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石牌鎮之戰

  陳霸蛟外松內緊,本來還按照計劃,第二日準備朝著安慶佯攻。

  誰知第二日一早,安慶城如同沸騰一般,大兵齊出。

  得知消息的陳霸蛟,幾乎是立刻帶著兵馬往太湖縣撤退,來時走了兩日,此時幾乎全速後退。

  接到多爾袞密令的多鐸,不得不立即改變戰略,以阿濟格為先鋒,統御所有騎兵,從安慶發兵,朝著太湖縣進軍。

  可是久經戰陣的多鐸,內心的憂慮卻沒有半點減少,奴僕們為他披甲時,他的腦中卻忽然想起一個人。

  此人就是大明崇禎朝十二年調任的薊遼總督,被先帝黃台吉招降的洪承疇。

  崇禎十四年洪承疇率十七萬明軍增援錦州時,也是試圖步步為營徐徐圖之,結果卻因後勤壓力太大,被朝廷逼迫著速戰速決,最後被清軍截斷糧道大敗,十幾萬兵馬土崩瓦解。

  歷史總是如此諷刺,如今多鐸手握重兵,最好的辦法就是持重緩進,可是清軍為形勢所迫,也不得不與華夏軍儘快展開決戰了。

  而且就算多鐸想持重緩進,只怕時間也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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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探子報來的消息,年初時在商州府阻擊清軍南下,擊殺了覺濟貝子,大敗博以勒貝勒的兵馬就是這支兵馬,可那時華夏軍不過龜孫丹鳳鹿城兩個縣,只有數千兵馬的一群山賊。

  那時候清軍忙於追擊李自成,忙著攻滅大明朝廷,並沒有把這萬餘人馬放在心上,可是不過一年的時間,華夏軍已經敢南下與清軍作戰,在漢陽擊潰滿蒙八旗,實力飛漲到如今不得不正視的地步,時間再拖的久一些,只怕到時候就更加棘手了。

