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第一場燼坑周賽，排在當天傍晚。
對手是個比他大十來歲的覺醒者，土系，燃點階，燼坑的「老油子「——打了幾十場，勝率不高不低，專門給新人「上課「。老紀說，這種人最好打，也最難打：好打在他不會要你的命，難打在，他會用最穩的法子，把你所有的底牌都試出來。
「記住老紀的話。「老駱在入場口給他緊護具——燼坑不禁止護具，但護具得自己帶，老駱用舊消防服給他改了一件，「贏得不溫不火。「
「怎麼算不溫不火？「
「贏得像吃力，贏得像僥倖。「老駱咧嘴，「你小子打小拾荒，裝樣的本事，比打人的本事強。「
斗場中央，那個土系老油子已經站定。他兩臂上裹著一層土黃色的「岩衣「——燃點階土系的成形異能，防禦為主。看見陸沉，他咧嘴笑了笑，那笑里有老江湖特有的、慈悲和殘忍各半的味道。
「新人？「他問。
「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火系？「
「嗯。「
「那我站著不動，你燒燒看。「老油子雙臂交叉，岩衣在他胸前合攏，像一面牆，「燒穿了，算你贏；燒不穿，年輕人，認了輸，這場我保你一根頭髮不少。「
看台上鬨笑。
陸沉沒有笑。他走到擂台中央，離那面岩衣牆五米，站定。
右手抬起，火衣順著小臂展開，亮白色。
他沒有立刻出火。
他在「看「。
用那雙新感官的眼睛，他看見老油子的岩衣，不是一整塊死牆——它有「縫「。土系燃點階的岩衣，是覺醒者用自身燼質催生的，燼質流向有規律，規律就有縫。而老油子的岩衣，在左肩和右肋之間，有一道發暗的、燼質流向迴旋的薄弱點——那是老油子受過舊傷的地方，岩衣長不全。
十二米的火離手感應，在這一刻，讓陸沉把那道縫，看得一清二楚。
「燒啊。「老油子催。
陸沉出火。
火離手，五米，火衣凝成一枚亮白色的火矢，直射老油子胸前那面牆——正面，最厚的地方。火矢撞上岩衣，滋滋地燒，燒出一片焦黑的印子，但沒燒穿。
看台上有人起鬨：「火系就這點本事？「
老油子也笑了：「年輕人，認了……「
他笑到一半。
因為那枚燒在岩衣正面的火矢，在陸沉的感應里——在薪傳的「火離手仍是我的火「的法則里——忽然拐了個彎。
火矢從岩衣正面，沿著燼質的流向，繞進左肩那道舊傷的縫裡，從岩衣的內側，燒了起來。
岩衣從裡向外，著了。
老油子的笑僵在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冒起的白煙，又抬頭看陸沉，那眼神里，慈悲的那一半，被震驚吞掉了。
「我認輸。「他說。
看台上靜了一秒，然後是稀稀拉拉的掌聲——不夠精彩，贏得太「巧「了。四個包廂里，研究所的鉛玻璃後面，那個評級的老者放下了手裡的筆，若有所思。
陸沉走下擂台，手裡多了一顆中純燼晶。
老紀不知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火矢繞縫，燒內不燒外——你這小子，贏得比我想的還'不溫不火'。「
「那是……「
「那是你那雙能看見燼質流向的眼睛。「老紀叼著燼晶煙，「你以為你藏得住？研究所的包廂里那位老先生，評你級的時候就看出你有盲區了。今天這一場，他更確定了——你不是火離手十二米，你是能'看見'十二米內所有燼質流向的火系。這種眼睛，方舟七號十年，頭一回見。「
陸沉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老紀吐出一口燼晶煙，「大賞之前，研究所的人會來找你。到時候，記住我這句話——「
「什麼話？「
「研究所要的，從來不是最強的覺醒者。「老紀眯起眼，看著最高處那個鉛玻璃包廂，「他們要的，是能打開爐心塔那口源井的——鑰匙。「
