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壞事了,艾登覺得頭有些發暈,因為他明白專員這樣做的目的。
他根本不在乎那間簡陋的旅店裡堆了多少難民,但數字必須記錄以供入案。
而人的大腦不善於偽造隨機數字,同一個人虛構出的數據往往會帶有非常明顯的破綻,在金融領域常常利用這種規律來抓包造假。
比如造假者為了讓數字看起來隨便且自然,會潛意識地避開偶數和整倍數,而過度使用感覺上不規律的奇數或質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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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同一個人偽造大量的數據,個別數字比如三和七的出現頻次會遠超它們本來概率。
要是專員可以隨便問路邊傭兵一個數字,再把它代入統籌計算之中,那就只有天知道帳本上其他的條目還有多少是真的。
「我雖然不明白專員的用意,但總感覺他沒安好心……」希拉瑰咬著嘴唇說。
「地表的人真奇怪……要是我們想要那十幾個金幣,就打暈了他們直接搶。」米拉搖了搖頭,表示不理解。
「這裡的人也不全都是好人,」艾登對米拉解釋道,「只不過他們壞得不那麼明顯,文字和詭計就是他們的戰錘和巨斧。」
艾登低下頭又把契約通讀了一遍,這一趟的確收穫良多,不光知道了專員惡劣的行徑,還弄清了他的名字。
奧斯卡·施特勞斯。
可眼下該怎麼找到他呢?艾登想了又想,把目光轉向了正在給埃茲利倒上好葡萄酒的老闆娘,格萊妮斯。
她能在匕首灘的盜賊傭兵群體裡開酒館,一定有著相當的情報網絡。
別看她可能也是盜賊,但大概率和散塔林會沒有干係。
格萊妮斯信仰混沌善良的女神泰摩拉,酒館內甚至一直放著一隻盛滿美酒的杯子,這是獻給女神的敬禮。
她鼓勵自由公平的競爭並對勇者青睞有加,而散塔林會是一個高度集權的黑道組織,可以說在教義上二者便是天然敵對。
更讓艾登放心的是,幸運女神酒館位於商隊貿易區,這裡每天從門口路過的民兵,沒有上百少說也有幾十。
對於講究隱秘與暗殺的散塔林會來說,這無異於在警局門口作奸犯科,根本不值得冒這個險。
艾登點了點頭,對身後二人說:「我打算去拜託老闆娘,看看格萊妮斯有沒有什麼辦法找到他。」
「她……?」希拉瑰有些猶豫,有話停在嘴邊沒有說出來。
艾登看出了她的顧慮,於是主動說道:「別擔心,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不是想說這個……!」希拉瑰雪白的臉頰染上一抹桃紅。
「嘻嘻。」米拉在一邊捂著嘴偷笑,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
「要是你們遇到什麼麻煩了,就用力吹這個。」奧肯從背後取出一隻號角,「到時我自會前來相助。」
艾登接過號角,它看上去像是取材自某隻大角羊,吹口處箍著一圈生鐵,摸上去紋理分明。
他點了點頭,把號角也塞進背包,帶著希拉瑰和米拉一同走下了樓。
吧檯前的埃茲利已經喝得有些醉了,艾登從沒見過他這麼開心:「艾登!你真牛逼!我算押對寶了!」
「你喝得有點多了,我們接下來還有活要干呢。」艾登說。
「別擔心,就這點啤酒我一會就醒了。」他眨了眨迷離的眼睛,又向格萊妮斯要了滿滿一大杯。
「這是他第十二杯了,不知道肚子裡哪來的地方。」老闆娘一邊斟酒一邊笑著說道。
艾登對他這話也不懷疑,畢竟他連幽暗地域的毒素都不放在眼裡,幾杯酒估計很快就能代謝出去,自己也該和格萊妮斯談正事了。
「格萊妮斯女士,我有個不情之請。」艾登看著她說道。
「哦?」格萊妮斯的長睫毛眯成一條縫,「這就急著要欠我人情了?說來聽聽。」
「我希望你能幫我找一個人,價錢隨你開。」
「是……很危險的人嗎?」她的語氣也認真起來,進入了談買賣的狀態。
「危險?也許吧,他的生死決定著匕首灘的命運,也就是你和你的酒館的命運。」艾登補充道。
「原來是一個挑戰啊,我最喜歡接這樣的活兒了,他長什麼樣子?」格萊妮斯從吧檯下取出紙和筆,等待艾登開口。
「一個人類,男性,留著八字鬍,個頭和身材跟我差不多,名字叫奧斯卡·施特勞斯。」
「嗯哼,男人……帥氣……八字鬍……」她邊記邊嘟囔著,引得希拉瑰不滿地癟了癟嘴。
「咳咳,都記下來了?」艾登彆扭地清了清嗓。
「沒問題,現在我們來談談價格吧。」她把寫完的字條塞進胸前的衣襟,雙手往桌上一撐。
「你開價吧,我結現錢。」艾登把背包掛在胸前,他一共有九百七十六金,這足夠負擔得起她開的任何價碼了,畢竟這裡不是散塔林會的黑店。
可誰知格萊妮斯對他的錢好像並不感興趣,她轉了轉眼睛,說出了條件:「我不要你給我錢,想讓我幫忙找人,你得先幫我。」
艾登嘆了口氣,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處,要是問題都能拿錢解決就簡單多了。
但作為鎮上稀缺的冒險者,被各路勢力來回使喚倒也不稀奇。
「有什麼我能效力的,女士。」他問。
「在城市西邊的港口有一家工廠,匕首灘製革廠,有探子傳信說那裡開了一家地下賭場,經營人是……唉,你猜吧。」格萊妮斯翻了個白眼。
「散塔林會。」艾登接上了話。
「沒錯,他們在裡面用魔法骰子和次級幻象作弊,這是對幸運女士最大的不敬!而且……對這兒的生意影響很不好。」
「所以你想讓我去端了他們的老窩?民兵們不管嗎?」
「你不懂,那地方終年臭得跟死了人一樣,能把路過的商隊逼進旅館,衛隊平日裡根本懶得靠近搜查,連巡邏都會繞道走。」格萊妮斯解釋道。
艾登嗯了一聲,僻靜的製革廠確實符合散塔林會的風格,不論是走私還是藏匿地下賭館都非常完美。
「另外,如果你能在裡面發現任何值錢的東西,就都歸你們,女神的酒館分文不要。」她見艾登舉棋不定,又加了些籌碼。
他考慮了幾秒,如果格萊妮斯的情報屬實,製革廠下應該肥得流油,而且由於刺客和盜賊扎堆,應該還能給埃茲利弄一套像樣的裝備。
「我答應了,不過咱們說好,事關重大,必須找口風緊的兄弟。」
「肯定,我在這行幹了七年,還沒翻過一次車呢!」格萊妮斯在嘴邊比出一個噓聲的動作,「到了那只需要跟工頭說『我想要見杜邦先生』,就會有人為你帶路。」
「很好,各位,我們出發,為了幸運女神!」
「還有散塔林會的金子!」埃茲利又補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