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幽暗地域的第一晚

  九環法術是施法者能觸碰到的最頂級法術,也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為凡人法師與神明畫下的邊界線。

  這種法術可以直接改寫現實,比如讓整個世界的時空為你一人暫停數秒,或是從天外召喚四顆隕石,毀滅範圍高達數百尺,足以蒸發一座小型城鎮或整支軍隊。

  艾登的手激動地發抖,他現在最拿得出手的法術,是還沒抄入法表的二環魔法【迷蹤步】,本質上就是一個大跳,能蹦到三十尺開外。

  這和九環法術是天壤之別。

  在驚喜與興奮之餘,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

  且不論這塊石板的法術價值,只要它出現在市面上,那就是價值二十五萬金幣的頂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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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任何一個經驗豐富的黑市商人或是法師,都能一眼認出,這只會讓旅途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變成潛在的敵人。

  艾登咽了一口唾沫,從包里抽出塊布,把石板包得嚴嚴實實塞進懷裡,又小心地看了埃茲利一眼。

  他的右手搭在刀把上,眼睛閉得很沉,胸口平穩地起伏著。

  還在夢鄉,艾登鬆了口氣。

  「你還沒睡?」

  希拉瑰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嚇了艾登一個激靈,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身旁。

  「我喜歡預習功課。」艾登低聲回道,順手拍了拍胸口的石板,「你不困嗎?」

  希拉瑰搖了搖頭,貼著石壁坐在他身旁,嘴角掛著一絲小得意。

  艾登忽然明白過來。

  「哦,我知道了,多謝你替我們守夜。」

  和其他種族需要長休八個小時不同,精靈們生於冥想之中,他們只需四個小時的半清醒深度出神,便能抵得上別人一整夜的沉睡。

  「做夢……不太適合我,一做就會胡思亂想,另外,」希拉瑰看向另一邊,「我是在替你留神,法師比我更需要那八個小時。」

  「是啊,我看蛇人睡眠質量也挺好的,」艾登瞥了眼埃茲利,「我賭他找到商隊的時候,會用一句矮人笑話開場。」

  「他的笑話肯定不比你聰明。」希拉瑰連看都懶得看他。

  「真的?我現在就有一個,想聽嗎?」

  「說來聽聽。」她期待地望向艾登。

  「為什麼矮人自己也會被矮人笑話逗笑?」

  「不知道……」

  「因為矮人笑點太低了。」

  希拉瑰一把捂住嘴,悶悶地「噗」了一聲,然後嗔怒地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營地陷入了寂靜,也許是艾登和希拉瑰都意識到了彼此間的距離太過親密,但誰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所以,」艾登率先打破了沉默,「你還從沒和我說過去博德之門的原因。」

  「哦,我是去幫助重建和淨化那座城市的。」她說。

  「怎麼辦到的?」

  「上城區因為與主腦的大戰而被摧毀,下城區的受災狀況也很嚴重,他們在劍灣四處召集幫手,我就是其中之一。」

  博德之門的那場浩劫過去還不到一年,奪心魔,一種長著章魚腦袋的生物,靠四根黏滑的觸鬚從活人的顱骨里生生抽出大腦。

  沒有人願意回憶被它們奴役是什麼感覺,因此大戰的具體細節已經模糊了。

  人們只知道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英雄帶著一支冒險小隊,殺穿了整座被腐化的城市,最終擊潰了那隻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腦子:主腦。

  那是奪心魔整個文明的記憶庫與意志核心,它的死亡,意味著劍灣一個龐大奪心魔社群的終結。

  對艾登來說,那位英雄就是他的前世,那場大戰他絕對算得上一線的體驗者。

  「非常高尚,他們應該在廣場中央為你們建一座石碑。」艾登笑著說道。

  「怎麼聽上去你好像不打算去博德之門了?」希拉瑰皺起眉頭。

  「不,我當然想去,只是……發生了太多事。」

  對艾登來說前往博德之門不止是賺大錢,如果他足夠幸運,也許會在路上遇到往日屏幕中的戰友。

  可甲伏怪對他說的話仍迴蕩在腦海,深水城的珊娜薩。

  這個名號在劍灣的地下世界如雷貫耳,一隻自大偏執的暴君眼魔,珊娜薩是它的頭銜而非姓名。

  它的犯罪公會於深水城運作了近兩百年,大多面向竊賊與奴隸販子,與它扯上關係,通常意味著一場龐大的陰謀,或是一次驚天劫案。

  換而言之,把石板交給珊娜薩是最壞的決定。

  但帶著它前往博德之門也不遑多讓,這無異於手裡捧著金磚,大搖大擺地走進強盜窩。

  「那你最好快點想,我不會等你太久的,」希拉瑰半開玩笑地捏了捏他的肩膀,「睡個好覺,艾登。」

  「晚安。」艾登點了點頭,把背包放平當作枕頭,橫臥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將大腦放空,擁抱迎面而來的困意。

  一晚的時間很快過去,發光蘑菇林也由暗轉明,給幽暗地域帶來了些微弱的光亮。

  埃茲利的兩聲響指喚醒了艾登:「起床了,蘑菇曬屁股了。」

  艾登艱難地翻了個身,堅硬的砂石對他的腰背不是特別友好,懷裡的發熱水壺也變得冰涼。

  他整理好衣裝,把包帶往身上一挎:「沒有早餐吃?」

  「不,只有這個。」他從後腰的口袋裡丟出兩塊又干又硬的肉條。

  艾登接在手上,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放到嘴裡,心裡奇怪他什麼時候這麼熱情了?

  「放輕鬆,」埃茲利大力地嚼著肉乾,「我需要你活著走出這兒。」

  艾登用舌尖探了一下肉乾的味道,惡……和撒了鹽的干木渣一個味。

  但為了恢復體力他還是咬著牙啃了半塊。

  三人收拾好營地,埃茲利便領著他們繼續前進。

  他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找了一陣,很快便捕捉到了車輪碾過砂土的轍痕。

  「跟著車轍走,他們肯定跑不遠。」埃茲利說,艾登和希拉瑰也沒有意見。

  只是他嘴上說得輕鬆,腳下的速度卻毫不含糊,不知道他是急著找回灰矮人,還是急著把石板安全地送出幽暗地域。

  很快,車轍拐進了一處狹窄的鐘乳石峽谷,垂落的鐘乳石粗如廊柱,地勢開始明顯下沉,空氣里的霉味越來越濃。

  埃茲利警覺地停下腳步,開口說道:「前面有東西……」

  幾人抬眼一看,前方的路被一輛側翻的馬車堵住了。

  車身用祖爾克木打造,車型像一隻大號的火柴盒,側板還殘留著一道整齊的劃痕。

  馬車周圍散落著幾具灰矮人的屍體,皮膚灰白,穿著鑲滿鉚釘的皮甲,身上被啃食得血肉模糊。

  車廂底部的儲物格已經損壞,一袋鋥亮的金幣散落一地,幾瓶鍊金藥水安靜地躺在箱內。

  「這是……你的商隊嗎?」艾登小聲問道。

  「人不是,但車子確實是。」埃茲利抻出了匕首,環顧四周。

  希拉瑰的尖耳向後貼著秀髮,她感到周圍的石筍似乎動了一下,如同某種柔軟的活物般蠕動。

  當她揉了揉眼睛,視線重新聚焦,她的頭皮瞬間發麻,大聲喊道:

  「這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