研究所的人，來得比陸沉預想的快。
第一場周賽的第二天清晨，半地下室的門被敲響。開門，門口站著兩個穿灰大褂的年輕研究員，懷裡各抱著一台儀器，臉上掛著那種「我是為你好「的、禮貌而精密的笑。
「陸先生，研究所物理組。「為首那個推了推眼鏡，「評級的老先生——就是燼坑看台上那位——讓我們來給您做一次'燼質流向追蹤'。純學術，不影響您的火印評級。「
「什麼追蹤？「
「就是讓您站在一台儀器前，往裡面放一粒火，我們讀您火里的燼質流向圖譜。「研究員笑得無懈可擊，「燃點階的火系，流向圖譜像指紋，每個人的都不一樣。我們想建的，是全方舟覺醒者的'燼質流向資料庫'。您是灰化逆轉覺醒，您的圖譜，對我們的研究特別有價值。「
陸沉看了他們一眼。
「蘇晚螢，「他喊，「你來看看。「
裡間的門開了。蘇晚螢走出來，看見兩個灰大褂，臉色微微一變，又迅速壓了下去。她接過研究員遞來的儀器說明，看了兩分鐘，然後抬起頭。
「流向追蹤儀，「她把說明遞迴去，「型號FX-7。這台機器，我在研究所的時候，親手改裝過。「
兩個研究員的臉，同時僵了。
「你們FX-7的探針，「蘇晚螢的聲音很平，「在燼質回讀的同時，會讀出受試者的'源井親和度'——也就是，這人的燼質流向，和爐心塔源井的燼質頻段，有多接近。讀數越高，這人就離'能開源井的鑰匙'越近。「
「蘇研究員。「為首那個研究員的聲音低了下去，「您是通緝犯，您的話——「
「我的話在不在理，你們心裡清楚。「蘇晚螢把儀器往他懷裡一推，「回去告訴評級的老先生：陸沉的流向圖譜，研究所想讀，可以——拿一塊高純燼晶來換。「
「高純？「
「你們手裡有的是。「蘇晚螢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點比儀器更冷的東西，「餘燼之城送來的那塊大賞彩頭，在你們研究所的冷庫里躺了三天了吧？切一小角下來，換陸沉的一次流向追蹤。公平。「
兩個研究員對視一眼，抱著儀器走了。
門關上後，老駱從裡間出來：「他們真會給？「
「會給。「蘇晚螢靠在門框上，「因為陸沉的盲區，他們已經認定是'源井親和'了。對研究所來說，一把可能打得開源井的鑰匙，值一整塊高純燼晶。「
「那我不就成了研究所的鑰匙？「陸沉皺眉。
「所以，高純燼晶必須落在你手裡。「蘇晚螢轉過身，「大賞的彩頭，是他們想要你的籌碼；你升燎原，是破局的法子。你只要在七天後的燼坑大賞里，贏下那塊高純燼晶——「
「研究所想要我的籌碼，就變成了我手裡的火種。「
「對。「蘇晚螢的眼睛在陰暗的半地下室里亮得驚人，「你升了燎原，加上你的盲區、你的流向圖譜——你就是方舟七號第一個，有可能不需要源井、自己往上走的覺醒者。到那時候，四座山頭想咬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
陸沉沉默了很久。
「顧焚呢？「他忽然問，「他走捷徑，三個月摸到燎原的邊。大賞的彩頭，他也在盯。「
「他比你更想要那塊燼晶。「蘇晚螢的聲音沉下去，「捷徑路線的代價，是每升一階，就更像灰使一點。他想停住——停住的辦法只有一個：升到燎原，用'契約繼承'的反向操作，把吞進去的灰使殘片，吐出來。「
「吐出來，要多少燼晶？「
「至少一顆高純。「
半地下室里靜了幾秒。
陸沉抬頭：「也就是說，大賞的高純燼晶，我和顧焚，只能有一個人拿到。「
蘇晚螢沒有回答。
窗外的灰雨里，方舟七號的四座冷卻塔，像四隻倒扣的、灰色的碗。碗底下的暗流，正在往同一個方向涌——七天後的燼坑大賞。
而那塊高純燼晶，是湧向的、唯一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