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苦楚

  血緩緩的散去,便是如泡影一般不見了。

  二長老將帶著鄙夷和憤恨的目光狠狠的落在了沈落的身上,「事實就是如此,你還有什麼話要說?還不要承認你就是為了海珠而不擇手段的麼?」

  沈落看向二長老,輕輕的嘆口氣。

  她心中並不如此打算。

  但是在瞭然了真相之時,誠然是心頭酸澀。

  她瞭然到自己的心底是如此渴望著一段歸宿的緣分。

  而如今散了,化成了她心底的深深灰燼。

  「交出海珠,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二長老往沈落的身前逼近了過去。

  是勢在必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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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輕輕擰眉。

  她往後退了一步。

  大長老在離開之前與她說的話,還留在了她的耳邊。

  她……當真是要將海珠交出去麼?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來做,她又能夠有什麼立場呢?

  「你還在等什麼?既然你也絲毫不掩飾你的意圖,那就我只能對你動手了!」

  話音未落,已經是極為盼著走到這一步的二長老立刻便是向沈落出手了。

  一掌是狠狠的劈了過來。

  沈落正欲抬手擋去,一陣清寒之氣先是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沈宴卿到了她的身邊來,攔下了二長老的力量。

  二長老一驚,「你們,這是要明搶了?」

  沈宴卿輕輕的攬住了沈落的肩膀。

  沈落抬眸看向了沈宴卿,心頭不由得微微起伏。

  沈宴卿和沈落交換了眼色,便看向了二長老,他並未動聲色,卻是將自己的真氣傳到了二長老的身前。

  二長老駭然。

  他也是沒有想到,沈宴卿的真氣竟然是這樣厲害。

  「你應該能夠明白,如果我們一行當真是打著所謂海珠的主意,對付你們,是十分輕而易舉的。」

  沈宴卿開了口,用淡然的語氣。

  二長老頗有些想要開口反駁,可是他同時又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沈宴卿對自己的暗中壓制,他似乎誠然是沒有來唬人的意思,沈宴卿誠然就是這樣十分殺伐果斷,又能夠了結他的性命的人。

  「你……」

  二長老一時也著實是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

  他懼怕著沈宴卿當真會出手傷了他的性命。

  「大長老將海珠給了師妹,那便是他的所求,所求既成,他得以安然歸去。若是他的心裡是想要將海珠交給你們的,那你們也是不必來尋著我師妹,借著我師妹的力量才能夠走到這一步來。這其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二長老,應該是不必我再說的明白一些的吧?」

  沈宴卿的語氣仍舊是冷淡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帶著十分誅心的意味。

  二長老皺了皺眉。

  對於沈宴卿所說的話,他倒是能夠泰然處之,既然已經是走到了這一步來,這小鎮裡大多人都已經是心照不宣了事實。而對於沈宴卿壓制而來的力量,他卻是感覺到非常害怕。他知道自己並不是沈宴卿的對手,這是十分令人害怕的所在。

  沈宴卿能夠感覺到二長老已經是不敢多說什麼了,他淡然一笑,撫了撫沈落的肩膀,以安慰她的情緒,隨後便是往二長老的身前走去了,壓低聲音,卻殘酷警告道,「如果你再找我師妹的麻煩,我也能毀了你這小鎮。你所謀求的利益,將會碎成泡影。我並不是危言聳聽,二長老,你別招惹我的人。」

  沈宴卿說出的話帶著十足的狠厲,二長老抿了抿唇,看著他冷酷的眼神,說不出什麼話了。

  「你……你以為你們能夠順利走出這小鎮麼?沈落並非海珠所選之人,離開了這小鎮,她便會受到詛咒!」

  二長老低聲喝道。

  「那便斷了這詛咒。」沈宴卿的眼底冷光一閃,「若是你不斷了這詛咒,我便斷了你的頭。」

  沈宴卿警告道。

  二長老看著沈宴卿的眼睛,他覺著他是當真能夠做出這些事情來的。

  「唔……你且讓我試一試。」

  二長老只得妥協道。

  沈宴卿這才是收了自己壓制在二長老的內府的真氣。

  隨即,二長老的神色終於是得到了一絲的緩解。

  「明日一早,來生死台。」

  二長老說道。

  沈宴卿垂眸。

  海風吹過了海域,海鳥盤旋不散,沈落抬眸看向了無際的海域,在沈宴卿的一番安慰之後,釋然了不少。

  「師兄說得不錯。我一直以來也都是如此,習慣了。只是在體會過了溫暖之後,誠然是頗有難以釋懷,會想著,如果大長老當真是我我的親人,那又會是如何的安慰。」沈落輕輕道。

  沈宴卿看著沈落的側臉,「有時候沒有一段緣分,也就意味著少了一份牽絆。小落,我與你說說我父親。他至百歲之際,凡人陽壽已經走盡,但是天域州仍然不平定,他為了守護他所效忠的州域,服用了長生丹藥,堅持到了如今。這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的一份責任。就像師父一樣。有時候,能夠少一份惦念,也是多了一份自由。」

