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石牌鎮之戰落下帷幕,清軍前出到了金雞嶺陣前,雙方互相打量著對方。
阿濟格立在馬上,心中十分暢快,首戰就殲滅華夏軍近一萬人,這可是少有的大勝,漢陽夜遁的恥辱似乎也緩解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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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勝利的喜訊飛信傳達多鐸,傍晚時分,多鐸率著大軍由臨江鎮到了石牌鎮,在石牌鎮東南安營紮寨。
清軍的營地連綿數十里,夜晚的營火連綿不絕,好似一條火點的河流。
萬軍在金雞嶺的營寨上觀望,黑夜之中連綿的燈火,這一幕讓萬軍想起了以前在太空艙凝望地球的日子,每一個火點,就是一個百萬人聚集的地方,充滿了人類社會的生機。
可如今,這些火點卻充滿了肅殺之氣,明日的大戰之後,營火照耀的地方,又有多少人會變成冰冷的屍體啊!
清軍的營地中,多鐸坐在堂上,阿濟格、吳三桂、耿精忠、劉良佐、劉澤清、李成棟一干將領分坐堂下。
阿濟格意氣風發的將首戰情形說給眾人,吳三桂等齊聲贊和,「王爺英勇無敵!」「王爺威武!」
多鐸陰鬱多日的面上也露出一絲喜色,「英親王此戰大漲我軍士氣,一定上報攝政王為你請功。」
金雞嶺中,華夏軍的大營中,燈光之下,萬軍、崔子義、陳霸蛟、何初一等人相對而坐。
陳霸蛟面色痛苦,眾人一起安慰陳霸蛟。
萬軍心中也是十分憂慮,本來就兵馬少,這下四個師直接報銷掉一個。
可是還是要鼓舞士氣,萬軍道,「這一次好在三個團的火槍兵安然撤回,我們堅守金雞嶺,等張午陽和陳新民的援兵。」
派出一個師作為佯攻,三個師趁機在金雞嶺修築陣地的計劃說不上錯,要說錯,只能是沒有想到清軍騎兵追擊的速度,如果把四個師所有騾馬全部給陳霸蛟,未必不能安然撤退。
可是如今再想這些有什麼用,眾人商議一陣,各自回營靜等第二天的大戰。
第二天太陽尚未升起,東方的天空剛從深藍變成紫色,晨曦之中搖曳的燈火就多了起來,人喊馬嘶之聲不斷響起,兩軍都開始為作戰準備著。
等東邊的天空從紫色變成淡紫色,再變成粉紅,最後變成一片橙黃色,大地上的炊煙連成一片,黑壓壓滿是人頭攢動。
飽餐一頓後,清軍陣中率先響起震天的戰鼓,似乎整個天地之間的風,都因這漫天的肅殺之氣而變得緩慢起來。
數萬清軍朝著華夏軍的陣地緩緩前進,這些人多是在淮南投降的明軍,隨著劉良佐和劉澤清投降多鐸,由於軍備不足,許多人還穿著明軍的衣甲,不過沒戴頭盔,光光的腦袋上露著泛青的頭皮,許多都是這幾個月才剃的頭。
在剃髮之前,許多人覺得不過是又換個人效命而已,換一家朝廷吃飯,當滿清人剃髮的命令傳來,剃了頭髮才知道,是真的要背棄漢人的傳統,投靠胡人做蠻夷了。
可是天下的局勢,向來不因為幾個人的想法轉變,等發覺情況不對時,已經不可挽回,單憑几個軍頭起兵反清已經沒有意義了。
遠處的天際是五顏六色的旗幟海洋,大隊的清兵踩著鼓點壓了過來,就像是人頭的浪潮。
吃過早飯之後,萬軍登上金雞嶺的巨石,這裡視野十分開闊,戰場一覽無餘。
相比於熱鬧的清軍,華夏軍陣地一片肅靜,各部的軍事長官已經做過最後的戰爭動員,所有的火器都已經準備就緒,就等敵人進入射程。
萬軍眯著眼睛望著遠處的清軍陣地,隔得太遠,始終看不清敵人的火力配置,紅衣大炮是清軍最關鍵的重火力,清軍攻打揚州時大概有二十門,這一戰不知紅衣大炮會在何時登場。
不過一旦發現對方使用紅衣大炮,萬軍就用火箭炮進行覆蓋轟炸,此時還不到火箭炮出場的時候。
華夏軍與清軍作戰已久,已經沒有必要隱藏火槍的射程,當清軍的先頭部隊進入三百米的距離,金雞嶺下朝前突出的陣地上,指揮官已經下達了射擊命令,陣地上爆發出一陣槍聲,大片的火藥青煙被風吹動,飄舞到金雞嶺連綿的青山中。
又是一陣「嘭嘭」的巨響,第二排火槍響起,陣前的清軍再次倒下一大片。
清軍舉著大木盾,冒著槍火往壕溝里填土,把據馬樁砍倒。
隨著每一陣槍響,許多鏟土的清軍跌進壕溝,成為填溝的材料。
雖然傷亡很大,不過陣後的多鐸不為所動,這些人在他的頭腦中,本來就是消耗品。
槍聲持續到午時,清軍終於退了下去,陣前兩百步的壕溝已經被填上了兩段。
午後清軍的進攻再次開始,這一次不知從哪裡押來了許多百姓,這些平民恐懼的哭叫著,卻無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等百姓壓到,李成棟拍馬而出,到了這些百姓前面,高聲道,「朝廷順天承命,攻滅賊人,讓你們來協助作戰,凡是有功的必有重賞,誰要是敢抗令逃跑,別怪大清的刀兵不留情面。」
李成棟本是明朝江北四鎮之一高傑的手下,高傑被殺之後,李成棟投降了清朝,靠著攻略浙江福建,俘虜明朝隆武皇帝的功勞,李成棟受到清廷的垂青。
