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牽了兩匹洛斯獸,作為馬車的駝畜,他們備受折磨的腳踝才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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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坐在車頭上指路,雙腳隨著顛簸的石路搖晃著,希拉瑰坐在她身邊幫忙趕車。
車裡的艾登和埃茲利面面相覷,氣氛變得很尷尬。
主要是與車內的氣氛相比,他們頭頂的二人聊得很投機。
希拉瑰有著那種獨特的親和力,可以輕易打開別人的話匣子,恰好米拉也不是灰矮人中最乏味沉悶的那個。
她還是個年輕的少女,思想沒有被灰矮人無休止勞作的殘酷社會法則所洗腦。
她們從洛斯獸奶的味道聊到幽暗地域的生活,時不時傳來幾聲嗤笑。
而艾登兩人只能在方正矮重的車廂里貓著腰,大眼瞪小眼。
終於,埃茲利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說道:「所以……博德之門是嗎?」
「是啊,你昨晚都聽見了多少?」艾登看向車外。
「全聽見了,那是個好去處啊,到處都充滿商機。」埃茲利故意隨口地提起,眼睛卻不自主地偷看艾登。
「嗯哼。」艾登只是含混地回應著,沒有和埃茲利展開對話的意思。
「天哪,你一定要我求你?」他用力揉搓著栗色的長髮,為難地開口道:「我也想去博德之門,能拜託你幫忙嗎?」
「哈?這就是你今天早上忽然轉性的原因?」艾登恍然大悟。
「你以為我想一輩子活在幽暗地域?瞧見這倆玩意了嗎?」他指著自己那對蛇瞳,「就憑這,城市護衛就不會讓我進城。」
「不當奴隸販子了?我以為你在那圈子如魚得水呢。」
「我要是就好了,」埃茲利乾笑兩聲,「米拉對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從沒人真的把我當回事……」
說到這,埃茲利的臉上竟露出一絲哀傷。
「你這是……打算博取同情好讓我帶你過關?」艾登反而問道。
「什麼?!不!」這個問題好像踩了埃茲利尾巴一樣,讓他條件反射般否認,「不想幫忙就算了!」
看著埃茲利氣急敗壞的樣子,艾登不禁輕笑兩聲,他看得出埃茲利對博德之門的嚮往。
一個不問出身,只看能力的機遇之城,簡直是邊緣人的夢之鄉。
艾登考慮了一下,對他說道:「這樣吧,我可以帶你進博德之門,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真的?什麼條件?」他謹慎地問。
「博德之門的機會歸你,」艾登拍了拍胸口的石板,「這塊石板歸我。」
埃茲利聽後一怔,半晌才開口:「你是讓我用到嘴邊的金幣換一個明天?」
「你的明天,你決定。」說完,艾登轉目看向車外。
馬車拐進了一處大型溶洞,頂部的岩縫向下傾瀉著刺骨的地下水,形成了一道寬達百米的瀑布幕牆。
穿過這道天然屏障,兵器鍛打與礦石開採的叮噹聲若隱若現,看來灰燼堡要到了。
「我看你比我貪心,」埃茲利眨了眨眼,「讓我考慮考慮,到地表給你答覆。」
「那咱們得抓緊了,被卓爾砍死就來不及了。」艾登縮了縮脖子,矮人的車子實在對頸椎不好。
馬車很快駛入了這座地下堡壘,灰燼堡建立於一座恢弘神殿之上,透過馬車有限的視窗,艾登得以一睹這座鐵與血之城。