  沈宴卿輕輕說起來。

  沈落才知道戰王爺沈百川的身上竟然是有這樣的一段故事。

  「苦了戰王爺了。」沈落頗有些悲愴道。

  沈宴卿撫上了沈落的肩膀,「我父親為了天域州的安定,苦戰至今,師父為了清原,也是守到了最後一刻。所經歷的種種,都讓我更釋懷了一些。我曾在天地劫的時候,窺探過因執念生天劫的天劫之訓,因而我走到了這一步,也盡力的去放下了心頭的執念。小落,我知道,你從來是比我明白這個道理的。」

  沈落感受著沈宴卿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的力度,她輕輕的看了沈宴卿一眼,點了點頭,「師兄放心,我明白了。」

  沈宴卿一笑,也才緩緩的收回了落在了沈落的肩膀上的手。

  儘管他想的是能夠將沈落擁入他的懷裡。

  可是,這又何嘗不是他的執念呢?

  從在天門重逢之時起,他便應該是瞭然,自己終究是只能夠站在沈落的師兄的位置上,同她一道喜怒哀樂。

  心頭那纏繞了八十年的情愫,終究是只吹過他一個人心口的風。

  帶著撕裂的割痛。

  可是……可是只要是能夠見著沈落而今好好的,他便也是滿足了。

  那一片靈符,印著心底的思念,到底,還是不必被誰知曉的。

  海風呼嘯而過,夜幕緩緩降臨。

  房間裡,沈落修煉了真氣,安穩下了自己的情緒,聽得輕輕的一陣聲音,她立刻是睜開了眼睛,此時房間的窗被推開,一道黑色的身影坐了上去,來人是墨九介。

  沈落微微蹙眉。

  「是你?」

  「聽聞你被誆了一遭。」墨九介輕輕道。

  沈落皺眉。

  「與你無關。」

  墨九介「呵」了一聲,不過他今夜來自不是來擾沈落的心思的。

  誠然,他是想……安慰安慰沈落的。

  只是,他還不曾安慰過人,更是難以分辨自己應該是站在一個如何的立場來沈落的身邊。

  墨九介想了想,下了窗,到了沈落的身邊,側身坐在了她的床榻上。

  「我還當是什麼事情,我說,你也是過了一百年的道修了,若是未經修道,死生都是走過的,何況對你來說,誠然也是從鬼門關走過的,竟然還會為了這些事情悲傷?」

  墨九介說起來。

  沈落看了一眼墨九介,「沒有。你怎麼來了這裡,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沈落疑問道。

  墨九介道,「那日因為自有你的天門之力,我迅速恢復。是有一眾道修跟蹤著你們,我便隨著一起來了,不過那些道修在半路上已是跟丟了你們。」墨九介淡淡說下去,「且是看看你們清原之人,是有什麼修道的好法子。」

  「你是如此。」

  沈落輕輕說,

  隨即,她道,「上次在山林里,也算是還了你。往後……」

  「呵,」墨九介打斷了沈落的話,「你且還是不要說起這些話了,我自是明白你清原道修光風霽月。」

  沈落抿唇,還想要說什麼,而在這個時候,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聽得敲門聲,沈落便應道,「進。」

  來人乃是沈宴卿和趙驚雲。

  兩個人見著了在沈落的房間裡的墨九介,都是愣了一下。

  沈宴卿望過來,便是見著了同沈落一起在床榻上的墨九介。

  他頓了下,隨即心痛的滋味再次翻湧了上來。

  他想來自己應該是放下心頭的執念,可是在這樣的時刻,他還是頗有些難以釋懷。

  趙驚雲端著熱湯,不過問什麼,只道,「師姐,新熬的湯,你這一日是太累了,要好好補一補。」

  沈落的心頭一暖。

  想來,她自是不必那麼糾結於她的來處,她的去處分明是那樣明朗著,清原便是她此生最好的歸宿,她的同門便是她珍重的親人,這又還有什麼不滿足?

  「多謝師弟。」

  沈落輕輕一笑。

  隨後,她便是要起身。

  墨九介則是伸出攔住了沈落,「我幫你。」

  對於墨九介在自己的身邊這件事情,沈落的心頭也不由得想了想沈宴卿和趙驚雲兩個人會如何想,不過看這兩個人都是沒有問起來的意思,她便也並不困著自己了。

  墨九介看著沈宴卿頗有些難看的臉色,不由得再次覺察出了什麼,從在林地的時候,沈宴卿幫了自己那一遭,他便已經是覺著頗有些可揣摩的了,而今再看著沈宴卿的臉色,他更是明白了過來什麼,墨九介動身走到了門口,帶著一抹淡淡的挑釁意味,「沈落心情不好,我來安慰安慰她。」

  墨九介一邊說著,一邊從趙驚雲的手裡將湯接了過去。

  趙驚雲頗有些不情願的鬆了手。

  墨九介的目光,又是和沈宴卿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這些年來,我都在她的身邊。」墨九介無意似的說起來。

  沈宴卿抿了下唇,似乎是頗有些自暴自棄道,「是啊,八十年的光陰,陪在沈落的身邊的人是你。」

  說罷,沈宴卿沒有再看墨九介,也沒有去看沈落,只覺著天地間余著他這一個淒涼到底的人,終究是轉了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