嘉定的漢民起兵反對剃髮時,整個城前後被李成棟屠殺三次,堪稱泯滅人性。
被清軍抓來的數千百姓,拿著木棍和鐵鏟,戰戰兢兢的前進。
清軍混在百姓之中,一同朝著往華夏軍陣地開進,在華夏軍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的填坑開路。
清軍這一招在面對明軍時屢試不爽,每當明軍固守陣地,清軍無法攻克時,就會抓來許多百姓,清軍混在其中一同前進,因為無法朝著百姓下死手,往往明軍的陣地就會很快被攻破。
此時華夏軍面對著相同的困境,大片被驅趕上前的百姓,一邊大聲求華夏軍不要放槍,一邊協助清軍清理陣地前的障礙。
望著大片哭喊求饒的百姓,陣地前方的指揮官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便將情況上報給了總指揮何初一。
何初一也無法做出抉擇,只能選擇尋找萬軍下命令,卻被陳霸蛟一把攔住,「你看這些百姓都是剃了發的,分明就是我華夏軍的敵人。」
何初一心中不忍,「這些人雖然剃了發,但是都是漢民,都是華夏百姓啊,華夏軍怎麼能殺死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我,我做不到!」
清軍很快又填上一條壕溝,再往前進,已經連華夏軍黑乎乎的的槍洞都能看清,陣地的百性見華夏軍沒有放槍,心中欣喜,有人跪在地上哭著高聲叫喊,「大人啊,我們是平民老百姓啊,不要開槍!」
許多清軍混在百姓中一起喊,「我們都是漢民啊,手下留情啊。」
「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清軍再往前推進,進入一百五十步依然沒有槍聲響起,清軍心中開始竊喜,果然這一招對付漢人的軍隊是百試百靈的。
可是他們許多人忘記了,自己掛著辮子之前,也曾是一個漢人,如今華夏軍不忍同胞相殘,這些人反而心中慶幸,催促百姓行動快些,儘快殺進華夏軍陣中。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正在何初一糾結之時,崔子義趕到,略一沉吟道,「開槍殺民的難題,怎麼能讓萬大人來做。」
何初一道,「你聽,百姓就在陣前哭喊,我們如何能下得了手!」
陳霸蛟咬著牙道,「你這是婦人之仁,你忘了我那些死掉的兄弟了?這些人都是剃頭易服了的,如今衝擊我陣,就是敵人啊,快殺光他們!」
崔子義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不開槍救下幾千個人,可是清軍擊敗我們,到時候要死的可是幾十萬幾百萬。」
幾人說話間,萬軍已經從金雞嶺上過來,方才華夏軍陣地槍聲停息,萬軍已經發覺情況不對。
此時聽到風中傳來的哭喊聲,雖然有些方言發音,但是都是正宗的華夏子民,可是如果不開槍,等他們幫助清軍填平了壕溝,衝破了陣型,華夏軍只能敗退武昌,這四個師能在騎兵的追殺下生還幾人?
即便退到武昌,胡人再用這一招,華夏軍還能往哪裡退?
崔子義也不再言語,幾個人靜靜地望著萬軍。
萬軍環視眾人,對著何初一點點頭,冷聲道,「你是陣地總指揮,豈不知以殺止殺!」
陳霸蛟面色一松,大聲道,「大人英明,如果我軍受制於敵人這一招,敵人必定還會接二連三的用這一招,只會有更多百姓受難!」
何初一嘴唇哆嗦著,「大人,我請辭陣前總指揮,我下不了這個命令。」
陳霸蛟道,「大丈夫豈能優柔寡斷,此事就由我來做吧!」
萬軍道,「好,那就由你任陣前總指揮,去吧!」
陳霸蛟領了命令離開了,不一會沉寂已久的槍聲再次響起,連幾門火炮也在一起開火。
陣前正在填壕溝的百姓被打死了一大片,百姓遭此打擊忘記了哭喊,全都愣在當場。
夾在在百姓中的清軍,不可思議的望著華夏軍陣地,直到第二輪槍炮聲響起,這些人比百姓還要驚恐,紛紛朝著後方退卻。
百姓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紛紛往後潰逃,後排李成棟的監軍大聲喝阻,朝著潰逃的百姓射出羽箭,殺死許多卻也是阻擋不住。
李成棟鐵青著臉,望著金雞嶺上正在迎風招展的旗幟,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些人怎麼會對手無寸鐵的百姓開槍。
這驅趕百姓沖陣的方法雖然能讓對方無法下手,但是一旦對方反擊,百姓不比士兵很容易就會潰逃,對士氣的打擊很大。
果然,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八旗傳令兵過來,招呼李成棟到多鐸帳中。
媽的,這些狗日的韃子,李成棟心中憤恨的罵一句。
轉過頭,李成棟又朝著金雞嶺上華夏軍陣地咬牙切齒道:媽的,這些人怎麼這麼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