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胳膊肘村

  「我們出來了!」希拉瑰興奮地抱起了米拉。

  同樣歡快的米拉也攬住她的肩膀,兩人又笑又叫,連著轉了好幾個圈。

  「不得不說,路帶得好。」埃茲利用腳尖碾了碾腳下的細沙,「有沒有考慮過當個導遊什麼的?」

  「不不不,我這輩子不會再回去了。」艾登笑著拒絕道,剛想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眼睛向身側一瞄,嚇得差點扭了腰。

  那隻精金巨像正坐在不遠處的堤坡上,它背後斜負著一塊數噸重的花崗岩石碑,用數條黑鐵鎖鏈捆在背後。

  此刻它面朝大海,像個憂心忡忡的哲人一樣,看向遼闊無垠的海面。

  「呃,我們是不是得去打個招呼?」艾登提醒了一下彈冠相慶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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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是……在思考嗎?」埃茲利不解地盯著它的側影。

  「我不覺得他能思考,但咱們還是過去看一眼吧。」艾登說。

  大部分魔像的智力只有三,它們的思維能力堪比一台計算器,處理信息的能力一流,但不具備主動意識。

  所以艾登也很好奇,它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救了整支隊伍。

  於是四人小心地靠近孤零零的魔像,艾登向前一步,對它招了招手:「嗨?多謝你救我們一命。」

  誰知巨像聽到後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揚起的沙土讓眾人不禁擋住了眼睛。

  「協議三,保護國王,已完成。」它用機械的聲音回答道,甚至彎下了身,似在檢查艾登有沒有受傷。

  「國王?你是說我嗎?」艾登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加冕的,至少他從沒登基過。

  「我不明白您的問題。」它嬌小的頭顱一歪,露出身後石碑的一角。

  艾登一怔,那塊石碑同樣刻著沙納塔王國的九星戰斧,而且從形制上來看,應該是一塊皇家碑文或者祭祀石碑。

  「你背著石碑要做什麼?」艾登問。

  「協議一,保全龍顱王座。」它不假思索地說。

  「什麼龍顱王座……」不光希拉瑰沒聽懂,米拉和埃茲利也是一頭霧水。

  只有艾登明白魔像的意思,自己曾在調和權杖的時候見過它,由四隻藍龍頭骨和黑曜石打造的飛行王座。

  如果他記憶沒錯,坐在上面的國王手裡拿的就是自己這把權杖,召喚巨龍,使用六環魔法【解離術】的能力應該都來自王座。

  如果擁有權杖,是不是就能駕馭那件遠古矮人帝國的神器?

  他趕忙問道:「你知道王座在哪嗎?」

  魔像的頭顱擺正,沉默半晌後說道:「王座具體位置未知,疑似在戰爭中遺失,準備執行最高指令,尋找龍顱王座。」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背著石碑有什麼用?」艾登追問道。

  「高級權限未解鎖,指令必須完成,需要皇家證物。」魔像說起皇室便驕傲地挺直了腰板。

  艾登不得不佩服,魔像的思路就是簡潔,沙納塔的遺蹟和神殿肯定有著和幽暗地域那座鍛爐相似的防禦機制,而它背後的石板就是通行證。

  這樣看來它失蹤這麼久怕是去尋找合適的石碑了,就是不知道損壞皇室遺物會不會罪加一等。

  艾登思考了一下,龍顱王座確實是一件利器,若能收為己用最好不過。

  可艾登在幻象中還看到了另外九柄法杖,他不知道它們的擁有者是誰,或那九柄法杖各自有什麼能力,但他猜得出這些人會是他的競爭者。

  不過他很確定自己與魔像的這種心靈聯結應該是權杖獨特的能力。

  否則其他九個持有者早就該打得頭破血流了,而這種級別的衝突,不可能不留下相關的文獻記載或傳說故事。

  「如果你找到了王座,下一步打算做什麼?」艾登看向它。

  「保護王座並將之送往合法繼承者處。」它說。

  「包括我這根權杖在內,一共十個潛在繼承者?」

  「是的。」

  艾登沉默了,他的腦海里出現了最糟糕的情況,如果龍顱王座就在權杖的持有者手裡呢?

  精金巨像只是個構裝體,它尋找王座是程序的設定,當它發現這樣的情況滿足了協議的全部條件時,它只會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離開。

  那他和王座就永遠錯過了。

  艾登舉起權杖命令道:「如果你發現了任何可靠的遺蹟線索,或是王座本身,立刻通知我,但在我趕到之前不要採取任何行動,明白了嗎?」

  「明白。」魔像點了點頭。

  艾登這樣安排自有他的理由,如果王座的擁有者本就是一位強大的法師,讓魔像和他發生衝突顯然是不理智的。

  如果持有者本就急需王座救命或是對抗強敵,自己更不應該火上澆油,做趁火打劫的事。

  「那就這樣吧,祝你好運,士兵。」艾登用權杖向它致意。

  魔像抬起四條精金鐵拳,兩兩相對,帶著崩石的氣勢猛地一撞!

  咚!

  聲若洪鐘,震得四人耳朵嗡嗡地鳴響。

  「為了沙納塔帝國,為了國王陛下!」

  魔像一顛身後的巨石,扭身向寶劍海沖了過去,決絕地向前一躍。

  噗!

  數萬磅重的純淨精金構裝體砸出無數水花,幾米高的白浪反拍回海岸,夾著小蝦米和貝殼,打濕了艾登的褲腳。

  「哇……深水炸彈啊。」他不禁感慨道。

  精金是費倫大陸最重最堅硬的金屬,它本就無法產生任何浮力,更別說背著石碑的魔像了。

  對於它來說海水只不過是一片稍微遮蔽視線、但阻力比山石小得多的流體罷了。

  四人沒待多一會,海那邊砰砰的腳步聲便很快遠去。

  「這下好了,它走了我們怎麼辦?」埃茲利瞥了一眼海灘邊的蝦貝,至少晚飯有著落了。

  「海面上有漁帆,就有漁船,有漁船就一定有海港,漁人們不會出海太遠下網,」艾登如此分析道,「我說咱們先繞著海岸走,早晚能找到。」

  這真是個好主意,幾人在幽暗地域悶了好幾天,正想散散步,於是他們爬上了堤坡,沿著凹凸不平的土路前進。

  「你說一出了幽暗地域就給我答覆,想得怎麼樣了?」艾登問。

  「石板你留著吧,我對它沒那麼感興趣了。」埃茲利手插在腰帶里,步態鬆弛。

  艾登有些驚訝,他以為埃茲利會用救命之恩換博德之門的免費入場。

  但他沒有。

  艾登逐漸對他有了信任感。

  而埃茲利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把嘴一咧說道:「別總是一副欠我點什麼的樣子,我救你一命,你帶我走出溶洞,我看咱們扯平了。」

  「真的?」

  「真的,我只是突然之間覺得……」埃茲利眨眨眼睛,輕嘆一聲,「……該去追求些更有意義的東西。」

  「聽上去真好。」艾登由衷地替他開心,不只是少了一份路上的擔憂,更重要的是,他的天賦有可能成為隊伍里最重要的一環。

  幾人又漫步了不到兩英里,抬眼便看到了用鏽柳釘打的木板路牌,上面用油漆蹩腳地寫上四個大字:

  胳膊肘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