過是戶部金部司一個從六品的郎中,平日裡最大的差事,就是核對各地解送進京的稅銀數目,什麼時候見過這等陣仗?
「各位鄉親,各位父老!稍安勿躁!聽我一言!」
錢德祿扯著嗓子喊,可他的聲音,瞬間就被鼎沸的人聲淹沒。
「言什麼言!還錢!」
「東宮發的券,你們戶部就得給兌!」
「我家裡老婆孩子還等著米下鍋呢!你們這些當官的,是不是把我們的錢都給貪了!」
「貪了!肯定是貪了!」
人群里,幾個嗓門格外大的人一唱一和,本就惶恐的人心,更是被煽動得如同滾油澆了火。
錢德祿急得滿頭大汗。
「沒有的事!絕沒有的事!」
他連連擺手,「平叛券的銀子,都入了國庫專帳,一文錢都不少!只是……只是這兌付需要流程,需要核驗票券真偽,登記造冊……」
他想解釋,可這話在百姓耳朵里,自動就變成了另一番意思。
「流程?什麼流程?就是要拖著我們!」
「還想核驗?我看你們就是沒錢了,找藉口!」
一個混在人群里的漢子,舉著手裡的平叛券,聲淚俱下地哭喊:「我這是爹娘的棺材本啊!你們戶部今天要是不給兌,我……我就一頭撞死在這石獅子上!」
說著,他竟真的作勢要往旁邊的石獅子衝去。
旁邊立刻有人「好心」拉住他。
「老哥,別衝動啊!」
恐慌的情緒,在人群中快速擴散。
「讓開!讓我過去!」
「我要兌錢!」
人群開始失控,朝著衙門口瘋狂擠壓過來。
守在門口的十幾個衙役,手裡的水火棍根本不敢動。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衙役頭目聲嘶力竭地吼著。
錢德祿看著眼前即將失控的場面,嚇得臉都白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鬧大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這個戶部的倒霉蛋。
「大人,這架勢不對啊!」
身後的書吏湊上來低聲道。
「廢什麼話!我看不出來?」
錢德祿滿頭大汗,「派人去宮裡稟報了嗎?」
「已經去了,大人!」
錢德祿回過頭,大喊一聲:
「本官已經派人上報東宮!殿下很快就會有旨意下來!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等?」人群中,一個漢子怪叫起來,「等到黃花菜都涼了!銀子沒了,我們找誰要去?」
他這話極具煽動性。
本就焦躁的人群,情緒更加燥了起來。
「對!不能等!」
「衝進去!找他要錢!」
不知是誰先推了一把,人群就像決堤的洪水,猛地向大門衝去。
維持秩序的幾個衙役,瞬間就被沖得東倒西歪。
「砰!」
一塊石頭飛了過來,砸在朱漆大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
錢德祿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完了!要出大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人群中忽然竄出數十條黑影。
這些人出手狠辣。
剛才那個帶頭叫囂的尖嘴猴腮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摁在了地上。
另一個拿著石頭的壯漢,剛把石頭舉過頭頂,手腕就被人扣住。
只聽「咔嚓」一聲,石頭落地,人也跟著發出一聲慘叫。
變故只在眨眼之間。
數十名鬧得最凶的潑皮無賴,陸續被摁倒在地,動彈不得。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鎮住了,衝撞的勢頭猛地一滯。
穿著尋常布衣的邢卜通,從人群中走出,站到台階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烏木腰牌,高高舉起。
「刑部辦案,閒人退避!」
刑部!
這兩個字就像盆水,兜頭澆下。
百姓們再激動,也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那是專管天下刑獄的所在,是能讓小兒止啼的凶地!
剛才還喧囂鼎沸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邢卜通目光掃過全場,冷聲道:「我等奉命緝拿造謠生事、蠱惑百姓的奸細!誰敢再鬧,一併拿下,打入天牢!」
被摁在地上的那些人,還在嘴硬。
「你……你們憑什麼抓人!我們是來討公道的!」
「放開我!朝廷沒錢了,還不許百姓說話嗎!」
邢卜通冷笑一聲,對身後的便衣捕快一揮手。
「堵上嘴,帶走!」
捕快們乾淨利落地掏出臭布,塞進那些人的嘴裡,把他們拖進戶部衙門。
一場眼看就要失控的暴亂,就這麼被雷霆手段給壓了下去。
人群雖然安靜了,但恐慌和疑慮並未散去。
所有人都圍聚在衙門外頭,等著一個說法。
不多時。
一陣清脆的銅鑼聲由遠及近。
「太子殿下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