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滾滾而來,光亮熹微難見。
不遠處涌動著隱隱的光。
那是來自海塵的力量。
沈落感覺到了真切的熟悉的碰撞,仿佛是從她的生命最初盤旋而起的所在。
她微微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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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氣咒破開了一層明滅著的光,在海塵之間,她看見了元神的起伏。
「師父……」
沈落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
這是多年來她的所求。
眼下,她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伸出手,想要抓著海塵。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股真氣向她衝撞了過來,那是海塵將啟的屏障。
沈落頓了一下。
她抬眸看了過去,退了一步。
眼前所見是涌動的海塵,其間裹挾著元神的餘力,卻也是要和她對抗到底。
沈落深吸口氣。
無論如何,走到了這一步來,她一定是要闖過這海塵之力,帶走屬於沈清和的魂魄。
然而,強大的海塵的力量向她席捲了過來。
沈落咬唇。
她舉起了平白劍。
是要破了這海塵的包圍。
劍修的力量仿佛是能夠帶起風雲跌宕。
沈落在海塵不斷席捲的力量堅持到底。
在紛紛的海水翻湧之間,她有著最為強大而堅定的劍修的力量,是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要堅定不滅。
在劍修的劍意盛大,呼嘯而過之後,沈落的嘴角也是溢出了鮮血來。
她握緊了平白劍。
而後,在海塵行將重燃之際,再一次殺了過去。
終於,海塵在她的面前緩緩的消散去。
沈落抬眸,看著海塵在海水之間消散,而元神則是在海塵的瀰漫之間,緩緩的落過來。
隨即,海塵又是聚集,這一次,它是將魂魄一同封存,落在了沈落的掌心。
沈落看著封存在了海塵之間的魂魄,輕輕的念道,「師父,我們回山。」
強大的劍意消散在了海域,沈落轉身離開了海塵瀰漫之際。
她這多年來的所求在此刻得到了滿足。
而今……她只想著回到清原山……她想要能夠和她的同門、和她的師兄沈宴卿一起好好的走下去。
沈落飛身出了邀月海域。
此時,少蝶急迫的向她奔了過來。
「沈姐姐……」
沈落頓了一下,心頭一緊,「少蝶,怎麼了?」
「小鎮那邊出了事情。」
少蝶趕緊道。
沈落抬眸,看見了海域一旁的鎮海小鎮,此時正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海風之氣,是帶著魔氣的。
沈落立刻是皺緊了眉頭。
「掌門和小炎他們呢?」
沈落趕緊問道。
少蝶答道,「我師父帶著掌門往楚炎哥布下的結界躲避去了,楚炎哥在小鎮裡幫忙。」
沈落一時也是顧不上自己所受的內傷,立刻是朝著鎮海小鎮的方向奔了過去。
「少蝶,你去和你師父在一起,小鎮這邊有我。」
少蝶只得點頭,「是,沈姐姐。」
此時,因為海塵生亂,海珠無人能夠掌控,鎮海小鎮裡已經是亂成了一片,還好是有楚炎以符咒之術苦苦支撐著,方是不能夠到了毀了小鎮的地步。
沈落擰眉,她感覺到了自己的體內的海珠的力量在涌動著。
而後,沈落便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向了邀月海域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額頭上的汗滴緩緩的溢了出來,在她濕透著的衣裳上,隨著海風風乾,而她則是皺緊眉頭,承受著眼下所發生著的一切。
海珠的力量隨之翻湧而出,應上了小鎮之間所生出的劫難。
沈落緊緊的皺著眉頭,是絕沒有半分停滯的意思。
而她的海珠之力不斷的受著海塵之力的衝撞,這無疑是給她帶來了劇烈難忍的痛苦。
與此同時,一道赤色的力量打了過來,沈落剛剛睜開了眼睛,便看見了是二長老站在了不遠處,他顯然是帶著濃重的殺意的。
沈落淡淡的想,自己而今所做,也是為了鎮海小鎮,而這二長老,還是要如此,這世間的事情,當真是沒什麼道理。
她想要抵抗,可是海珠沖開海塵力量正是在關口,她不能夠就此停下來。
「你……竟然不躲開麼?」
二長老冷冷道,「你可是要死在了我的手上的。」
沈落淡然,「我不做後悔之事。破海塵,是以海珠之力。」
「呵,又何必是偽裝得如此冠冕堂皇,你的心裡,難道不是為了海珠?」
二長老冷漠道。
「我對海珠並無興趣。如果不是二長老你為了得到海珠而布下了這樣的一場局,我根本是不會走進來的。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你其實是十分明白的,對吧?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海珠之力的調用並非易事,你如此禍心,更是絕無可能以海珠成什麼事情。我想這也是大長老並不願意將海珠交給你的緣故。大長老或許也是十分明白我並不是他的女兒,卻還是願意將海珠交給我,這是為的什麼,難道你不明白麼?」沈落十分淡然的說道,儘管她這個時候,已經是非常的煎熬而又痛苦。
聽得沈落如此說,二長老皺緊眉頭。
他瞭然自己的心思已經是被沈落戳破了。
他頗有些惱羞成怒。
隨後,他殺向了沈落。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火燒起來的光落在了沈落的身前。
沈落立刻便知道了來人是墨九介。
墨九介的黑色身影落下,偏頭過去,看了一眼沈落。
「這世間竟然是有你這般愚蠢之人?這人可是要殺了你的,你卻為他們賣命?」
墨九介的語氣涼薄道。
沈落淡然。
「我並非是為他們賣命。我只是答應了這鎮海小鎮的大長老。」
墨九介搖了搖頭。
二長老看著墨九介。
「墨九介,你這是什麼意思?多年以來,我們和你火列是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的。」
沈落頓了一下。
火列和鎮海小鎮之間……竟然是有聯繫的?
