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匕首灘

  大門隨後打開,老闆娘薩沙的身高有將近兩米,艾登只能仰頭看她。

  利落的短髮下一雙銳眼飽經風霜,暗綠色的皮膚布滿皺紋,兩顆獠牙從她唇邊露出。

  一件打補丁的布袍外罩一條乾淨的圍裙便裹住了她那魁梧的身材,左手提著油燈,右手在身後攥著一把戰斧。

  「沒有好酒,沒有熱飯,只有床位,店內不許打架,」她說,「不過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感謝您願意開門,否則我們就要睡大街了。」艾登對她點頭致謝。

  「……恐怕我也只能做這些了,」薩沙向後退了半步,把一行人讓了進去,「這城市從沒這樣死氣沉沉,街上從前來往的都是野心勃勃的冒險家,現在只剩下難民和強盜了。」

  「在這樣艱苦的日子裡,您還能保持善行是難能可貴的。」希拉瑰看著她說道。

  「拍馬屁可不能打折,」薩沙苦笑著搖了搖頭,「一個銀幣一晚,我會把你們安排在樓上,同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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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恰當的安排,畢竟他們的打扮實在不適合出現在落魄的災民之中。

  於是艾登從背包里取出一個金幣,放進她的手裡:「我們沒有銀幣,您可以留著多出來的錢,明天就走。」

  老闆娘皺了皺眉,用指頭掐著金幣說:「你要是覺得這是什麼施捨……」

  「我絕沒有這個意思,」艾登趕忙說道,「多餘的錢是我們對您的感激之情。」

  薩沙猶豫了一會,最後把錢塞進了口袋,舉起提燈走上樓梯:「跟我來。」

  幾人跟著老闆娘上了二樓,幾個獨立的空房間裡鋪著乾草墊和舊毛毯,每個住客都緊縮在屬於自己的幾尺天地里。

  他們是疲憊不堪的水手、躲避戰亂的農民、失眠焦慮的難民,母親們緊緊抱住懷裡的幼童,生怕發出一絲哭鬧。

  薩沙帶著他們來到一間有門的屋子,推開單薄的木門,裡面的布置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扇透光的小窗。

  「這是專門給你們這樣的人留的,門閂很緊實,記著管好你們的嘴和手裡的武器。」薩沙囑咐道。

  「您放心,我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艾登說。

  老闆娘點了點頭,帶著提燈和斧子離開了二樓。

  幾人進屋關上房門,插好門閂,把行李都放整齊。

  「我睡門邊,」埃茲利舒展了一下筋骨,一屁股倒了下去,「以防有人半夜摸上來。」

  「辛苦你了,我會在窗邊留意外邊的動靜。」希拉瑰說著走到靠窗的床榻,盤腿而坐。

  兩翼都安排妥當,艾登和米拉選了一個能看見門口的位置,躺了下來。

  「地上的人都睡這種地方嗎?老大。」米拉把錘子豎在身邊,扭頭問他。

  「不,我們也睡床,一般還有塊枕頭。」艾登在頭的位置比劃了一個正正方方的形狀。

  「枕頭?幹嘛用的?」米拉側過身來,像要聽故事的孩子。

  「這樣睡得更舒服,對頸椎也很好。」

  「我們一般在床上鑿個坑。」米拉有些不能理解。

  「你們的身子結實,人睡久了受不得,」艾登把毛毯壓實,不論是布料還是草墊都很乾爽,「明天咱們換個住處,順便帶你到處逛逛。」

  「真的?你太好了老大!」米拉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地表,結果除了打架就是偷船,艾登覺得有必要帶她了解一下人類社會。

  「當然,不過現在我們得睡覺了,晚安米拉。」

  「晚安,老大!」

  艾登合上了眼,房間裡也安靜了下來。

  在他的腦海里還想著那只在寶劍灣海底漫遊的精金巨像,它的第一站會去哪裡?要是現在忽然給自己傳感該怎麼辦?

  他伸手摸了一下法杖,沒有動靜。

  艾登鬆了一口氣,感覺胸口的石板沉重了幾分,他側過身去好讓自己呼吸更順暢些。

  他還沒有到達五級,但隱約能感覺到距離升級已經很近了,再做一個任務,殺一隻怪物就足以升級。

  與此同時他還要找到失蹤的公會專員,防止他被散塔林會的殺手刺死,匕首灘需要那筆金子,難民們更是如此,他不能讓黑幫沾染哪怕一個金幣。

  一個從深水城來的專員肯定帶著保鏢,而且專業能力極強,這樣的組合就算喬裝得再好,也是一個顯眼的目標。

  而專員身上一定帶著真正的委任狀,用【偵測魔法】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來。

  只要他們打聽得夠勤,就一定能找到專員的下落。

  艾登這樣一邊想著,一邊慢慢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艾登是聞著街上的麵包香醒來的,乾果、核桃的清香讓他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他睜開眼,發現米拉已經整裝待發地坐在他身邊,希拉瑰和埃茲利不見了蹤影。

  「老大!你終於醒了!」米拉向他鄭重其事地敬了個禮,「我已準備完畢!請作指示!」

  「哦老天,」艾登坐起身,揉了揉凌亂的頭髮,「他們人呢?」

  「希拉瑰姐姐說,讓你去幸運女神酒館找她,埃茲利應該也在那。」

  「那我們得趕緊出發了。」

  艾登和米拉兩人整理好裝備,快步走下樓梯,正遇上打掃衛生的店主薩沙,她看上去比昨晚精神了些,只是腰間還別著那把戰斧。

  「早上好,薩沙女士。」艾登和她打招呼。

  「早,你的朋友先走了,就在出門左手那家酒館。」薩沙女士頭也不抬地回道。

  「知道了,再次感謝您,順便問一下,您有沒有可能見過某個一眼看上去就不合群的外來者,身邊跟著些嚇人的保鏢。」

  「要真有這麼一群人,他們恐怕也不會來這兒。」

  「明白了,再見,薩沙女士。」

  說完,艾登帶著米拉就要往門外走,卻被老闆娘叫住了。

  「等一下……」

  「您說?」艾登轉過頭。

  「你一說我才想起來,確實有這樣一個客人,但他並沒有住店,而是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薩沙眉宇間憂心忡忡。

  「什麼問題。」

  「他問旅店裡住了多少難民,多少窮人。我告訴他這裡住的全都是,然後他和隨行的高個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艾登點了點頭,看來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專員的確是在微服私訪,而且身邊還有一個薩沙老闆娘都會稱之為高個的同伴。

  這確實縮小了不少範圍。

  「您幫上大忙了,多謝!」

  「不客氣,祝你們一路平安。」

  說罷,艾登轉身推開了蜥蜴砂囊的大門,一陣清風沁入心脾,

  儘管城牆外戰亂頻仍,但這座城邦依然充滿活力。

  公爵城堡位於城鎮最高的山丘上,俯瞰著全城的農田與城鎮的屋脊,金黃的匕首圖樣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厚重的花崗岩要塞提醒著人們,這裡的統治者依然是一位鐵血的軍人。

  擁擠的露天集市和大門廣場人頭攢動,街邊是鐵匠鋪燒紅的爐炭和剛出爐的粗麥麵包。

  儘管有成隊的民兵巡邏,人們還是坐在酒館門口的台階上大嚼肉乾、狂飲啤酒,談論著最近麵包又漲了幾個銅板。

  艾登深吸了一口氣:「匕首灘,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