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棟趕到中軍大帳,多鐸坐在帳中,阿濟格分坐左下,見到李成棟進來,阿濟格臉上顯出怒色,罵道「你這該死的奴才,不僅毫無進展,反而損害大軍的士氣,你這個蠢貨。」
李成棟心中暗罵,驅趕百姓沖陣本來就是你們胡人的計策,如今反而怪罪到我頭上。可是李成棟只能在臉上擠著笑容道,「王爺,屬下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能對百姓下死手啊,簡直就是喪盡天良!」
帳中蒙古將領吳巴士瞥了李成棟一眼,心中暗罵:這人好不要臉,自己明明是個漢人,卻驅趕漢人百姓去陣前送死,如今對方反擊了,這廝居然罵別人喪盡天良,我大蒙古人才不會有這種貨色。
上次武昌之敗,吳三桂也被駁斥,此時坐在下方也是沉默不語。
一個滿人貝勒站起身來,「親王,大軍恐怕沒有太多時間,山東和江南各處都等著大軍去剿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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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鐸面無表情望著李成棟,心中卻愈發煩悶,各處叛賊此時還不算什麼,這裡的戰事結束,掃平各處都是手到擒來的。最危險的反而是這四十萬兵馬,大多都是漢人降兵,戰事如果不利,一旦反噬不堪設想。
最好的辦法就是,大勝一場,讓天下人都看到滿清的刀鋒依舊鋒利。
阿濟格在石牌鎮一戰,可以說給多鐸,給四十萬大軍吃了一顆定心丸,但是還不夠,時間不站在滿清人這邊!
「可惡!」阿濟格道,「你這狗奴才。」
多鐸擺了擺手,止住了阿濟格的話,這些漢人軍頭,現在要以拉攏為主,「賊人痛下殺手,這是我們沒有想到的,明天就不要在用這些百姓了,反而影響士氣!」
正說話間,有一個兵進來跪在地上,「王爺,覺羅巴哈那貝勒回來了。」
阿濟格和吳三桂皆是吃了一驚,當初在漢陽,覺羅巴哈那帶兵追擊白旺部,結果被華夏軍圍殲,怎麼會忽然活著回來了?
阿濟格驚疑道,「覺羅巴哈那在武昌時不是被賊人殺了麼,怎麼會逃回來,快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有一個形容枯槁的大漢走進來,望見阿濟格跪倒在地,又朝著多鐸叩頭,大哭道,「王爺啊,奴才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王爺啦!」
阿濟格道,「抬起臉來。」
望著覺羅巴哈那貝勒的臉,阿濟格仔細端詳著,雖然消瘦了許多,不過確實是他。
阿濟格忍不住問,「在武昌時,本王讓你去漢口追殺順軍,聽說你部全軍覆沒,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說給本王。」
覺羅巴哈那道,「王爺,奴才該死啊,那日我軍從正面擊潰了白旺,正要全部殲滅之時,忽然有兵馬從後方進攻我軍,火器十分犀利,我軍抵擋不住,只能朝白旺部猛攻往東撤退,誰知白旺早就投降了,賊人在白旺部後方也有援兵,奴才就率著本部與敵人死戰,直到力竭才被敵人捉住。」
阿濟格聽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冰冷的道「你的意思是做了賊人的俘虜?」
覺羅巴哈那隻覺得血氣一下子都涌到頭頂,瞬間有種頭重腳輕之感,連忙用頭叩地,磕的地面咚咚直響,「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再也沒有別的話語。
想起這些日子的經歷,覺羅巴哈那內心苦不堪言,華夏軍並沒有折磨虐待他,可是萬軍的一招徹底摧毀了覺羅巴哈那的意志。
覺羅巴哈那自從在漢口被俘,就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準備,覺羅巴哈那破口大罵萬軍,誰知萬軍讓趙勃濟斬他,刀口架到脖子上又被萬軍留下一條性命。
隨後在漢陽八旗兵示眾斬首時,覺羅巴哈那跟著幾百個八旗兵一同示眾之後,前面斬了近百個,輪到覺羅巴哈那時又被萬軍留下。
覺羅巴哈那赴死的勇氣就這樣被消磨掉,在一次次刀口架在脖頸上,卻又被留下性命之後,覺羅巴哈那終於屈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向萬軍求饒。
萬軍並沒有殺死他,不過覺羅巴哈那已經變了,最初的血勇之氣已經被打掉,對華夏軍十分馴服。
阿濟格背靠在鎏金椅上,不再看覺羅巴哈那,這個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勇士,再沒有那種悍不畏死的銳氣。
多鐸道,「你既然做了俘虜怎麼會又忽然回來,可是賊人讓你做什麼?」
覺羅巴哈那道,「是的,賊人的首領叫萬軍,讓我送一封信給親王。」
多鐸好奇道,「兩軍交戰,忽然放你來送信?莫非是要使什麼奸計?呈上來。」
很快親兵將信呈給多鐸,雖然會說漢話,可是多鐸並不認識漢字,望著紙上的文字,只認得其中一個「一」字,轉頭對吳三桂道,「你來,念給本王聽。」
吳三桂起身走過來,雙手接過多鐸手上的信紙,「告清軍的一封信!"
吳三桂在心中暗道,這什麼玩意兒?檄文哪有這樣的?