師父的元神會散在了此地,是否也是有著與火列有關的緣故。
「話是如此。但是沈落……」
話到了一半,墨九介不由得頓住。
他應該如何去說自己與沈落之間的關係。
這又到底應該算是如何的關係呢?
說起來,應該沒有什麼的。
但是,細細想起來,墨九介的心頭誠然是有一瞬的顫抖。
「沈落與我之間,還算是有一場交情,你若是要動她的性命,我自然不能夠不管的。」
「火列與清原本是應該勢不兩立的,墨九介,你還是火列的前輩,難道不明白麼?」
而長老冷厲道。
「明白。」
墨九介輕輕道。
「但我想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墨九介說出了這句話,一瞬間他又覺著頗有些違心,分明他的心裡是比任何人都希望清原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可是荒荒經年,那些一起走過的記憶,似乎已經是深刻在了他的心底。墨九介想,自己似乎是……當真將沈落看成了什麼重要的人。
從自己決心修道的那一日起,便是斷情絕愛,這世間除了修道,是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左右了他的。從來都是如此。
可是,在這一刻,墨九介還是不由得想到,在他搜遍的往事裡,暫且也是沒有找出一個人來,在他的心裡是比沈落在他的心裡的份量還要重的。
墨九介嘆口氣。
看來,他的道行,誠然是淺薄的。
二長老看著墨九介,皺了皺眉。
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墨九介的對手。
同時,感覺到了海塵的席捲正在從鎮海小鎮的上空緩緩的散了去,他的心裡確實也是消解了不少恩怨。
沈落……誠然是幫了鎮海小鎮一遭。
「罷了。」
二長老嘆口氣,到底還是離開了。
沈落不由得驚了一下。
「火列和鎮海小鎮之間,是有什麼關係?」
沈落問道。
墨九介沒有去看沈落,只道,「如清原與火列一般。」
沈落立刻便是瞭然了。
她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感慨之意。
原來這天下之事,分合交錯,縱橫不息,萬象奔流之間,竟然是殊途同歸。
墨九介緩緩的握了握拳頭。
在他的心口明了了什麼之際,也是要斷絕之際。
他到底是偏頭過去看了沈落一眼。
海塵之力已經是從鎮海小鎮的上空消散了。
沈落收回了真氣,感覺到了一陣脫力,她往後退了一步,暫且的靠在了一邊的牆壁上。
「死不了的。」
墨九介道。
「自然。」
沈落一笑,「我還不能死。」
墨九介凜然一蹙眉,「為何?」
沈落想了想,道,「有未完成之事。」
「你已經找回了沈清和的魂魄,也練成了清原最為強大的劍修之力,還有什麼不滿足?」
墨九介看了看沈落。
沈落的心頭隱隱顫抖著。
墨九介的話自然是沒錯的。
「修道之路,哪裡有完成之際?」沈落淡然。
她的心裡還隱隱翻覆著另外一個念頭。
不過那無從說起。
墨九介回過頭,壓下了心頭的一陣悲愴,「這話說得是不錯。且繼續修道,若是我到了更強那一日,是要殺上清原殺了你們的。」
沈落笑了笑,「你若真想殺了我,方才是為什麼?」
墨九介淡淡垂眸,「我是更想殺了沈宴卿。」
說罷,墨九介似有若無的嘆口氣,動身離開了。
「你敢動我師兄,我便殺你。」
沈落咬了咬牙,朝著墨九介的方向,冷冷的警告道。
墨九介到底是悲愴一笑,其間帶著無限淒涼,飛身消失在了海風之間。
沈落呼出口氣,捂住了胸口,努力平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