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世界，被裹挾了
卡隆郡的事情終究還是引起了一絲波動，消息很快傳回王都。
「今天的會議怎麼沒去？」
「怎麼，心情不好？」
黑夜教會·靜謐廣場。
露娜正在發呆呢，就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微微一愣，回過頭，就看到了兩個身影一分別是哈倫·巴圖和三王子殿下。
她眉頭微蹙，還沒等開口回答，就看見巴倫淡淡的再次開口道：「老師已經前往了卡德西亞，最近那邊傳來的很多信息都不太好，你也知道，最近你家那位主動發難，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露娜：「————」
「不過這些都是老生常談了，我來找你，主要還是統轄局發現了一些新的消息，需要跟你們黑夜教會確認一下，嗯，事關卡圖迪克領，我覺得你應該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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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圖迪克領？」
「對，準確的說是卡隆郡，嗯，斯圖亞特半島，這個名字你應該並不陌生？」
斯圖亞特半島，顧名思義，伊戈爾的家族覆滅前所在的領地一露娜沉默了，半晌，她才冷漠的轉頭看向另一位男子，女王殿下的兒子，卡斯殿下：「那殿下呢，你來又是為了什麼？」
露娜的態度說實話有些無禮了，但顯然王子殿下並沒有在乎這一點，只見他仍然輕笑著，一副溫和儒雅的樣子，輕聲道：「我來拜訪一下赫爾墨斯冕下。」
「找我父親？」
露娜一愣，緊接著便是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找我父親幹什麼？」
「很抱歉，這就不是我能隨便泄露的了。」
聞言，卡斯笑了笑，乾脆道：「二位應該還有些想要聊的吧？那我就先不打擾了。」
露娜：
」
「今天會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眼看著對方的背影越來越遠，露娜清冷的面容也愈加蹙眉。
「」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的轉過頭，看向了巴倫：「你從頭說一下，不要有任何遺漏！」
巴倫：「呃——
」
繁星的制度是以女王為首的，而且是君權神授。
所以按理來說，王子的地位並不算高，但關鍵是另一點那就是他們手中的實權。
跟男子為王，後宮佳麗三千，大多數時間老臣們都不用擔心子嗣繼承的問題不同。
女子為帝，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男寵再多，國王頭頂帽子堆積成山一孩子也多不了幾個。
而如今繁星的女王四世還算年輕，旗下孩子就只有卡斯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卡斯更是如今最為年長的殿下，其出現的意味和行為，無異於女王親臨。
對此，她自然無比上心—
「所以————伊格納修斯那老傢伙，果然還是堅持出擊態度嗎，哼————」
——
十幾分鐘後，來到教會休息室里的露娜聽到後面，難得輕哼了一聲，她就是最近不想看到那張永遠理性淡漠的臉，才不想去會議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卡德西亞那邊的衝突已經愈演愈烈，到了不得不派遣塔爾維斯過去的地步，而卡隆郡那邊的異動又可能跟帝國有關————」
「也正是因此，女王陛下才會準備詢問一下我父親的建議？」
「我也只是猜測。」
巴倫淡淡道：「卡德西亞那邊的衝突確實非常激烈了，至少，跟我們原本想像中他們只是少數來偵查情況的斥候不同，那邊的吸血鬼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強，數量也絡經不絕，人數越來越多。」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進攻欲望也正在高漲，根據最新的情報來看，他們已經開始從最初只襲擊神聖人員，變成了如今哪怕是我們繁星的士兵，他們都會開始不計代價的發動自殺式襲擊。」
「到了這種程度，你總不能還說他們是自髮式行為吧？」
「而且————有意思的是，在邊境，如今正在流傳一份關於「吸血鬼崇拜」的傳言—
這跟卡隆郡最近收到的「永生邪教」舉報也頗有類似。」
「總之，我不知道你們教會的內部是如何運轉和聯絡的，但我們統轄局那邊，卻已經足足一周沒有確認暗號的回應了。
