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御膳房算是周難生的天下,因廚藝好,為人又寬容深受下面的人愛戴。
而他本人對廚藝要求也很嚴格,後來又搜羅了食療方子,日升月久的就把皇帝的身子調理的很好。
這一來二去,皇帝也覺得他這人頗有意思,大抵是覺得他做事嚴謹,所以沒事也會召見他見個面什麼的。
後來二人在某些東西上看法也極為相似,漸漸的也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因此也惹來閻公公嫉妒,明里暗裡沒少排擠。
再到後來周難生失去味覺,然後一蹶不振,直至變得昏聵產生幻覺,受不了折磨自縊了。
臨死前師父留下一本札記,裡面記錄的都是他這些年在御膳房當值的事情,更多的則是了解皇帝的喜好。
能做到什麼地步,根據天氣季節心情調整每日食譜,幾乎不帶重複。就連年老退任的總管都誇讚周難生確實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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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師父胖乎乎的臉上總是有明媚的笑容,一看就不該是細心人才對。
,可偏偏他能做出世上最精美的食物。
他暗暗發誓絕不會讓師父的心愿落空,他要擔任起來這個責任,可誰料那御膳總管便是看他不過,各種排擠打壓。
這些鬧心的事兒他不願再去回想,暗戳戳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躲在小門背後燒紙。臘月二十九,還有兩日就是初一了,這是師父第一個祭日。他儘量讓自己平復下來,這次不管是生是死那都得看天意了。
他哆哆嗦嗦燒完紙,外面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只好先朝著空曠的地方磕了個頭,「師父,徒兒沒用,沒能繼承您的遺志,不過徒兒會努力的,您在天上一定要看著徒兒。」
說完他又重重磕了個頭。鍋里的薑茶也已冒泡了,他慢慢起身拿起鏟子和紗布先過濾了一遍浮沫和殘渣,接著才放入早已切好的紅糖蜜棗,和秘制的一種果醬攪勻了在鍋里,然後用大火再次熬煮。
還沒有喝進嘴裡,光是聞到這味兒就已經覺得甜了。在這種寒冬天氣要是能喝上一口那簡直是太舒服了。一群人提著燈籠慢慢走來,簇擁間看到頂著的黃羅傘和御攆,身後只跟著小李子,並未瞧見閻公公。
皇帝服了新開的藥方子這咳疾就好了許多,剛剛忍著困意批了摺子,如今打算慢慢走回御清殿。這不,遠遠的就聞到這熟悉的味道,他立馬頓住了腳步,循著這個味兒去了御膳房。
「這個時候不是早下差了嗎,怎麼還會有人在此?」小李子不明所以。
身旁的護衛自言自語:「估摸著又是那些偷吃的宮人,趕緊去看看。」
皇帝卻罷了罷手示意他們不要聲張,獨自一人提步上前。
他看到窗戶上倒影出來的影子,臉上出現一些笑意,難道是老友回來了?
都說才死去的人會在第一次祭日那天回來看看。
原來老友即便是死了,還心心念念著他的廚房,現在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聞到味道會如此熟悉,這個薑茶確實只有老友才能煮出來。
旁邊的侍衛和宮人看到皇帝臉上這種奇怪的笑意,也不知是什麼情況,但不敢擅自多問,只得慢慢跟在皇帝身後往前走。
他走到門口就停下了,轉身對後面人說:「你們都站在這裡不要動。」
因為鬼魂很膽小,看到這麼多人,而侍衛們又滿身殺氣,說不定會被嚇跑。
他悄悄推開一個縫隙看了看,只能瞧見一個背影而已,那背影瘦瘦的矮矮的,正專注的煮茶。
他不由嘆了口氣,看來老友在下面過的不好,否則也不會迅速憔悴成這般。
下次得托人給老友燒點金銀元寶下去。
還是胖點好。
小李子低聲問:「皇上,咱們貓在這兒做什麼?」
「是難生回來了。」
難生?小李子一尋思那不是以前的御膳房副總管嗎?據說他那一手好廚藝深得眾人喜歡,特別是皇上更是喜歡的不得了。
之後本來要晉升為總管的,卻不知為何就味覺失調了,再到後來聽說是經不得打擊就瘋了,然後一下子病倒,直至去年還是前年,最後熬不住還是死了。
那這個是難生的話那豈不是是...鬼魂?