城市的正門由神殿的主祭壇大廳改造而成,中央是一座由一整塊潔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神像,
它揮舞著錘子與鐵砧,寬闊的肩膀仿佛撐住了整個地底,身上穿著一件厚實的符文板甲,但在板甲外卻披著一條遍布歲月痕跡的皮質圍裙。
艾登認出了這尊神像,儘管它的頭顱被暴力的鑿去,替換成了一塊黑鐵聖徽。
這是「全父」摩拉丁,矮人的守護神,傳說摩拉丁在位於世界之心的火焰中,以寶石與金屬鍛出了第一個矮人。
他不僅塑造了他們的肉體,還親口吹入了自己的神聖氣息,賦予了矮人堅韌、忠誠與對勞動的熱愛。
而那塊後接斷箭的盾牌則象徵著灰矮人信奉的苦役與怨恨之神,拉杜格。
他的核心教義即「生存即是受苦」,創造只是為了活下去和征服,一切溫情、悲憫和藝術都是讓肉體軟弱的因素。
在灰矮人被奪心魔奴役的日子裡,他責怪全父對同伴的苦難視而不見,在九獄之主的幫助下,灰矮人們在一次浩大的起義中推翻了他們的主人,拉杜格也就成了灰矮人的守護神。
神像之下的祈禱聖池被改造成為了武器的淬火池,池水因為吸收了無數紅熱鐵器的淬鍊而終年翻滾著惡臭的水泡。
馬車沿著坡道一路向下,最後停在了立著拒馬的城卡前,艾登探出頭去。
高聳的弧形拱門上銘刻著古矮人語的箴言:Ir-mînud, a-Khazâd kull(凡入此門者,皆為同胞)
城門兩側佇立的聖徒雕像面部被鑄上了帶刺面具,高舉戰錘的手臂被當作了鐵籠的掛架,懸掛著敵人或叛逃奴隸的乾癟屍體。
全副武裝的灰矮人守衛見到艾登的馬車,紛紛舉起重弩瞄準了車頂的米拉和希拉瑰。
「讓你的士兵把武器放下!布洛托!是我,米拉!」米拉扯著嗓子吆喝道,希拉瑰順勢勒住了韁繩,洛斯獸鼻子裡噴出兩團白氣,停下了腳步。
一位提著雙刃斧的軍官從石屋中走出,他瞎了一隻眼,滑稽地用海盜眼罩扣住,口中不耐煩地罵道:「米拉?你他媽坐在精靈的車上幹嘛?」
「讓我們進去,我給城裡帶來了客人。」米拉對軍官說道。
布洛托猛吸了一下鼻子,吐出一口濃痰:「精靈客人?只有光著屁股、帶著鐐銬的精靈才能進城!」
「你說什麼?」希拉瑰的肩膀因羞怒而微微發顫
「你聽見了,」他又伸長脖子往車廂里瞅了一眼,「你還有什麼客人也一併帶出來看看。」
艾登這才走下車,稍微舒展了一下蜷縮幾個小時的筋骨,就引得三把弩箭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呃……嗨?」他向守衛們擺了擺手。
「布洛托!看到你還在這個崗位上等死,比我賺了錢還開心。」埃茲利主動跳下車搭話。
「埃茲利……」矮人臉上的橫肉明顯地抽動了一下,「你這老滑頭還活著,你的商隊呢?」
「全軍覆沒,卓爾戰團殺了他們。」他惋惜地嘆了口氣,背後的手已然做好了施法準備。
「唉,世事難預料,」布洛托並沒有多傷心,「他們頭一個就該砍了你,不過商隊沒了,合同就沒了,告訴我,為什麼我不現在就把你們幾個抓進籠子裡賣了?」
埃茲利一個響指釋放了【暗示術】,在艾登眼裡,布洛托頭頂蒙上了一層紫粉色的薄霧,埃茲利接下來每一個詞對他來說都像音符般悅耳。
「你當然可以,但咱們兩邊估計都不想死人,」他抿了抿嘴,「我看不如這樣,你放我們進去,我們就付你一筆合理的價錢,順便給這死城添幾分活氣?」
【暗示術】只能對一個目標施法,所以他的指令必須得讓其他矮人聽上去合理公平。
「呃……」布洛托在魔法的影響下遲疑了幾秒,「行吧,一人二十個金幣,排好隊挨個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