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矮人的營地和幽暗地域一樣沉寂。
艾登清楚灰矮人不是那種會圍坐在篝火邊唱歌喝酒的種族,被奪心魔奴役了上百年,他們腦子裡只剩兩樣東西:勞作和階級。
一個正常運轉的灰矮人營地,絕不該這樣安靜,至少該有督軍的罵聲。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三人沿著山路摸上高地,艾登躡足蹭到一輛馬車旁,貼著車廂一點點探出頭去。
只發現整個營地比洞裡那頭洛斯獸死得還徹底。
馬車頂的兩個弩手被電得渾身焦糊,皮甲龜裂,死前還攥著一根沒來得及上膛的箭矢。
幾步之外,五六個灰矮人守衛癱倒在一起,身上的甲片被劍劈得凹陷變形,創口翻開。
而代表商隊權威的督軍則被一根長矛釘在馬車上,他的兩隻耳朵都被割了下來,身上滿是傷痕。
「至少我們不用徒步離開幽暗地域了。」艾登看了一眼食槽旁和車轅上拴著的洛斯獸。
這些牲畜正安靜地嚼著草料,對周圍的殺戮毫不在意。
不知為何,襲擊者放過了它們,這讓艾登更加不安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希拉瑰捂住嘴巴。
埃茲利見這一地狼藉,反而走上前,挨個踢了踢屍體,惋惜地說道:「可惜我的矮人笑話沒處講了。」
「什麼?」
「是啊,我聽到你們夜裡說的悄悄話了。」埃茲利翻了個白眼,「而且我告訴你,我的笑話比你的好笑多了。」
「不可能。」艾登嘖了一聲。
「聽好了,為什麼矮人酒吧里……」
「二位!」埃茲利沒講完的笑話被希拉瑰厲聲打斷,「我們正站在屠殺現場,能不能嚴肅點?」
「為什麼?我看他們死有餘辜。」埃茲利狠狠碾了守衛一腳,「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
希拉瑰沒有理會他,她俯下身要檢查守衛的屍首,卻忽然停住了。
一陣細微的異響從她右手邊傳來,有人藏在馬車下面,恐懼讓那人牙齒直打顫。
她飛快地給艾登遞了個眼神。
艾登心領神會,走到拉車的洛斯獸旁,抬手在它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
洛斯獸吃痛驚叫,向前猛衝了幾步,馬車被帶得咯吱一顫,露出車輪間那個蜷縮的人影。
那是個年輕的灰矮人,從打扮上看應該還處於學徒階段。
她抱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腦袋,身上不住地發抖。
灰白的臉蛋上滿是淚痕和砂土,她聲嘶力竭地喊道:「啊!不!別殺我!」
「冷靜點,孩子!我們不會傷害你。」希拉瑰看著她稚嫩的臉龐,柔聲安慰。
這話顯然沒起到任何效果,女孩只是叫得更大聲了。
艾登一眼便看出她正陷在某種法術製造的恐慌中,以她的感知力根本無法自行豁免。
「試試魔法。」他提醒。
希拉瑰點了點頭,指尖搭上聖徽:「以安格芮絲之名……保護我們搖曳的靈魂吧……」
一道閃耀著輝光的力場自她腳下擴散開來,將整片營地籠罩其中。
艾登立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漫上心頭。
二環法術【安定心神】,二十尺內所有類人生物免疫魅惑與恐慌。
女孩的叫聲漸漸平靜,大口喘息著。
她鬆開抱著腦袋的手,露出一雙噙著淚的眼睛。
「你叫什麼,孩子?」艾登問。
「米……米拉?等等……」她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隨即猛地指向埃茲利,「我認得你!你就是那個婆婆媽媽的蛇人族!」
「噗。」艾登趕緊蹭了蹭鼻子,掩蓋呼之欲出的笑意。
「你再說一次?」埃茲利剛要發作,被希拉瑰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還有你,短命種!別管我叫孩子,我都二十三歲了!」米拉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砂土,仰起頭沖艾登嗆道。
艾登愣了一下,灰矮人通常能活三百五十到四百年,身體通常在二十歲左右發育完成,但直到五十歲才被算作真正的大人。
但很顯然她跟著商隊遷徙,對死亡早就麻木,要不是中了法術恐怕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儘管她的身高和長相,怎麼看都像個半大的孩子。
「抱歉,口誤口誤,你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襲擊了你們的營地?」他重新開口。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該死的卓爾!」米拉破口大罵,「一整支卓爾戰團,法師、戰士、邪術師,全都到了。」
「卓爾……?」希拉瑰皺眉。
「是的,放哨的老遠就發現他們了,剛想吹號箭就飛了過來,」米拉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督軍試著堵住他們的去路,結果人家早就繞到前面等我們了。」
卓爾是精靈族的一支,在數萬年前的精靈戰爭中被其他種族趕到了地下,任其自生自滅。
不過他們倒也在幽暗地域中找到了自己的庇護所,並崇拜唯一沒有拋棄他們的蜘蛛女神羅絲,在她的指引下建立了全新的帝國。
但地表世界的精靈們對卓爾的態度出奇統一:他們全都是邪惡的壞種。
卓爾中的大部分會為了權力不擇手段,即使意味著姐妹相殘、殺父殺母也在所不惜。
不過並不是所有卓爾都享受得了這種高壓環境,其中一部分便會叛逃到地表,憑藉卓越的魔法天賦和武藝加入僱傭兵團。
艾登盯著督軍被折磨的屍體片刻,轉頭問:「你還記得他們拷打督軍的時候都說什麼了?」
米拉歪著頭回憶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關於一塊什麼石板,說是要獻給主眼的禮物,都是一群瘋子……」
石板。
短短兩個字觸動了三個人的神經。
「石板?你確定嗎?他還說什麼了?」埃茲利危險地眯起眼睛。
「哦對不起,我記不住了,很可能是因為我當時正忙著保命呢!」米拉說完又跟了幾句矮人髒話。
艾登聽後心中一驚,主眼正是眼魔珊娜薩手下對它的尊稱,在深水城地下,沒有人敢忤逆主眼的意志。
他緩步走到馬車旁,示意二人借一步說話。
等三人聚齊後,他低聲說道:「如果她說的石板是咱們這塊,那我們恐怕要有大麻煩了。」
一整支卓爾戰團的戰鬥力連地方守軍也要忌憚三分,更別提他們的三人小隊了。
「什麼意思?」希拉瑰看向他。
「要我說,咱們直奔灰燼堡,買好補給離開幽暗地域,管它什麼卓爾大軍呢!」埃茲利側過頭看向米拉,她正踮起腳狐疑地望著三人。
「他說的有理,能避則避,卓爾在地表發動這樣的屠殺,就是自尋死路,」艾登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吧。」
說完,艾登回到米拉面前,稍稍俯下身問:「米拉,你能帶我們去灰燼堡嗎?」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艾登,有些遲疑地說道:「可以是可以,反正我也要回那裡,但是我不能保證你的月精靈朋友進得了城。」
月精靈熱愛的自由、詩歌與歡笑幾乎與灰矮人崇尚的苦難與忍耐完全對立,他們打骨子裡就對月精靈有一種生理性的厭惡,反之亦然。
「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帶路吧。」艾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