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破局

  萬軍不可思議的看著飛向華夏軍陣地的火箭,崔子義在旁道,「大人這不是咱們的『立輝一式』火箭炮,你看火箭的箭體比我們的粗些,長度短很多。」

  飛的近些了,萬軍看的更加仔細,這些火箭的箭體十分浮誇,漆雕著龍頭龍爪,看起來十分壯觀。

  不過和華夏軍的火箭炮比起來,性能差上許多,有一些半路上失去了動力掉在地上,還有一些飛行軌跡忽左忽右十分詭異,只有一部分飛到華夏軍陣地上空,從這些火箭從龍頭位置射出十幾隻短箭。

  崔子義道,「這不過是大明的『火龍出水』而已,大概是在江南繳獲的火器,殺傷力有限。」

  萬軍心頭一松,華夏軍現在能依靠的只有火器優勢,若是清軍也掌握了華夏軍的火器,那這仗就不好打了。

  忽的萬軍心中又開始擔憂,兵器的優勢只是暫時的,早晚有一天敵人也會學習,會在火器上模仿跟進,要想保持優勢,必須自己在不斷前進。

  萬軍道,「清兵的紅衣大炮到現在也沒出動。」

  崔子義道,「紅衣大炮十分沉重,要運送到戰場一般要遲滯十天左右,而且我軍依山體結陣,大炮的炮子難以發揮作用。」

  萬軍道,「既然如此,那就用我們的火箭炮轟擊敵人營地,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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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清軍釋放火箭的同時,再一次發起衝擊,清軍把盾車一排連著一排,竟然用盾車堆出一道盾牆,大隊人馬從盾牆後衝出,弓箭手拋射出一陣陣箭雨,刀斧手便朝著華夏軍陣地猛衝。

  短促激烈的槍聲之後,擲彈兵占著地利,把手榴彈遠遠地扔進密集的清軍之中,長槍兵斜舉著盾牌嚴陣以待。

  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終於清軍衝上陣前,長槍兵棄了盾牌,雙手舉槍一起朝著清兵突刺。

  靠著個人的勇武和勇氣,從槍林彈雨中僥倖衝到陣前,此時面對長槍陣,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一個清兵面前幾乎同時要面對五六桿長槍,長槍一起刺出,有攻頭部,有刺胸肋,有左右封住身形,幾乎是一瞬間就被刺中,隨即被幾杆長槍一起挑死。

  不過很快,漫天的喊殺聲被遮蓋,清軍發射的火箭也不再引人注意。

  巨大的呼嘯聲從金雞嶺陣地後傳來,拖著火焰和青煙尾跡的火箭竄上天空,一根接著一根,似乎無窮無盡一般。

  漫天的火箭炮,比清軍的火箭更多,更穩定,更精準,也更加恐怖。

  短兵相接的雙方都挺住了動作,震驚的望著漫天的火箭,細長的火箭炮拖著尾跡布滿天空,劃著名一道道弧線朝著清軍飛過去,相比於呆滯的清兵,華夏軍陣地一片歡呼聲。

  清兵陣地此時已經看到這一片異象,站在陣後的李成棟忽然心中一陣驚恐,只見漫天的火箭炮呼嘯著飛過自己的頭頂。

  他多少聽說過這一種火器的威力,據說在襄陽,在武昌,華夏軍多次用一種恐怖的火器攻擊清軍,這種火器形似長箭,聲如龍吟,落地爆裂,殺傷力驚人,只是未曾見過。

  時間近乎靜止了一般,終於第一波火箭炮進入弧線的最末端,一頭扎進清軍營地,巨大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這幾日多鐸為了進攻,把營地從江邊北移了三里,此時密集的營地成了轟炸的最佳對象。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時,多鐸和阿濟格正衝出大帳,阿濟格在漢陽見識過火箭炮,多鐸卻是第一次見,眼前看到的這一幕讓他停住了雙腿。

  遠處以熟悉的金雞嶺和青天為背景,布滿了拖著火焰與青煙尾跡的火箭,落在地上的火箭爆發出的巨大爆炸,火箭還在不斷騰起,滑落,爆炸,幾乎如通滿洲尼山薩滿口中的世界終結日。

  多鐸不可思議道,「這,這是。」

  阿濟格哆嗦著嘴唇,「這,這就是賊人的火箭炮。」

  話音剛落,一根火箭炮扎在不到十步之外,巨大的火焰騰空而起,三個離得近些的八旗直接變成碎肢飛上了天,周邊精悍的巴牙剌親衛倒下一大片。

  多鐸感覺一陣強風吹了過來,有什麼東西打在自己的身上,低頭一看竟然是一隻小臂。

  吳三桂等人此時也奔了過來,看了看還在不斷落下的火箭炮,吳三桂道,「王爺快走,這裡不安全!」

  被炸倒在地的清兵慘烈的嘶喊著,幾個驚魂未定的巴牙剌擁過來,簇擁著多鐸等人騎著馬,朝著石牌鎮東南狂奔,仿佛在逃離無間煉獄。

  終於當爆炸聲遠離,眾人才止住馬匹,石牌鎮已經半隱在火與煙中,多鐸和阿濟格都沉默著不發一言,蒙古將領吳巴士腿肚子還在不停地打顫,心中驚恐的念著,「長生天啊,這些漢人都是會巫術啊!」