  當初的大明就像如今的自己,拖不得啊。

  就算知道華夏軍已經布置好了防線,就等著清軍去撞個頭破血流,可是多鐸卻沒有選擇,不得不按照華夏軍的劇本走。

  按照多鐸的軍令,阿濟格騎兵盡出,大概是為了報漢陽夜遁的恥辱,阿濟格的兵鋒遠遠追著陳霸蛟的旗幟,一刻不停歇的朝太湖縣先行殺來。

  多鐸的大部隊尚自安慶出發,沿著長江朝著臨江鎮水陸並進,江面上大小船隻千餘艘,江岸上清軍刀戟旌旗如林,前後綿延幾十里。

  多鐸的兵馬尚未到達臨江鎮時,阿濟格的前鋒就已經追到石牌鎮,陳霸蛟雖然急速後撤,可是依舊在石牌鎮被咬住。

  騎兵對步兵,而且是三萬精銳滿洲騎兵,追上不過一個師的步兵。

  阿濟格的眼中已經滿是喜色,野地步兵對騎兵,所有的戰鬥結果都指向一個結局,就是步兵的滅亡。

  陳霸蛟也是變了臉色,無奈在石牌鎮東南停下,擺開陣勢。

  步兵在騎兵面前潰逃,和自殺無二。

  陳霸蛟望了望眼前驕橫的騎兵,轉頭望了望西北方向,那裡金雞嶺無聲的矗立著,隱約間仿佛都能看到周圍的華夏軍旗幟。

  可是從這裡過去,起碼有五里地,對於騎兵來說,把一萬步兵屠殺殆盡完全夠用。

  如果主力殺出,來救援自己,倒是可以,可是依託金雞嶺防守反擊的計劃就徹底落空,華夏軍很可能在這裡拖不過一個月,甚至半個月。

  陳霸蛟咬了咬牙,自古哪個豪傑怕死,轉身準備與敵人死戰。

  可是轉眼看見手下的火槍兵,心道,這一萬人折在這裡事小,胡人若是有了這般利器,以後我們就不好打了。

  陳霸蛟冷靜下來,想了又想,終於下定決定,吼道,「來人!」

  一個人跳過來,道,「師長,有什麼吩咐?」

  陳霸蛟咬牙道,「你快去傳令,所有的火槍兵後陣集合。」

  很快三個團火槍兵集合完畢,由於火器打造不易,像陳霸蛟這個師這樣,一個師三個團的火槍配比,已經算是華夏軍首屈一指的了。

  陳霸蛟知道時間拖不得,對為首一人道,「火槍兵是我軍的利器,不能落在胡人敵人手上,你帶著這些人往金雞嶺撤退,切記不要把一條槍丟給胡人。」

  帶頭那人瞬間明白了陳霸蛟的意思,紅著眼睛道,「大人!」

  陳霸蛟已做好必死的準備,對他道,「告訴大人,一定要給天下人一個太平世界,告訴我弟新民,哥哥先走一步。」

  說罷見幾人還不動身,陳霸蛟罵道,「還要我給你們擺一桌酒菜踐行?」

  帶頭之人噙著淚道,「大人,指揮火器兵作戰我不如你,就讓我魏無雙留下指揮,大人帶火器兵後撤吧。」

  留下就是十死無生,帶著火器兵後撤還有一線生機,陳霸蛟想說些什麼,可是又覺得說了反而虛假,不是豪傑所為,重重點頭道,「無雙兄弟,那這些兄弟就拜託你了。」

  說罷,陳霸蛟帶著三個師的火器兵朝著金雞嶺快速後撤。

  這邊滿清騎兵的第一波攻擊已經擺開,五千騎兵呼嘯著朝華夏軍衝過來。

  轟隆隆,幾門火炮發出怒吼,炮彈劃著名弧線砸向清兵,轉瞬間就沉沒在人海中。

  由於萬軍並不看重大炮,一個師除了幾門小炮,再無別的大炮。

  此時缺少火器兵的遠程打擊,滿清兵氣勢高漲,衝鋒的速度愈加快。

  魏無雙到陣前看了看,「把所有的火器都放出去。」

  「嗖嗖嗖」剩餘的幾車火箭炮也被全部點燃,可是騎兵已經衝過來,並沒有什麼打擊效果。

  「啊!」一個長槍兵被一箭射中肩膀,很快,不是一個,十個,二十個,漫天的箭雨傾斜而下。

  騎兵已經衝鋒到可以發出箭矢的距離,這些騎兵彎弓搭箭,只幾息之間就已經射出四五支羽箭。

  頭兩支尚且朝斜上方拋射,隨後已經是瞄準華夏軍,指哪射哪。

  長槍兵傷亡慘重,可是陣型卻巋然不動,重傷的被人拖到後方,新的士兵又匆忙補上來。

  騎兵在即將衝到陣前時,轉而往左轉向,沿著長槍陣,一邊飛馳而過一邊放箭。

  魏無雙恨得咬牙切齒,這種情況下,長槍兵一動陣型就散了,可是不動自己只有挨打的份。

  很快魏無雙發現,騎兵的目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身後正在後撤的火槍兵。

  魏無雙罵道,「直娘賊,不把我放在眼裡。」

  石牌鎮並不大,一個石頭牌匾立在街口,四周地勢平坦,並不利於步兵防守。

  魏無雙大聲道,「留下兩個團,其餘人跟我來。」

  大隊長槍兵隨著魏無雙朝呼嘯而過的騎兵發起衝擊,頂著箭雨,長槍兵們拼死把長槍朝著騎兵刺出去。

  更多人的端著長槍朝騎兵的洪流中衝進去,用血肉之軀阻擋騎兵的前進。

  騎兵的陣型向左彎曲,直到終於被長槍兵刺穿,洪流停了下來。

  二十步之外,一個披著八旗盔甲的人忽然喊道,「投降免死!」

  是正宗的漢語,帶著點京遼口音,魏無雙大笑道,「哪裡來的孫子,怎麼配說漢話!」

  八旗兵似乎一愣,隨即一扯馬韁,數千騎兵緩緩後退。

  「砰砰砰」,一陣槍響,這是陳霸蛟正在清理追過去的騎兵。

  魏無雙喊道,「殺賊而死,雖死無憾,兄弟們隨我一起殺賊啊!」

  說罷,當先舉著長刀大步朝騎兵衝去,身後長槍如林,殺聲震天,舉著長槍的兵士一起隨著魏無雙衝鋒。

  八旗兵拉開距離,終於一甩馬鞭朝著華夏軍衝鋒,馬刀泛著寒光,幾乎是轉瞬之間雙方撞在一起。

  馬刀借著速度的動能,輕鬆切開長槍兵的身軀,撞在一起的華夏軍士兵,幾乎半個身子都被削去。

  可是八旗兵們驚恐的發現,非死即殘的士兵並沒有恐懼,他們一邊高聲慘叫,一邊用盡力氣把最後一擊刺出去。

  恐懼是八旗兵最鋒利的武器,可是如今這個武器失效了,他們只能用血去換血,用命去換命。

  血肉之軀把騎兵的速度阻滯下來,騎在馬上變成長槍的活靶子,八旗兵們從馬上翻身下來和長槍兵展開肉搏。

  鮮血飛濺在臉上,手上的刀從人的面上砍過,魏無雙忽然想起自己早年在豫西的生活。

  那時候混江湖,有時候為了銀子,有時候為了女人,有時候為了面子,有時候什麼也不為,只是因為身在江湖。

  兩幫人提著刀子,你砍我我砍你,恍惚就像現在這樣,鮮血和肢體紛飛,這種感覺讓魏無雙陷入一種狂顛,刀砍在身上也不覺得疼了。

  可是很快魏無雙清醒過來,這不是豫西,也不是兩群好漢對毆,這是堂堂的華夏軍抵禦胡虜的戰爭。

  魏無雙回頭看了看,長槍在這種近身肉搏戰十分吃虧,往往長槍刺出,就成了長刀的目標。

  「結陣!結陣啊!」魏無雙大喊。

  離得近的長槍兵試圖往一起聚,可是胡人並不給機會,哪裡試圖結陣,就會朝那裡猛攻。

  魏無雙心急如焚,可是剛才的大喊引起了八旗兵的注意,更多的人朝他殺了過來。

  「看來就是今天了。」魏無雙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下,提起長刀朝著眼前的八旗兵沖了出去。

  當陳霸蛟指揮著三個團的火槍兵踏上金雞嶺的陣地,他回頭望著石牌鎮,那裡的喊殺聲已經不似最初那麼高漲。

  遙遠的距離已經看不清黑色的龍紋和金色的五星,只能模糊的看到紅色的旗幟,卻是一面一面的減少。

  終於只剩下風聲,還有三千火器兵壓抑的哭聲。

  陳霸蛟忍著眼淚,在心裡默默地說,「魏無雙,你他娘的是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