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走後他就坐在了凳子上,垂著目光,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這一切都是因為師父這份面子而得來的,想想師父去世前總是神志不清,他還多少有些嫌惡,現在想想也屬實後悔。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深感懊悔。
不過眼下好不容易得來這些就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再慢慢爬上御筆司司公的位置。
他起身環視整個屋子,各方面陳設還算不錯,家具物什樣樣齊全,是單獨的一個小房間,大是不大,但即便是這樣一個方寸之地也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
走出門去是個小院子,連通著東殿然後就是奉天殿。
而屋子的隔壁就是茶房,平日裡會有三兩個宮女小太監負責溫茶看火,作為茶正只需記住各種品類的茶葉名字,每日該放幾兩,只需交代一聲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去泡。
宮女太監們聽說來了新的茶正,便立即帶著伴手禮過來探望,為的也是處好關係,這樣大家都輕鬆。
周雁天也很上道的收下這些東西。
在宮裡向來是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送出去的東西不論貴賤,但凡人收了那就代表應承了這事兒,所以這些禮物他是必須要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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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這些禮物中挑到一塊布,那料子摸著很舒服,翻了年就是春天了,這荷花式樣的料子等著做夏裝也是不錯的。
於是第一時間就想到送給太子妃。
轉念一想又覺得怎麼都拿不出手,太子妃何等尊貴,要什麼沒有,怎麼會看得上這樣的布料。
外面傳來陣陣腳步聲和人說話的聲音,周雁天起身把這些禮物放到箱子裡便端端正正站在一旁,心想著肯定是閻老狗過來羞辱他了。
怎料一抬眼就看到一幫小太監,都是之前御膳房和淨房的人,平日裡與他沒什麼過節但也並不交好。
他向來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不過此次看在小林子面子上也沒給他們難堪。
「這真是山不轉水轉,水不轉路相逢,小天哥可算是盼出頭啦。」
「兄弟們也沒啥個好的,以往對您不住還別擱心裡去。」說著,其中一太監就拿出酒壺出來,聞到香味就覺饞,都能聞得出這可是最好的杏花釀。
周雁天默默坐著沒有阻止他們卑躬屈膝的斟茶遞水認錯。
那人斟滿酒就舉起杯子:「小天哥,咱們也都過的艱難,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
過,這酒我先幹了。」
「這話聽著可彆扭,我是什麼大人,無非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太監而已。」說完他故意露出手臂上這些傷來,「在場諸位怕是比我更清楚這些傷怎麼來的。」
這話一出眾人都覺尷尬不已,本來是賠罪的,誰能想到這周雁天一句話就說死了。
小林子收了好處總也得幫忙說兩句話,低聲勸道:「小天子,大傢伙其實也是被逼的,就拿御膳房這小貴子說,他不就是被總管逼的嗎。」
「你現在已經是這樣的身份了,和他們計較有什麼用,大家都是真心來祝賀你的,別搞得這麼難堪嘛。」
說完小林子從身上拿出一個荷包遞給他,掂了掂這分量還不輕,說是大傢伙齊齊聚的銀錢,想說周雁天初登了這個位置總需要打點一下,有些銀錢傍身也是好事。
瞧著,這處處都是為著他著想,看起來還真是一幫好兄弟。
可誰能想到就在昨天這幫人還對他冷嘲熱諷拳打腳踢呢?
周雁天覺得諷刺的很,忽然的就笑了,因他坐在椅子上,就往後靠了靠,拿起這荷包幽幽說道:「小林子這話說的對,錯的不是你們,錯的是御膳房的老總管。」
「這麼說你是不怪罪我們了?」
「都是自家兄弟有何怪罪的,這些禮物我暫且收下,畢竟是你們一番心意。」說完他拿出杯子斟了酒,「一切都在酒中。」
幾人見他態度轉變如此之好,也沒多想,只覺是他過於大度,能不計前嫌那自然是最好的。
現在能在皇帝身邊當差和他們這些終日看人嘴臉度日的人而言,那堪比天上的星星遙不可及。
所以能搞好關係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此事過後小林子幫忙送客,周雁天順帶著把現場收拾了一下,畢竟在這裡喝酒被人發現就不好了,第一天上任就因此而被發落,那就實在太蠢了。
回過頭小林子走了進來,「小天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怎麼突然一下子就當了茶正了。」
周雁天淡淡:「你覺得我的茶好喝嗎?」
小林子有幸喝過幾次,所以趕緊點頭,稱確實好喝。但是他想想又覺不對,認為還有什麼瞞著他,於是再次問:「小天子,我們這交情也不錯吧,你就告訴我實話,就算你煮的一手好茶,那也不見得皇上能被你給吸引啊。」
周雁天頓了頓,笑道:「還真是。」
他驚訝有餘尚未回神,但看到周雁這副神色,他便知道自己是說中了。「那太子妃也是神了,她怎麼就能預算到,而且她是太子妃怎麼可能注意一個老太監的死,而且還是去年的事...而且...」
「夠了。」周雁天實在懶得聽他繼續說下去,只肅然道:「記住了,這件事誰都不要提,如果你不想死的話。作為我唯一的好友,你最好管住自己這張嘴,否則一旦出了別的問題,誰都救不了你。」
小林子還從未見過他這樣陰沉而可怕的臉色,下意識的捂住嘴巴點了點頭稱自己絕不亂說。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一個清脆的姑娘聲音。
那宮女身穿淡藍短衫,姿態嫻雅一如蓮花,平心靜氣的說:「救不救得了不論,若你們繼續在此飲酒怕是好日子就要到頭了。另外在宮裡議論皇上那也是大忌,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額....」小林子自知闖禍了,趕緊收拾爛攤子走人。周雁天倒也謙虛,趕忙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敢問姑娘是....」
「你叫我畫眉就好了。」
畫眉?
看她穿著衣服和剛才那宮女不同,應當是這裡的姑姑。這麼一思索,他連忙道:「那以後還請畫眉姑姑多多指點了。」
畫眉露出幾分欣慰之色,果然還算個聰明的。她交出一方手帕,上面畫了一支簪子,淡淡道:「主子讓你去做一件事。」
「主子?」
「難道你有好幾個主子?」
周雁天下意識道:「姑姑說的是太子妃?」
畫眉點頭:「不錯,她讓你去章台宮找一樣東西,相信以你這麼聰明的腦袋瓜子一定是能找到的。」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畫眉嗯了一聲轉身要走,周雁天趕忙追問:「對了畫眉姑姑,我們只需幫主子做事,可否能見到主子,或者以什麼方式聯絡?」
其實她來茶房也沒多久,還是上次太子妃在碧瑤宮調養身體的時候照顧她一陣,後來就被調到這裡,倒是清閒了也舒服了,偶爾還能見到龍顏,是個很好的差事。起初還以為是自己時來運轉,後來無意聽小李子他們提起才曉得原來是太子妃托人在背後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