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海珠

  一行人往鎮海小鎮裡落腳去。

  沈落也是被安排與鎮海小鎮的大長老見了面。

  鎮海小鎮大長老儼然行將斷氣,看上去虛弱不已。

  沈落搜遍記憶,也是琢磨不出自己同這個人是有什麼關係的。

  而對於大長老投過來的溫暖關切,沈落的心裡又是頗有些隱隱起伏。

  她從流落在山中山的時候,便是渴望著自己能夠擁有歸宿。

  她從不知道自己的來處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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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與大長老見了面以後,沈落便覺著,這仿佛當真是自己心中所渴望的。

  因著大長老的相認,沈落也便是在小鎮裡被熱切招待著,清原的一行人,也是被安排在了小鎮裡的一處宅子住下。

  被如此款待,沈落自是歡喜。

  而她心裡也是在默默揣摩著事情到底是如何。

  依著小鎮的二長老的意思,她是走丟了。

  可是從她的記憶里,她只記著自己在山中山的事情,並不記著其他了。

  而到底也是揣摩得不明白。

  那大長老看起來已經是活不長久了,沈落心想,若是陰差陽錯,能夠讓他離開之前的最後一程好好走著,自是溫暖之事。既然事情是如此,那她也便不再去多想了什麼,由著事情是如此罷。

  同門之間亦是都能夠感覺到沈落的歡喜。

  沈宴卿則是暫時緩下了往邀月海域去的事情,陪在了沈落的身邊。

  對於沈落而言,這自然是十分歡喜的時候。他也是想著,能夠好好的陪在沈落的身邊的。

  日暮之時,沈落又被引去和大長老見了一面。

  大長老的臉色同白日裡相見的時候已經是多了一些容光,儘管他看起來仍舊是將死的模樣,可是卻能夠讓人看的出來歡喜的意味。

  「小雲……你過來。」

  大長老輕輕道。

  沈落頗有些心疼,動身走近了過去。

  「……爹爹。」

  她看著大長老此時的模樣,不由得想到了離開的時候的沈清和。

  她能夠感覺到,大長老已經是奄奄一息,將要離去了。

  「小雲,當年在邀月海域大亂里,鎮中皆是為戰鬥而忙碌,你是在這個時候被你母親一起帶走的。而今……已經是過去了這些年,你終於是回來了,這緣分不斷,小雲,我當真是……感激上蒼。小雲,我已經是支撐不了多久了,而今你回來了,回到我的身邊來,我也是能夠得償所願,我將鎮海之法寶給你,你且要好好守護著,我……」

  一邊說著,大長老將一串海珠取了出來,交到了沈落的手裡。

  沈落不由得一滯。

  她能夠感覺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的海珠所迸發而出的強大的力量。

  「這……」

  「這是鎮海之寶物,也是我們鎮海村落世代相傳的,你切記是要好好守護著它,唯有在心地純良之人的手裡,它才能夠發揮效力。」大長老氣息微弱道。

  「小雲,而今我終於是沒有遺憾了,讓我握著你的手……走完這最後一道吧。」

  說著,大長老便是閉上了眼睛。

  沈落立刻是紅了眼眶。

  她嘗過生離死別之苦,眼下是絕不願意再品嘗,痛苦的滋味翻覆在她的心頭,她是那樣的想要能夠這樣的抓住了大長老的手,便是能夠將他的生命挽留住。

  可是生死之事,卻又是世間的最為無常。

  哪怕是像沈清和那樣的問鼎之人,到底都還是離開了自己……

  沈落的心頭悲傷不已。

  自己剛擁有的溫暖的情分,就這樣的揮手而去了。

  「爹爹……」沈落悲傷而又堅定道,「爹爹,我一定是記著你的話,我一定盡我所能。」

  在斷了呼吸之前,大長老的唇角,似乎是浮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窗外一陣風猛烈的吹了過去,沈落觸景生情的落下了一滴淚,淚水落在了海珠之上,揮出了一道藍色的光亮,在沈落的額頭上,一晃而過,隨即隱去。