「清軍將領,你好!兩軍交戰,與平民百姓無關,你方驅趕手無寸鐵的百姓沖陣,實在是令人不齒,今日之事的主謀必定會受到戰爭犯應有的懲罰。我軍在此正告清軍將領,兩軍作戰,嚴禁利用、屠殺平民,否則一律按照戰爭犯對待,不接受投降。另正告所有投降的漢奸,早日迷途知返,否則他日成為民族的罪人,遺臭萬年!華夏軍總司令萬軍敬上。」
吳三桂話音落下,帳中的漢人降將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人偷偷望了李成棟一眼,慶幸驅趕百姓之事不是自己做的。
「不接受投降?」李成棟心中暗罵,老子何時想過投降,只是一絲陰霾攀上心頭,讓他十分不快。
阿濟格道,「這是什麼?檄文?」
覺羅巴哈那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吳三桂道,「貌似這只是一封信。」
阿濟格冷笑一聲,「看來賊人是怕了,越是不讓我軍這樣,我軍就偏要如此對付他們,再去抓些百姓來。」
這時阿濟格才發現,帳中之人全部低著頭,怕自己被派去做這事。
多鐸道,「賊人心狠手辣,抓百姓上前,賊人一樣放槍,反而拖慢我軍進攻的速度。」
阿濟格冷著臉,恨道,「把這封信燒了,所有人不得聲張此事。」
想了想還是不解恨,又看著覺羅巴哈那,「你這狗奴才,亂我軍心,來人啊,覺羅巴哈那貝勒貪生怕死被賊人俘虜,今日竟敢替賊人來說降,拖出去斬了!」
覺羅巴哈那臉色蒼白,大聲求饒道,「王爺饒命啊,王爺!奴才跟著王爺征戰多年啊!王爺!」
不等他再說些什麼,兩個親兵已經沖了進來,拖著覺羅巴哈那出了大帳,不一會覺羅巴哈那的呼喊聲,隨著一身悶響戛然而止。
大帳之中死一般的沉寂,阿濟格罵道,「還愣著幹什麼,快些給本王進攻,我大清席捲天下,你們誰想投降?早些站出來,本王給你個痛快。」
隨著覺羅巴哈那貝勒的人頭落地,清軍又再次發起進攻,這一次李成棟徹底放棄了用百姓沖陣,開始反覆用綠營兵衝擊。
隨著壕溝和據馬樁清理到陣前,清軍開始推著一種大盾車上前,弓箭手躲在盾車後和華夏軍互射,雙方的死傷逐漸增大。
陣前硝煙陣陣,箭如雨下,槍聲不絕。
雙方在金雞嶺下如此攻守數日,陣前三百步堆滿屍體,萬軍在金雞嶺上看著這一幕,可是反而安心下來,如果按照這種戰法,清軍絕對無法短時間內攻破華夏軍。
此時已經是深秋,天氣逐漸轉涼,大別山的秋色無比秀麗,可是在這秋色中廝殺的人們卻無心去看。
安慶幾十萬大軍毫無進展,北京攝政王的問罪詔傳到了安慶大營,多鐸幾乎陷入癲狂。
目前的局面他當然清楚,大清想要統治整個中國,就必須儘快結束戰事,平定各處的叛亂,時間再拖久些,大清就只能和歷史上的金朝一樣,和明人二分天下。
更兇險的是,滿洲人整個族群只有幾十萬,一旦拖得形勢轉變,這些曾經唯唯諾諾的包衣們,還能不能掌控住都是要考慮的隱患。
據信陽方向來信報知,北方又有一支華夏軍兵馬殺過來,汝寧知府劉洪起已經往淮南敗退,等到這支兵馬南下,兩軍一旦匯合,大清在江南的處境就要更加不利了。
江南的亂民們如今已經不再是守著城,閻應元、陳明遇等亂民勢力愈發強大了,張煌言奉著魯王也在趁機四處出擊,南京的明朝降將似乎也在暗中搞事。前日又有亂民衝擊大清軍的糧道,該死的亂民!多鐸心中愈發的焦躁。
清軍派人乘船沿江往上,試圖從別處包抄。
可是鄱陽湖明軍水師,全部到了長江上和清軍水戰,雙方在彭澤大戰好幾日,清軍在陸上壓著明軍打,在水上卻始終無法消滅明軍,兩個方向上清軍都陷入了膠著。
另一路試圖抄道太湖縣,可是百姓早已逃到山中,華夏軍利用地利和火器的射程優勢沿路伏擊,還沒出太湖縣就已經是傷亡慘重。
無奈之下,清軍只能全力圍攻金雞嶺,可是始終無法衝破幾十門火炮的防線,霰彈加上火槍,陣前二十步好似一道鐵幕,綠營撞得頭破血流依舊無法攻破。
清軍每每衝到陣前,只能躲在近三十厘米厚的實木大盾車後,用弓箭和華夏軍對射,再無法前進一步。
不過今日清軍陣中又起了變化,推過來的盾車後方忽然飛起一大片煙霧,許多筒狀物飛了起來,拖著尾跡朝著華夏軍陣地衝過來。
華夏軍陣地中都看著清軍陣地中飛起的青煙,萬軍從金雞嶺上也看到了這一幕,那從盾車後面一排一排飛起,拖著尾跡朝華夏軍陣地飛過來的東西,萬軍十分熟悉這種場景。
「這是華夏軍的『立輝式』火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