「在統轄局，超過一周不回應特殊聯絡，那就意味著出事了。」
「————好吧，我明白了，雖然教會這邊一切正常，但也不排除某些意外」」
「既然如此，我會儘快查明————」
露娜聞言，剛想點頭應下—就聽到門外傳來淡淡的一道聲音。
「不用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
古樸，寂靜的休息室里，露娜錯愕的抬起頭，卻只見一名疲倦的老人正靜靜地站在門前，威嚴滄桑的雙眸裡面，掩蓋著散不去的複雜與失望：「我聽卡斯殿下說，你最近幾天跟克拉克森公爵他們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聽到這話，露娜無聲的張了張嘴，下意識的，不可思議的看向了一旁站立的王子殿下。
這算什麼？打小報告？
而後者，則是微笑著————
扭過了頭，不去看她。
這可不怪我哈，是女王陛下交代的——
「不是爸，你聽我說，克拉克森公爵他————」
「為了伊戈爾？」
「6
，」
露娜聞言一愣，沉默了，在這一方面上，她確實無法撒謊。
雖說以奧布萊恩為首的神權主義集團跟克拉克森公爵的貴族主義集團矛盾由來已久。
但最近的內部的博弈，卻也的的確確都是基本圍繞著「吸血鬼」來進行的。
在這方面，她功不可沒。
「我只是覺得，黑夜的教義中，黑暗是不可缺少的，女神降下了注視，所以————」
露娜妄圖解釋，但看到自己父親的目光，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一私慾，是不可避免的。
看著眼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兒那副模樣，這位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女神的聖人，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
「唉。」
「事後，把你知道的，關於伊戈爾·斯圖亞特的事情都告訴我。」
他的口氣，變得不容置疑：「然後，你便留在這裡，侍奉女神七天吧，就當是閉門思過。」
「爸？！」
露娜聞言，立即震驚的抬起頭來，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親：「可是————」
「我將收回你目前所擁有的所有權利。」
沒有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權利，老人只是淡淡搖了搖頭，道：「露娜·奧布萊恩，你的代理家主之位，暫時撤下。」
「而這段時間，我也會親自接手，直到七國會談結束。」
說完，他走進休息室，看著一臉委屈的女兒，又忍不住道：「露娜啊，你還是沒有理解黑夜的教義。」
「你要記住，從來就不是黑暗構成了黑夜，而是黑暗需要黑夜。」
黑暗滋生了罪惡，倘若沒有黑夜的遮蔽，這份罪惡，就會暴露在陽光之下。
一直以來，斯圖亞特家族歷代之所以和奧布萊恩交好，可不僅僅只是因為黑暗途徑屬於黑夜的一部分。
更是因為斯圖亞特的罪惡，只有神能為他們赦免。
當然，黑夜也從未否認黑暗的貢獻就是了，畢竟黑夜的蔓延脫離不了黑暗。
「所以，如果他重新歸於黑夜，那麼你自然是對的，即便指責我是愧對於他們的元兇，我也不會多說些什麼一「7
「可他，如今已經脫離了黑夜————」
「你就必須要尊重你自己的立場，明白嗎？」
露娜：「————」
她有些無言，她自然知道自己父親說的是對的，可是————
「我只是覺得一切還有機會挽回」」
「挽回？」
然而，面對露娜的解釋，老人罕見的沉默了一秒，但緊接著，他便笑了：「露娜啊，對於你們口中的那個伊戈爾，也許我並不了解。」
「但是對於斯圖亞特這個姓氏，我可太了解了。」
惡魔黨，繁星攪屎棍，你以為他們家族近千年來這些稱號是怎麼來的？
天知道，他堂堂一個聖者，都不知道被這個家族坑了多少次。
「你該不會覺得，就在你們在這裡，坐在這高高的殿堂之上討論的時候————」
「他們就只會等著吧？」
「呵呵，不，他們已經開始動了。」
不僅動了，而且以他對斯圖亞特的了解，對方一旦行動————
就絕對不會是什麼簡單的動作。
「總之，好好反省吧。」
說完，他看了露娜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巴倫。
後者身子下意識的繃緊了幾分。
「你，很不錯。」
他稱讚道，年紀輕輕，竟然已經是【夢魔】了。
「也難怪塔爾維斯那小子收你當做學生。」
而聽到這話，巴倫先是一愣，緊接著狂喜，剛想感謝，就聽到對方道：「既然如此，監視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哈？」
