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可我還沒說我要什麼呢。」艾登有些不解。
「一個法師能要什麼?捲軸、藥水、秘法墨水……」多基一把奪過格魯懷裡那摞捲軸,像翻廢紙一樣依次展開又隨手丟下,「【致病射線】!最沒用的東西,效果還不如一瓶像樣的毒藥……」
格魯只能弓著腰狼狽地滿地撿拾。
艾登看著那侏儒累得滿頭大汗,有些不忍,連忙開口:「我只需要幾瓶秘法墨水,再買根合適的捲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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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火球術】!你一定想要這個!」多基猛地抽出一根捲軸,高舉過頭頂,其餘捲軸嘩啦啦地散了一地。
艾登聽到這三個字,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哪個法師能拒絕【火球術】?三環法術的傷害天花板,二十尺的爆炸半徑,一發下去,戰場清靜大半。
他趕忙把背包扯到胸前,將包里的金幣和珍珠一股腦全倒在了櫃檯上。
「這些加起來一共五百四十七金,應該夠了吧!」
誰知多基只是掃了一眼,便收起了捲軸,捏起一枚珍珠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隨意往身後一丟。
「欸!」艾登心疼得喊出了聲。
「這是什麼玩意兒?石頭?樓上的蠢貨們也許中意,但我這兒不收。」
「那也別扔啊……」艾登把東西重新塞進背包,「金幣也不收,珠寶也不收,那你要什麼?」
「啊,你問到點子上了!跟我上來!」多基跳下櫃檯,一陣風似的衝上了樓梯。
艾登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做派搞得心臟突突直跳。
「這是您的東西,客人……」格魯抱著捲軸走過來,掌心裡托著那枚被多基丟掉的珍珠。
「謝謝。」艾登拿過珍珠放回包里,看了他一眼,「你是被抓到這兒來的?」
「怎麼看出來的?我脖子上的項圈?」格魯苦笑了一聲,那隻項圈墜得他時刻佝僂著腰。
艾登想說些什麼安慰他,樓上已經傳來多基躁動的尖嗓門:「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他只得先上樓。
蘑菇屋的二樓是多基的工作間,但在艾登眼裡,這裡更像一間褻瀆實驗室。
長桌中央擺著一枚被強酸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摩拉丁聖徽,桌子邊緣散落著幾根死靈系捲軸,【虛假生命】、【死佑護甲】……
角落的鐵籠里堆著十幾具被燒成炭灰的地底巨鼠殘骸,空氣里那股腐敗的氣味,連蘑菇屋本身的菌香都壓不住。
他好像一直在用死靈法術對抗摩拉丁的神聖力量,不過從實驗品的情況來看,進展並不順利。
「這裡已經幾十年沒有一個活蹦亂跳的冒險者來過了……」多基一邊翻箱倒櫃,一邊念念有詞。
「不知道我是幸運還是不幸,」艾登說,「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多基從柜子里取出一樣東西,轉過身來,興奮地跑到艾登面前。
那是一枚八角形齒輪,它看上去又舊又髒,但艾登注意到表面的守護符文正發出神聖的光輝。
他接過來,入手比看上去沉得多。
「城市正下方有一座神殿,那些灰矮人一直想進去。」多基說,「但爆破、巨型撬棍、攻城錘都試過之後,他們乾脆炸毀了通往神殿的路,禁止任何人再探索神殿。」
「那這個齒輪是……?」
「我發現了一道暗門!只要把這東西插進去,門就會開。」多基湊近了些,「把神殿裡的東西帶出來給我,不光【火球術】捲軸歸你,你還想要什麼隨便拿!」
艾登環顧四周,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神殿大概是擁有某種神聖感知,而身為迪洛矮人的多基,身體裡滿是奪心魔的改造,根本無法進入其中。
灰燼堡鮮有冒險者路過,樓上的奴隸販子和強盜又顯然不是靠譜的合作對象,所以這個瘋瘋癲癲的迪洛矮人才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路過的法師身上。
「這道暗門在哪?」他問。
「就在地下排水管第十五個拐彎,巡邏隊換崗有十分鐘空檔,那就是你的機會!」多基興奮地搓著手。
「裡面都有些什麼?你一定進去看過。」艾登追問道。
「不清楚,我剛踏進去一步,渾身就燒了起來。」多基掀開斗篷衣角,露出肋側幾道可怖的燒傷,「瞧見了?但裡面肯定有好東西!我能感覺得到!」
艾登有些躍躍欲試。
清圖、支線、藏寶神殿,這些詞本就刻在他的DNA里,更何況眼前就有個現成的入口。
運氣好的話,撈上幾件稀有裝備,去地表的路上心裡也更有底;就算裡面危機四伏,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原路撤回。
怎麼算都不虧。
「好,我答應,但我需要你幫個忙。」艾登說。
「太棒了!儘管說!」多基差點原地蹦起來。
「既然是摩拉丁的神殿,裡面少不了矮人語,我不能隨身帶著翻譯,所以我需要一卷【通曉語言】,把它抄進法書。」
「沒問題!格魯!準備好筆和秘法墨水!再給我尊貴的客人拿一卷【通曉語言】來!」多基沖樓下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然後轉過頭露出一個格外真誠的怪笑。
很快,一切準備妥當。
他借用了小店的櫃檯和一把還算舒適的椅子,鋪開捲軸,開始動筆。
抄錄法術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除了需要安靜的環境,光是抄錄一道一環法術,就得花上整整兩個小時。
這個過程不僅僅是機械化的抄寫,還有對法術的內化,有點像謄抄一道數學例題,抄懂之後,來日相見便能秒答。
好在艾登在黑杖學院受過標準的奧術符文訓練,捲軸上的結構再熟悉不過。
僅僅一個小時,便完成了抄錄與理解。
他合上法術書,捲軸的一角燃起紫色火焰,幾秒內便將整根捲軸燒成一捻細灰。
所有的捲軸在完成抄錄後都會被魔網自動銷毀,這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定下的規矩。
「完成了?這麼快?」格魯湊過來,手裡還攥著一塊用來擦灰的破布。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人類法師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急忙轉身要去稟報多基。
「等等,」艾登叫住他,「你是從哪來的?」
格魯停住腳步,膽怯地望了一眼天花板,生怕多基會從木板縫裡聽到什麼。
他磕磕巴巴地說:「暗河邊的一個聚落,捕奴隊突襲了我們,我的同伴都被抓去挖礦了,只有我……太弱了,被賣到了這裡。」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艾登撓了撓頭,把聲音壓得低了些,「能和我講講多基嗎?他這個人……靠得住嗎?」
格魯的瞳孔倏地放大了,他下意識往樓梯方向瞟了一眼,猶豫再三,才擠出幾個字:
「拿上東西快跑,神殿裡面太危險了……就算你能活著出來,主人也不會讓你活著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