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走正門進入匕首灘的底牌,一行人也就沒有了搭小船的必要,他們拐了一個彎,踏上了被稱為貿易之路的商道。
貿易之路是劍灣地區最為繁忙的交通動脈,它南北貫通數千英里,將深水城、匕首灘、博德之門乃至阿斯卡拉特等城邦串聯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它有著一架橫跨德林畢爾河的古老拱橋。
這條公路相當平坦,許是被過往無數的車輪夯實了基礎,道路兩旁隨處可見馬匹放水的痕跡。
當他們來到德林畢爾大橋的南端,情況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期。
那地方已經支滿了棚戶,低洼的空地上散落著未在關門前入城的商隊貨車、臨時搭起的破舊帳篷和難民營地。
人們大多從埃爾托瑞爾和博德之門來,一座是被拖入九獄之一阿弗納斯、滿目瘡痍的王國首都,一座是經歷了奪心魔洗禮、百廢待興的港口大城。
空氣里瀰漫著牲口糞便、濕木煙和河道腥泥的刺鼻臭味,路邊偶爾豎著幾樁絞刑架,上面掛著被處決的強盜和異族。
城市正處於戒嚴狀態。
「莫玟女公爵在做什麼?為什麼不讓這些難民們進去?」希拉瑰右手托著左臂,被那些渴望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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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不夠大,吞吐不了這麼多人,」艾登說,「就算可以,沒人能保證他們中不會夾著一兩個居心叵測之人。」
「至少我們知道裡面肯定沒有散塔林會的人,能走後門幹嘛走前門呢?」埃茲利抱著肩膀感慨道。
「他們幹嘛這樣看我們?」米拉就算神經大條,現在也能察覺出奇怪。
「因為已經入夜了,而我們還走在路中間。」艾登解釋道,「他們看得出來咱們有進城的辦法。」
他把懷裡的委任狀遞給了希拉瑰,專員要是自己展示委任狀未免太掉價了。
說話間幾人便來到了橋頭的卡口,這裡駐紮著一隊身穿紅黃戰袍的硬皮甲民兵,配有手弩、長槍和盾牌。
他們是匕首灘的常備武裝,由鎮上健康且適齡的市民組成,不論性別或種族。
除了教會騎士團和公爵親衛隊之外,民兵便是負責匕首灘治安的主要力量,通常執行較輕的崗哨任務或巡夜。
這些民兵們在橋前建立了一道由拒馬、鐵木閘門和臨時石砌哨塔構成的檢查站,左右的塔樓頂部安裝有小型床弩,直對著貿易之路的來路。
見到小隊逐漸靠近的民兵隊長第一個舉起了盾牌,厲聲喝道:「站住!看不出來卡口已經關了嗎!不管你們是哪路冒險者,都給我退回去!」
艾登眯著眼睛看去,領頭的是一位人類士官,而周圍的民兵已經用弩箭對準了自己。
但他現在可不一樣,穿上這身衣服他就是微服私訪的深水城專員。
所以艾登反而對他們喊道:「民兵兄弟們不要緊張,這兒有個東西你們可能想確認一下,還有個人你們絕對不想怠慢。」
民兵們聽到這話面面相覷,方才喊話的隊長猶豫了一下,命令其他人繼續戒嚴架弩,自己則帶著火把和兩個士兵走到艾登面前。
「行了,我就在這兒,有什麼東西要我看?」他說。
艾登朝希拉瑰使了個眼色,她便取出了那份委任狀,將上面的絲帶拆開,平展在隊長面前。
男人舉著火把仔細地通讀了一遍,臉色在看到那枚領主聯盟大印的時候肅然起敬。
「居然是專員閣下?我們早就收到風說您會前來,只是沒想到您居然走的是正門……」隊長的語氣帶著驚訝。
「這些天我一直在匕首灘周圍調查民情,看來這筆金子來的很有必要。」艾登擺出埃茲利教他的那副表情,語氣儘量保持著溫和。
「是是是,莫玟公爵殿下也是這個意思,我這就派快馬傳信,迎接您入……」
「沒這個必要,」艾登揮手打斷了他,「我還需要評估城內的狀況,才能確定貸款重建的側重點,因此我入城的事一定要保密。」
「明白,但我作為哨卡管事,向城門通報是必須的,不過您放心,誤不了您的事。」
隊長側頭對身邊的民兵耳語了兩句,那人點點頭,快步跑回卡口,騎上一匹戰馬向城門狂奔。
隨後他對橋口駐守的民兵打了個手勢,示意放行,兩邊的營地里傳來淅淅瀝瀝的議論聲。
很快,傳訊兵歸來,又帶了民兵五六人,簇擁著艾登幾人跨過德林畢爾大橋,向匕首灘主城門走去。
路上,隊長還試圖和艾登搭話:「您的保鏢看上去都挺……特別的。」
「這時與你無干,管好自己的事就行。」艾登背著手,昂首闊步地走在前頭。
「那是自然,是我多嘴了,能做專員的保鏢肯定個個身懷絕技。」隊長說完,還對埃茲利和米拉比了個大拇哥。
沒過多久他們便行至匕首灘城牆下。
一棟高聳的鑲釘木門被兩側緊鄰的包鐵塔樓拱衛,從低緩土丘到城垛上的防風油燈足有三十英尺的距離,夜色把成排的光暈壓成一個個淡黃的點。
在城牆上走動的民兵手持弓弩,從射擊孔里隱隱探出。
而在已經閉合的沉重大門下,一道僅供單人出行的小門被衛兵們打開,站崗的民兵手拄長槍,肅穆佇立。
「我得回去了,他們會護送您直到進城。」隊長向艾登行禮,轉身離開了隊伍。
身旁的士兵又送了十幾步,直到他們跨過小門的門檻,才各自回歸崗位。
艾登抬頭望去,主門後還藏著一道可以隨時落下的防禦鐵柵欄,足以看出莫玟女公爵在綁架事件後,是多麼缺乏安全感。
他放眼望去,整個鎮子靜悄悄的,顯然處於宵禁狀態,但也並沒有嚴苛到不讓點燈。
一片漆黑中還有一家亮著燈,艾登帶著他們走向那裡。
此處是一家旅館,借著月色他讀出了招牌上的店名:「蜥蜴砂囊。」
艾登認出了這家旅店,老闆是一位名為薩沙的半獸人,雖然招牌上描繪了英雄肢解蜥蜴人的場面,這裡卻是一家價格公道、不提供餐食的利他主義旅館。
他回身張望,除了蜥蜴沙囊,所有的旅館和酒店都已經關門謝客,但這裡的大堂還亮著柔和的燈光。
於是他輕輕叩響了大門:「有人嗎?」
門後隨即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粗糲的女聲回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只是尋常的冒險者,想在匕首灘待一陣子,薩沙女士,您就行行好,留我們一晚吧。」
「……你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門後的聲音帶了幾分戒備。
「好事傳千里啊。」
半晌,艾登只聽到門後傳來一聲輕笑:「可在匕首灘,我常聽得是這話的另一個版本,請進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