  沈落握緊了大長老的手。

  他為大長老而祈願著這一道好走,來生平安順遂。

  夜色落滿了鎮海小鎮,夜風送來了海風的呼嘯,宅子裡生著篝火,明亮著,是為離開的大長老照亮此夜的路。

  鎮海小鎮此夜是將明亮不息。

  沈落坐在桌前,心緒難平。

  立在窗前的沈宴卿,是來安撫她的。

  沈落自是不必誰的關切。

  而沈宴卿的到來,還是讓她頗有些酸澀。

  臨走之時,沈宴卿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還想要說什麼的,又是欲言又止。

  「放心吧,師兄。」

  沈落輕輕道。

  「無論如何,我都在你的身邊。」沈宴卿深深的看著沈落的眼睛,重複著說了一遍,就好像是這樣便能夠將他的心意深深的刻在沈落的心底,沈落便是能夠明白他的心情一樣。

  沈落抿了抿唇,淺淺點了下頭。

  沈宴卿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囑託了沈落好好休息,離開了她的房間。

  沈落感受著海珠的力量在自己的體內流動著。

  想到了大長老,她生出了一種他便是自己的爹爹的心情,而這海珠……按著沈宴卿說起來的意思,是大長老原本也不想要給了小鎮裡的這些人的,可是……

  沈落想了想,沈宴卿是說的不錯,可是這海珠,也是不能夠被她占有了。想來……她還是好好的籌謀著應該如何將海珠好好的留在鎮海小鎮,能夠像大長老所希望的一樣。

  沈落的心裡還是做著這樣的打算的,而在次日她去了鎮海小鎮的生死台上赴大長老的葬禮,事情便是發生了突變。

  指控她並非是大長老之女的罵聲四起而來。

  生死台上,大長老的屍體已經是入風,本來是一片悲戚的場景之間,不知道是誰忽然爆發出了一聲呼喊,一眾人便是向沈落圍了過來。

  「你不是大長老的女兒,你就是為了海珠才冒領了身份!」

  「竟然是有你這樣的妖女,假冒大長老之女,拿到了海珠,竟然還想要瞞天過海麼?」

  「我們已經是見著了海珠就在你的身上,是想要私吞了麼!」

  「……」

  一眾人是質問過來,沈落一時間不由得頗有些難以招架。

  他們說的……這又是什麼意思?

  在邀月海域海岸上的時候,難道不是這些人與自己說起來自己是大長老的女兒麼?

  而今怎麼又是用這樣的話來揣摩了自己?

  沈落微微擰眉。

  不遠處在人群之外祭拜的沈宴卿和楚炎一行聽得祭台之前的吵鬧。

  「他們竟然是如此污衊師姐?」楚炎是大為生怒,「師兄,這……」

  沈宴卿的心裡是立刻起伏了對沈落的擔憂。

  他與沈落交談過,是能夠感覺到在沈落的心底是頗為珍惜著在鎮海小鎮的這一段緣分,對於沈落而言,能夠擁有了這樣的一份感情,誠然是她所念的。

  沈宴卿在這個時候不由得揣摩明白了什麼。

  「看來,是鎮子裡以二長老為首這些心懷叵測的人設局,他們所要的,便是要這樣這樣的一個局,得到他們渴望之物。」

  沈宴卿輕輕道。

  楚炎頓了一下。

  沈宴卿昨夜是與沈落見了面,知道海珠之事,而楚炎則是不明白。

  不過,楚炎看得出來沈宴卿這個時候是十分擔心沈落的,想來不管是什麼事情,沈宴卿定然都是會竭盡全力的站在沈落的這一邊的,他不必多過問了什麼。

  「在邀月海域的時候,是你們要帶我回到這裡,說我是大長老的女兒的。怎麼而今,卻是說出了這樣的話來?我從來不曾惡意,你們為何如此揣測我?」

  沈落看著為首的二長老的眼睛,此時幾乎可以是揣摩出了他的心裡是在想著什麼。無非是因為他們想要得到海珠,才會設下了這樣的一個局,想來大長老是不願意將海珠交給他們的,也是有緣由的。

  「狡辯!況且那個時候我們也是一時認錯,我們在這其中,也是被你騙了的那個人。你……你根本不是小雲,而是為了得到海珠,冒領身份,不擇手段的惡人!」

  二長老大喊道。

  「你說我是惡人,我便是惡人?這裡都是你的人,我自是不能夠如何了。不過,事情到底是如何,你心裡可是清楚得很的,我並非是為海珠而來。」

  「那就將海珠交出來,來證明你的清白啊。」

  二長老急迫道,是愈發的難以掩飾自己的意圖。

  沈落淡淡的一勾唇,她交出海珠自不是什麼事情,可是大長老的話還響在了她的耳邊,想來大長老的心裡,便是不願海珠落在了他們這些人的手上的。

  眼下如果自己是將海珠交了出去,豈不是正違背了大長老的心思?

  沈落的心裡起伏著,想來自己是不能夠如此做的。

  而在這個時候,二長老則又是質問下去,「你是不願意交出海珠麼?為什麼,是承認了自己是要獨吞了海珠,你就是按著這樣的可怕的意圖的,是吧?」

  沈落淡然,「我並非是因為如此。」

  「你根本不是大長老的女兒,還有什麼身份留著海珠!」

  「大長老已經是認得我了。」沈落坦然道。

  「大長老認得你?可笑,大長老已經是病入膏肓,他是記著自己是誰,這都是難以說得清楚的事情,他竟然還會認得你麼!」二長老厲聲道,隨即,他便是立刻亮出了一道水盤,「而今小鎮裡的這些人都是在的,你到底是不是大長老的女兒,這滴血認親,可是比誰都要說得清楚的!」

  二長老厲聲道。

  沈落不由得滯了一下。

  她的心頭隱隱一顫。

  她……不是大長老之女吧。

  這樣的一個念頭從沈落的心頭閃了過去,誠然,她是頗有些難受的。她甚至是有隱隱的希冀,是希望著自己誠然是找到了一條歸路……

  「怎麼,你不敢了麼?」二長老質問。

  沈落輕輕抿唇,伸出手去,坦然的看著二長老。

  而二長老冷笑一下,立刻是從生死台上調出了存著的大長老的鮮血,落在了水盤之中。

  沈落也是從指尖盪出了一滴血,滴向了水盤。

  當看著血滴緩緩散去,沈落的心頭一涼——

  在知道了真相這一刻,她還是頗有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