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
「好一個釜底抽薪!」
趙景瑜將手裡的密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這聞聲台一擺,反倒成了他們廣開言路的德政!」
「我們的人混在裡頭,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連個響都聽不見!」
鬼道人坐在一旁,悠悠道:
「既然小火點不著,那便放一場大火。」
趙景瑜動作一滯,看向他:「什麼意思?」
「疏通言路,這是東宮的陽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鬼道人捻著鬍鬚,「可若是這疏出去的水,變成了滔天洪水,那便是彌天大禍。」
「屆時,太子這個治水之人,就是天下第一的罪人。」
「仙長,計將安出?」
「聞聲台是陽謀,硬碰硬,看來占不到便宜。」
「可這台子一搭,也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機會。」
「什麼機會?」
鬼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國子監的秀才,聲音再大,也只是秀才。」
「可這天下,不止有讀書人。」
「不止有讀書人?」
趙景瑜一愣,「仙長的意思是……」
鬼道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殿下,您說,這天底下,什麼人的聲音最不值錢?」
趙景瑜想了想:「販夫走卒?」
「不。」鬼道人搖了搖頭,「是讀書人。」
「讀書人的聲音,聽起來最大,最響亮,也最沒用。」
「他們罵上三天三夜,除了費些口水,傷不了朝廷分毫。可若是城裡各家賣炊餅的,明天忽然漲了一文錢,您信不信,半座京城的人都會罵娘?」
趙景瑜的眼睛亮了起來。
「國子監的秀才,關心的是靖難侯忠不忠,太子正不正。」
「可城裡的百姓,關心的是米價、鹽價、布價。」
鬼道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市井的喧囂,頓時涌了進來。
「聞聲台,聽的是士子之聲。」
「可這天下之口,又何止士子?」
「殿下,咱們不去堵那條河,咱們去掘開另一條河的堤壩。」
「讓兩條河的水,匯到一處,衝垮他東宮的龍王廟!」
趙景瑜幾步搶到鬼道人面前。
「仙長,請賜教!我該如何下手?」
「釜底抽薪,薪是民心。」
鬼道人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咱們這把火,就往民生上燒。」
「往……民生上燒?如何燒?」
「殿下可還記得,前陣子東宮為了籌款平叛,搞的那個平叛券?」
趙景瑜一怔,隨即點頭:「自然記得,當時京中不少商戶百姓都買了,說是利息豐厚,又能為國分憂,著實讓東宮賺足了名聲和銀子。」
「名聲是虛的,銀子才是實的。」
鬼道人幽幽一笑,「殿下覺得,這麼大一筆銀子,進了東宮的手,如今還在嗎?」
「當然不會!」趙景瑜想也不想便斷言,「朝廷發券,必定是國庫空虛,想籌銀子,軍餉、河工,處處都是窟窿,這筆錢怕是早就被挪去填坑了!」
「這就對了。」鬼道人撫掌笑道,「國庫的窟窿,百姓看不見。可若是……東宮的窟窿呢?」
他壓低聲音,冷笑道:
「咱們只需悄悄放出風聲,就說太子監國,花銷無度,早已將平叛券募集的銀子揮霍一空,甚至……是中飽私囊,貪了。」
趙景瑜的瞳孔驟然收縮。
「擠兌?」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那可是涉及全城百姓的真金白銀,一旦人心惶惶,爭相兌付,別說東宮拿不出錢,就是把國庫搬空了也未必能填上這個無底洞!
「不錯,就是擠兌。」
鬼道人讚許地點點頭。
「光擠兌還不夠,那只是讓東宮焦頭爛額。」
他話鋒一轉,「咱們還得再添一把乾柴。」
「仙長請講!」
「殿下派人去城中最大的幾家糧行、米鋪……」
「就說,東宮沒錢了,連調糧的官銀都付不出來,再加上北邊戰事吃緊,朝廷要優先保證軍糧,城裡的糧食,怕是要漲大價錢嘍!」
趙景瑜聽得渾身血液都在升溫。
一邊是拿著平叛券卻兌不出銀子,急紅了眼的百姓。
另一邊是聽聞米糧要斷,拼了命也要搶購囤積的百姓。
錢成了廢紙,飯成了奢望。
到那時,誰還管你聞聲台上說的是什麼忠臣奸佞,誰還理你太子是不是仁德賢明?
當一個人的肚子都填不飽,會發生什麼?!
……
次日清晨。
京城西市的德隆米鋪剛卸下門板,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就急匆匆地湊了上來。
「掌柜的,米怎麼賣?」
「老規矩,十二文。」
「給我來五十斤!」
掌柜的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婦人。
「王家嫂子,你家三口人,平日裡不都是五斤十斤地買嗎?今兒個怎麼……」
那婦人朝四周看了看,開口道。
「掌柜的,你還不知道?我那在城南當差的表弟說,官倉里的糧食,都快被運空了!說是要運到邊關去打仗呢!這京城的糧價,怕是要漲上天了!」
掌柜的心裡咯噔一下。
還沒等他說話,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客人,也炸開了鍋。
「什麼?糧食要漲價?」
「快快快,掌柜的,給我來五十斤!」
「我要一百斤!」
不過半個時辰,德隆米鋪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德隆米鋪的掌柜姓錢,人如其名,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他看著門口越聚越多的人,聽著耳邊「五十斤」、「一百斤」的喊聲,心裡那點疑慮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什麼邊關打仗,什麼官倉運空,他一個字都不信。
可他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
這就叫商機。
「沒了,沒了!」
錢掌柜把手裡的帳本一合,對著外面排成長龍的隊伍連連擺手,
「今兒的米都賣完了!諸位街坊,明兒請早吧!」
「怎麼就沒了?」
一個剛擠到前頭的漢子急了,
「掌柜的,你這不地道啊!我剛才還看見你夥計往裡頭扛了一袋呢!」
「那是給我自家留的!」
錢掌柜眼皮都不抬一下,
「開門做生意,總得給自己留口飯吃吧?」
這話一出,人群更慌了。
連賣米的都開始囤糧了,這事還能有假?
「錢掌柜,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是不是要漲價了?」
有人在後面高聲喊道,「漲多少,你說個數!我買!」
「就是!別跟我們來這套!」
錢掌柜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
「各位,各位,聽我說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我要漲價,是進價就漲了啊!我這……我也是小本生意,總不能賠本賺吆喝吧?」
他越是這麼說,眾人心裡越是篤定,糧價要飛天了。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人群里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忽然怪叫一聲。
「哎喲!光想著米,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券,正是東宮發行的平叛券。
「米價再漲,有錢也白搭啊!」
「我可聽說了,東宮發的這玩意兒,怕是兌不出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