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夜裡吹過去,帶著深深的涼意。
趙驚雲回了庭院,見著涼亭之下,楚炎正仰頭喝著美酒。
趙驚雲想了想什麼,動身往前去,到了楚炎的身邊。
「師兄。」
楚炎抬眸,對上了趙驚雲的目光。
「怎麼……」
「方才我又見著了墨九介。」
趙驚雲輕輕說起來。
「墨九介?」
楚炎立刻是皺眉。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儘管沈落是說起來墨九介曾是在火列里幫過她的,但是從楚炎的心裡,是絕不能夠原諒墨九介曾讓他們受過的苦的。
沈落同他相處了那些年是能夠釋然,但是從楚炎的心底來說,是絕不能夠釋然的。
「他來看師姐,和師姐在一起,我和大師兄一起給師姐送湯過去的時候,正撞見了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儘管趙驚雲說起來是用著帶著一些無奈的語氣,但是楚炎還是從這他這一段說辭里品出了什麼滋味來。
「唔,你也看出來了,大師兄的心思?」楚炎輕輕道。
趙驚雲抿了抿唇,看著楚炎的眼睛,「什麼……」
楚炎淡然又喝了一口酒,「我說的什麼,難道你不明白!」
趙驚雲到底是嘆口氣,坐在了楚炎的對面。
「那……師兄是如何想的?」
「我如何想的,又有什麼意思?這事情是大師兄和師姐之間的事,你我無需過問。不過……不管怎麼說,師姐能夠和大師兄在一起,到底還是比那火列的墨九介要好的多的,不過我是看師兄在這其中,是頗有些難受的,畢竟……師姐和墨九介之間……感情似乎很是特別。師姐在天門的時候站在了墨九介的一邊,那個時候我便是已經覺著十分荒唐,後來在林地的時候,就連大師兄都是為了師姐幫了墨九介抵抗李顯他們,唉……問世間情為何物啊,像大師兄這樣的人,都能夠將痛苦忍在自己的心裡,也是要為了所珍惜的人能夠心安。」
楚炎感慨道。
「那……這事情便是要如此下去了?」
趙驚雲頗有些擔憂道。
看著趙驚雲的臉色,楚炎也是能夠瞭然他的意思,想來他們師兄弟的心裡所想的定然是一樣的。他們自然是希望著沈落能夠和沈宴卿一道,就算是不能夠締結一段緣分,那也是比與墨九介有什麼牽扯要好得多的。
不過,既然已經是走到了這一步來,他們也都是十分明白無論如何,這都是沈落的事情,就算他們的心裡再是如何考量,也是不能夠去左右了沈落的心意。
「且看著吧。」
楚炎輕輕道。
趙驚雲只得是點了點頭,也便沒有了多話能夠說。
房間裡。
沈落冷淡的看著墨九介,她蹙眉著,並不給墨九介什麼好臉色。
墨九介淡淡的皺眉,「我不過是唬了沈宴卿這麼一遭,你都如此看不下去麼?」
沈落淡然,她一時也是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如果說她的心裡誠然是頗有些起伏的,那她又是應該站在什麼立場上?
說起來,自己到底只是沈宴卿的師妹,並不是他的什麼人,就算是為墨九介說起的那些激怒著沈宴卿的話而感覺到十分惱火,那又應該是如何做呢?
此間不過是如此荒荒罷了。
若是當真要論出什麼來,誠然是無法的。
沈落這樣想著,也便不再多念及什麼。若是自己太過於在意什麼,那反而是應了墨九介的心意了。
沈落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且都隨著去吧。
墨九介看了看沈落,見著她並不說起什麼,便道,「看來你並無什麼事情了。」
說罷,墨九介也便是轉了身。
沈落淡然,垂下眼眸,心裡在念及的,已經是旁的事情了。
墨九介轉身,想往窗子那邊走過去,他的心裡起伏了一瞬,自己今夜來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挑釁沈宴卿的,似乎……他的真實意圖在乎還想要個沈落說起什麼來,而事情被如此打斷了一遭,墨九介的心裡一時也是頗有些無奈。他心頭微微顫抖,又是被自己壓制了下去,到底是沒有再停留,離開了。
沈落靠在了床頭,想起了方才沈宴卿的模樣。
她不由得緩緩的握緊了拳頭。
或許……自己當真是要好好的和沈宴卿說起一遭墨九介的事情。
可是,這話又應該是如何開口呢?
沈宴卿的心頭所念,又會是什麼呢?
而她……又應該是要如何才能夠和沈宴卿說起這樁事情呢?
