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從沒聽說過這個漁村。
不過劍灣數百英里長的海岸線上,漁民們建立起逃避荒野、捕魚自給的據點也不奇怪,冒險者和繪圖師們更沒精力把它們挨個記錄下來。
艾登向遠處眺望,果然看到了岸邊坐落著稀疏的十幾間小屋。
村莊主要建在一條圓木搭成的懸空棧橋上,下方立著長滿藤壺和貝殼、塗了焦油的漆黑木柱。
這裡的房屋多是以岩石做地基,屋頂鋪著一層厚厚的茅草,上面還壓著曬乾的海草,或是舊漁網、麻繩之類的物件。
「我們應該去村里問問路,弄清楚自己在哪,順便找條去博德之門的船。」艾登提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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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博德之門走水路是最安全也最快的,從深水城到飛龍關雖然有商道相連,但沿途猖獗的地精、巨魔和匪幫會讓小隊睡不了一晚安穩覺。
至少在海上他們只需要擔心被寇濤魚人劫去,以他們的能力對付幾波海賊綽綽有餘。
隊伍逐漸靠近了胳膊肘村,表面看上去這裡是一個傳統漁村,村裡的男人們趁著天光正好,纏好漁網出海撈魚,留在村裡的基本都是四肢不健全的老者。
有的缺了隻眼睛,有的少了條腿,看來這裡的生活對他們並不仁慈,他們個個沉默寡言,在小隊路過時充滿戒心地盯著他們。
而女人看上去要忙碌得多,岸邊的空地上立著低矮的木架,上面掛著去頭晾曬的小魚乾。
她們刀不離手,在棧橋邊剖魚上鹽,再拎進熏房,讓粗短的煙囪不斷飄出滾滾濃煙。
當她們看到四人時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躲進屋子裡。
「他們好像……不太歡迎我們。」希拉瑰在艾登身後小聲說道。
艾登點了點頭,說不歡迎還是太委婉了,村民們對他們的到來根本就抱著恐懼和排斥的態度。
在費倫大陸,由於治安水平、資源多寡和見識程度的不同,各個聚居地對冒險者這種身懷絕技又性格迥異的武裝人員,態度也截然不同。
像深水城、博德之門這樣高度商業化、治安嚴密的大城市,只會將他們視為安全隱患和尊貴的消費者。
那裡的居民和衛隊已經習慣了背負巨劍、身披法袍的隊伍,出入城門要登記,城裡還有完整的法律和勢力龐大的行會去約束冒險者。
而小一些的城鎮對冒險者的態度往往是功利而矛盾的,他們一面客氣地請求小隊拿錢除害,同時又害怕這群混世魔王在鎮上的酒館打架、拆房子或是勾引姑娘。
所以當地的領主一般會依附於大城市的高公爵和貴族,以防止冒險者為非作歹、不受控制。
如胳膊肘村這樣的偏遠村落,村民們大概一輩子沒離開過海灣,在他們眼裡,艾登和同伴們是一群奇裝異服的怪人,出格的動作只會引來全村抱團敵視。
艾登帶著三人在村里轉了一圈,愣是沒一個人願意和他們搭話,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法袍上沾染了毒蕈的臭氣。
「你要是繼續帶著蛇人和灰矮人夥伴在街上晃悠,只會給你帶來麻煩。」
一道硬朗的聲線從四人背後傳來。
艾登轉過身去,面前立著一位結實的漢子。
他大概四十來歲,脖頸後、手背都是皸裂的曬傷,被海風吹得又紫又紅,一隻腿被換成了木頭的,左腰別著一柄狀態良好的彎刀。
「對不起,請問您是?」艾登趕忙問道。
「我是這兒的村長,巴博比。」他撓了撓長滿胡茬的下巴。
「我是艾登,後面是我的冒險小隊……」
「是啊,你們一進村我就看出來了,」巴博比直接打斷了他,「請問你們來這兒有何貴幹?」
「我們只是想要弄清楚自己在哪,順便找一艘順風船。」艾登試圖向他澄清小隊的到來並沒有惡意。
「呃,你們是撞著頭了嗎?」他皺了一下鼻子,「這是寶劍海岸,德林畢爾河的入海口。」
艾登聽後腦中立刻有了畫面,德林畢爾河是一條橫貫劍灣西部地帶的天然水道,它自南向西切開了一條肥沃而廣袤的谷底,充當著北面森林與南面沼澤地的分界線。
「但如果你要在胳膊肘村找船,你們的胳膊可要遭罪了,」巴博比指了指身後的棧道,「這兒的船都是搭船來的,就算我大發善心借給你,劃不了多遠就得沉。」
「請您原諒,但我們確實在海上見到了有帆的大漁船,它們是從哪來的?」希拉瑰上前一步。
「哦,那都是匕首灘的船,西面的一個大城鎮,」巴博比又斜眼掃視了埃茲利和米拉一遍,「不過你的朋友可能進不了城。」
「你這是什麼意思?」米拉聽著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還是希拉瑰出手摁住了她:「不要衝動,這兒可不是幽暗地域,不能想揍誰就揍誰。」
「他說的是莫玟·達格福德公爵夫人,她不喜歡外人。」艾登側頭對同伴解釋道。
匕首灘,德林畢爾河灘平原上的一座堡壘城鎮,領主便是這位莫玟女公爵。
她曾滿懷熱忱地對待每一個旅人,直到在一場政治陰謀中被篡位並關押在地牢數年。
重掌權柄後的女公爵變得務實而多疑,對外來者的政策變得異常嚴苛。
她將這片田園天堂改造為了軍紀嚴明的鋼鐵要塞,任何不尋常的奧術或異族都有可能被就地斬殺、正法,
「你知道的比我還多,我都不清楚她的名字,現在快點走人吧!」說罷,他朝艾登一行人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催促著。
「你不打算幫我們?」艾登有些意外。
「憑什麼?我肯站在這兒扯半天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巴博比把腰一叉,擺出不耐煩的架勢。
「這樣吧,你看上去像是個懂變通的人,」艾登摘下了背包,準備用錢鋪路,「不如……你給我們指條明路。」
巴博比看著艾登鼓鼓囊囊的包,貪婪地咂了咂嘴:「一口價,五百金!」
「多少?」艾登瞪大了眼睛。
五百金都夠他買一艘帆船自己開到博德之門了,巴博比這是逮住一隻雞就打算攥出幾枚雞蛋來。
「沒這個實力就快走吧,村里還有幾十張嘴等我餵呢。」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艾登趕緊挽留道:「等等!除了錢我們肯定有能幫上你的地方!」
巴博比停住腳步,回過身來,捏著下巴做出沉思的模樣,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你猜怎麼著,還真有一樁事,你們不如幫我剿滅個蜥蜴人部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