  第一波密集的火箭炮轟擊後,後續的火箭炮雖然稀疏,卻一直持續到入夜,夜色之中火箭炮的火焰尾跡顯得無比壯觀,爆炸聲雖然不再密集,卻令人不寒而慄。

  終於,最後一道火焰尾跡在清軍的注視下,落在清軍的營地中,火箭爆炸的火焰花朵綻開後,清軍後方的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與火的地獄,慘叫聲和呻吟聲連成一片。

  李成棟躲在盾車之後的壕溝里,此時已經是面無血色。

  多鐸等八旗將領可以後撤,李成棟作為綠營總指揮,在爆炸最猛烈的時候,他只能選擇帶著人向前,在清軍進攻的盾牆後方躲藏。

  李成棟讓人把前不久填起來的壕溝重新挖出來,帶著人躲在溝里生火造飯,再不敢往後方去。

  夜深了,遠處大營中爆炸燃燒的火焰漸漸暗淡下來,呻吟和慘叫者多半已經傷重不治死掉了,人聲也逐漸平息。

  可是李成棟無法入睡,他走出了壕溝,背靠著坐在盾車下。

  「長江上吹來的風真冷啊!」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十月,天已經開始轉冷了,李成棟的心中更冷,最初是為了什麼造明朝的反?

  李成棟長嘆一聲,他想起了老上頭高傑,想起了李自成,自己一路走來,又是為什麼投降胡人?

  李成棟分析著當前的局勢,在心中細細思慮著目前的處境,「罷了,我且試一試吧!」

  朔日才過不久,夜色深如水,夜已經過了大半,萬軍從帳中走出來,十月的江風寒徹骨,吹的人全身冰冷,在這樣的清冷中,人才能保持最大的冷靜。

  一輪下弦月正掛在天邊,新月面朝著西北,好似一把拉滿的強弓,正朝著西北方瞄準。

  山嶺之下不遠處,黑暗中正有一點火星忽明忽暗,是一個士兵在背風的工事裡吸菸,遠處徹夜燃燒的火炬堆,在夜風中搖曳著,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爆裂聲。

  萬軍的心頭愈發的清淨通透,目光所及處的星星點點,都好似與自己有莫大的關聯。

  大戰似夜籠罩長空,這長江、這大別山,見證了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血啊!

  忽然有人過來,是萬軍的侍衛官,自李有福和趙勃宇之後,這個新的侍衛官,對萬軍無比狂熱,此時他低聲道,「元首大人,有清軍的使者過來。」

  萬軍回到帳中,端坐在燈火之下,清兵的使者,目的是什麼萬軍一點都不好奇,戰爭打到這個份上,華夏軍已經勝券在握。

  張午陽的援軍即將抵達,還有武昌的桂東良,武勝關的商照心,這兩個方向的援兵任何一路抵達,安慶之戰就會落下帷幕,整個江南的局面都將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一會兒侍衛們押著一個黑衣人過來,那人見到萬軍跪倒在地道,「小人是江南提督李成棟手下,來與大人傳信。」

  侍衛們呈上一封搜身得來的信,萬軍照著燈火看了一下,許多字是繁體,只能看個大概,李成棟是想投降華夏軍,待他回營約定其他人馬,三日後起兵反清。

  那黑衣人道,「今日大軍神火威力無窮,八旗兵都退到長江邊上,附近都是綠營的兵,只要我家大人一招呼,必定能夠打清軍一個措手不及。」

  萬軍早已猜到使者來意,聞言笑了笑,心道如此一來,不等援兵到來就能大敗清軍,整個江南便可彈指間平定。

  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驅趕百姓沖陣的就是這個李成棟,嘉定三屠也是這個李成棟,歷史上李成棟攻破廣州殺了七十萬人,雖然後來反正投降明朝抗清,但是這個人在晚明絕對是惡貫滿盈。

  自己給清軍的告知書中寫的不接受主謀投降,如今若是接受投降,如何是好。

  正思慮間,黑衣人道,「我家大人還有一句話,要我問個清楚。」

  萬軍心道看來就是那件事了,果然黑衣人接著道,「前些日子,大人檄文里說驅趕平民沖陣,主謀不接受投降這事,我家大人說主謀雖是滿洲偽王阿濟格,但是實施的是他,大人會不會追究這件事。」

  萬軍想了想,笑了笑道,「你回去告訴李成棟,這件事我當然是算在胡人的頭上,如果他還有一點漢人良知,就好生做事戴罪立功,早日將胡人逐出中國。」

  那黑衣人道,「多謝大人,如此我這就回去傳話!」

  侍衛們帶著黑衣人走了,萬軍收起臉上的笑容,緩緩道,「那嘉定三屠之事,可不是胡人所為啊,漢奸往往比鬼子更可恨!還有那洪承疇、范文程。」

  當黑衣人離去,萬軍再一次站在金雞嶺雞首的大石上,可是萬軍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悄然落地,夜風之中的燈火也不再那麼吸引人。

  安慶之戰雖然實力懸殊,卻並不兇險,如今李成棟反清,一切都昭然若揭,大勢已定。

  當東方的天空再一次露出了魚肚白,晨曦之中金鼓之聲響起,兩軍又開始為廝殺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