怎麼想,沈落都是覺著難以得出一個結果的,想來還是作罷了。
沈落躺上了床榻,內府之間仍然是能夠感覺到海珠的力量在盛大的流淌著,離開的大長老還留在她的心底,沈落想來,自己是要盡力,才能夠應了大長老的心意,這海珠,無論如何,是不能夠輕易交了出去的。
至於……沈宴卿……
沈落的心底又閃過了沈宴卿的模樣,到底是嘆了口氣,她翻了個身,感覺到心底的隱隱起伏,一時似乎是十分難以平定,不過她這麼多年都已經是走了過來,心中再多的難受滋味,她也都是能夠壓制下去的。
隱忍已經是成了習慣,堅定才是她的所求。
這樣想來,沈落也便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風拍在了窗欞上,又仿佛是刀割在了心口上一般難受。
八十年……
那是整整八十年的光陰。
在那段漫長而又深刻的歲月里,陪伴在沈落的身邊的人,從來都是墨九介。
從來……從來是如此。
若是想要好好的珍惜一個人,陪伴無疑是堅定不移的,而在沈落受苦的時候,他卻不曾在她的身邊。
沈落並不會對他有什麼心意,那又是如何呢?
沈宴卿的心頭隱隱的起伏著,他應該是十分明白的,又為何在而今這個時候感覺到如此的失魂落魄呢?
沈宴卿於床榻上打坐。
到底是不再多念及了什麼。
從來也是如此,不應該再多琢磨了什麼。
他所想的,應該是和當年的沈落所想的事情一樣,如何才能夠守護清原,如何才能夠重振清原,至於旁的事情,還是不要如此擾動他的心了。
次日。
清原的一行人便是要離開去。
與楚炎和趙驚雲兩個人見面的時候,沈落並未看到沈宴卿的身影。
「師兄呢。」
沈落不由得詢問道。
楚炎立刻回答道,「師兄與那位二長老有約,他是讓我們先往海域去,等他。」
沈落不由得一頓,沈宴卿和那位二長老之間,又會有什麼約?
她的心裡不禁是輕輕起伏著,但到底是琢磨不出來什麼的,想來還是罷了,「好,走吧。」
一行人便是一起離開了鎮海小鎮。
走出了小鎮,沈落回頭看了過去。
「師兄……說起他是為了什麼事情麼?」
沈落的心頭還是起伏著擔憂。
楚炎搖了搖頭,「師兄只說有約,我也並未多問……唔……師兄看起來是頗有些累的。」
沈落抿唇,越發是難以能夠安心。她嘗試著打開了自己的真氣咒,一時便是感覺到了一陣輕輕的侵襲,那意味著什麼,沈落頗為瞭然,她立刻是皺緊眉頭,「小炎,驚雲,你們且先等一等,我要回去一趟。」
「師姐……!」
楚炎看的出來沈落頗有些急切,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沈落便已經是快步折了回去。
趙驚雲驚疑,「是怎麼了,師兄?」
「想來師姐是擔心師兄的,我們還是在這裡等一等吧,像師兄和師姐這樣的高手,自然是不需要我們來擔心的。」楚炎坦然道。
趙驚雲自是明白,點了點頭。「嗯,確實是如此。」
楚炎輕輕一笑。
而此時,在鎮海小鎮的生死台上,十方酷刑落了下來,正落在了沈宴卿的身上,是比修煉之時的所遭遇的百倍雷劫還是煎熬的滋味,不管是真氣還是心口,都隨之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狠狠的酷刑砸在了沈宴卿的一身素色衣裳上,他輕輕的皺著眉頭,咬牙承受下了這因為海珠的異動而起的一切煎熬。
在奔向了生死台的時候,沈落感覺到心口起伏不已,終於是海珠的力量在她的內府之間徹底的流蕩開來,其間甚至是帶上了一些來自沈宴卿的清寒的力量。
沈落抬眸,看向了半跪在了生死台上的沈宴卿。
她一時心頭劇烈的顫抖著。
痛苦和疼痛的滋味糾纏在了一起,在海珠的力量完全的和她的真氣相融的那一刻,沈落瞭然過來沈宴卿是站在了自己的這一邊,他是為了自己而承受住了這樣的一段深深的痛苦。
「師兄……」
沈落飛身而上生死台,在沈宴卿將要倒下的那一刻,伸出手將他扶過。
「師兄……」
沈落看著沈宴卿氣息奄奄的模樣,悲愴不已。
沈宴卿抬眸,在看清楚了沈落的眼底的淚光之時,他感覺到釋然又惋惜,終究還是疼惜的滋味翻湧過了一切,他輕輕道,「小落,我沒事。只要好好歇一刻,便好了。」
沈宴卿溫柔道,而後也終於是放縱了自己靠在了沈落的懷裡。
只是……只是要這片刻的光景,便仿佛消磨去了過去百年的痛苦。
天劫又如何,死生又如何。
若是能夠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定不會離開了清原。
沈落的手顫抖著,感受著沈宴卿的呼吸,終於是握住了他的手。
淚光閃爍之間,仿佛見過了一整個迢迢經年——
她從來不曾把她心上的人忘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