「那皇…皇上咱們要進去嗎?」
皇帝聞言,眼眶有些微潤立即背轉身去,這個角度無論是誰都瞧不見他現在的模樣。
只是突然有些鼻酸罷了,其實他也不知因何,這人上了年紀之後就總想起以前,好的壞的都在腦子裡浮現。
他最終還是沒有走進這扇門,小李子倒也機警,曉得皇帝是在懷念往事,於是又半道上折了回去把這薑茶舀來裝好帶回去。
睡前他總算喝到老友最後為他煮的薑茶,味道還是一樣,絲毫沒有變過。
說來倒是覺得慚愧,之前政務繁忙,也只是差御醫診治根本沒有太多過問,也許當時上點心,老友也不會死的這麼早。
他眼前氤氳了一層水霧,放下碗碟問:「朕似乎記得周難生還有個徒弟。」其實他心裡清楚,世上哪有鬼魂,這薑茶怕是那個徒弟熬的。
小李子趕忙答道:「回皇上的話,確實有個,不過....不過奴才可沒什麼印象。」
皇帝笑了笑:「明日宣他來見朕。」
小李子趕緊唱諾伺候著皇帝睡下便出去外面守著了。
第二天一早周雁天就被喊到了東殿,他一路都是惴惴不安,因為宮人們表情都是一樣的,也探聽不出個什麼所以然,心裡實在沒什麼底。
他記得昨日好像是把那些金元寶打掃乾淨的,按理說也不會被人告發。
莫不是因為那些薑茶的緣故?
越是臨近殿前就越是不安,比上次作證的時候還要不安。
誰料皇帝只是一副和藹的面孔,「抬起頭來。」
他依言去做,慢慢抬頭,眼睛則一直朝下,實在不敢褻瀆龍威。皇帝起身上前將他扶起,「你昨夜熬的薑茶朕喝過,味道很不錯。看來你師父倒是很看重你,竟將所有本事都教給了你。」
「皇上過獎了,奴才愚笨,實在不如師父。」
皇帝:「既是在誇你,那就不必謙虛了,聽聞你師父死後你就在做一些雜事,說到底還是委屈了你些,不如還是回到...咳..咳咳....」
他話還沒說完就是一陣猛烈咳嗽,小李子見了趕緊拿出藥丸給他服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胸口才逐漸平復下來。
周雁忍不住擔心:「皇上龍體似乎不大好,可是因為太操勞了?」
小李子:「可不是嗎,皇上最近都熬瘦了,今兒也才睡了兩個時辰,昨夜又批了半夜的摺子,還多虧了你那提神的薑茶。」
這個功勞他可就不敢當了,這些都是太子妃讓做的。等等,莫非太子妃早就算到皇帝會去御膳房?那既然昨夜皇上瞧見了,那為何沒有出聲?莫非是要做一個什麼考驗嗎。
他趕緊撲倒在地,行禮說:「皇上,能為皇上分憂那也是奴才應當做的。師父雖然不在,可奴才心裡卻時時刻刻記著師父的話要好好侍奉皇上。」
「所以朕叫你來是打算讓你去御膳房做事,你畢竟年紀小,若是直接讓你擔了這副總管的位置只怕下面人多少會不服氣。」
「不如就先去茶房做個茶正如何?」皇帝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做茶正是能直接接近皇上的好差,多少人盼都盼不來,可如今皇上便是因為念著這份舊情直接封自己做茶正,日後就負責皇帝每日泡茶飲水的活計,輕鬆且自在,更不必隨時看人臉色。
這是獨一份的好差啊!
可...
可是這樣一來還是低於閻老狗,搞不好還要被他使絆子。
但如果現在就拒絕怕是連這個機會都沒了,又怎麼敢肖想去爭取那御筆司的位置?
權衡再三他趕緊俯首謝恩。
皇帝滿意的笑了,讓小李子先帶他下去安置安置。
小李子行了禮便帶著周雁天出去了,半道上說了些皇帝平日裡的喜好什麼的,讓他安安心心在茶房當差,將來是前途無量的。
他仍是謙遜的點點頭,拿出身上唯一值錢的物件遞給小李子。
小李子一看,面上沒什麼嫌棄之色,也沒有要收的意思,只說:「你如今剛剛好些,來日方長,也不必急著孝敬我,倒是某個人那邊你可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