「要是讓我知道這幾天她沒有老老實實關禁閉，那麼————」
「無論她惹出來什麼禍，我都會去找你老師要一個說法，就說————」
「是他的寶貝徒弟慫恿的」」
巴倫：「————」
一瞬間，他有些怒了。
不是，你們父女兩個，怎麼都他媽的一個德行？！
「言傳身教懂不懂啊？！」
另一邊，伊戈爾面對彈幕上清一色對伊莉莎最近脾氣收斂不少，越來越淑女穩重的稱讚之聲。
毫不客氣的認下了這個功勞。
——
有我這樣的人教導她，她能不穩重嗎？
開什麼玩笑。
說起來，相比起各大領域，關於七國會談的消息鬧得風風揚揚，伊戈爾所在的卡隆郡，此時卻安靜的可怕。
可越是安靜，就越能感受到，名為風雨欲來的陰影，已經逐漸匍匐在這片緘默的大陸之上，正在醞釀著風暴。
率先傳來的的消息，是神聖的媒體報導的。
一名負責與繁星洽談合作事宜的大主教，在他離開王都暫時性返回神聖的第二天，便在路上遭受到了一場針對性的刺殺。
負責談判，就說明那並不是一名多麼善於戰鬥的存在，雖然被裁決所的騎士團，以及更加隱秘的苦修士們層層保護，路線也進行了保密處理。
但最終的結果仍舊是——全盤覆滅。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刺殺，但現場卻懸疑重重，再加上事發地點在繁星境內。
伊莉莎第一時間問詢了蒼白之王費奧多爾，換來的卻是絲毫不知情的回覆。
由於繁星本身內部勢力就複雜的要死，派系橫生，一時間，牽扯到了內部博弈，繁星王室乾脆緘默裝死，沒有給予回應。
而教廷呢？則毫不猶豫依次為理由再次指向了「吸血鬼」和「蒼白之王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自然拒絕承認為這次襲擊負責，而本就針鋒相對的雙方勢力也都明白，這本來就不重要。
本來就被伊戈爾一手碰瓷式屎盆子弄得心情煩躁的費奧多爾一看，好傢夥，你也來是吧？
一怒之下，直接派人把卡德西亞還沒來及撤離的騎士小隊給掃了。
坦白說，這一點讓伊戈爾有些沉默，因為這原本是他打算派人幹的。
教廷內部自然是憤怒不已。
他們現在就覺得，自從跟伊戈爾的那一下交鋒失利以後，怎麼是個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咬自己兩口了？
於是，兩邊的小股部隊，就在卡德西亞，那麼水靈靈的打起來了——這也是繁星不得不派塔爾維斯過去的原因。
當然，現在局勢太亂，雙方雖然口頭上暴跳如雷，但實際上仍然保持著克制。
雨水夾在風聲中落下，雷聲大雨點小。
戰爭似乎開始了，又似乎沒開始。
繁星雖然動作繁多，但也仍然還在坐山觀虎鬥，冷眼旁觀。
因為內部的聲音還沒有達成一致。
於是，伊戈爾看著靜靜的夜色，冷靜的判斷著局勢，等待著，很快，十一月十九日，第二個消息也傳了過來。
帝國境內的「神秘號」走私遊輪，傳說中一個可以在靈界中遊行，從而實現垮地域運輸的存在，再一次出現，並且在上面爆發了嚴重的衝突。
這本來不是個跟伊戈爾有關的消息，但問題是這輛遊輪的主人。
貝西·愛德華茲。
異常的「王權」之一，並且曾經與費奧多爾交好，於昨日出現在帝國的邊境之上，似乎已經脫離了遊輪開始獨自行動。
其方向似乎是「繁星」境內。
這對於繁星和神聖而言，無疑是事態再次升級，牽扯進來的強者開始變多的表現，而對於伊戈爾而言，這卻是費奧多爾面對他的攻勢，終於忍不住了，開始考慮他的提議。
是的，提議。
伊戈爾這幾天並非是什麼都沒幹。
而他做的事情也很簡單，那就是把聖波列夫如今的街景錄了下來，給蒼白之王發了過去。
而據小道消息傳言，那天白天，蒼白之王的一聲關於「伊戈爾」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城市，震耳欲聾。
他是真怒了。
但是沒辦法，遲早要曝光的，瞞也瞞不住，對吧？
伊戈爾給出的這個信號，其實也是在提醒他，或者說變相逼迫他抓緊時間。
能讓你在中間的日子不多了，當我真的決定和繁星撕破臉破的時候。
你只能選擇一邊戰隊，所以。
與其當繁星那邊斷脊的狗，不如考慮考慮我的提議。
伊戈爾提出的建議有兩個，一個是讓費奧多爾趁著這張臉還有用，抓緊發揮一下他的人脈能力，把絕大多數先王的舊部也好，曾經的盟友也好，重新聚集一次。
二呢，就是讓他重新向殿下效忠，嗯，這個自然是拒絕了。
但第一個，顯然費奧多爾還是放在了心上的。
不放也不行啊，伊戈爾擺明了要玩大的，他就是不同意，也得先考慮自保啊。
就在這種情況下，緊接著，十一月二十一日，消失了幾百年的「戰艦·尤利烏斯」重新上浮，出現在幽靈海域，其主人為「狼毒派系」的大統領，丹尼爾斯。
二十三日，曾經費奧多爾的死對頭，藝術家，同樣屬於先王手下，重傷沉眠的「歌者」艾爾弗雷德開始了高歌，於凍風領域出現，並且遭遇了當時在那邊率領秘跡會運輸珍貴咒體的十二位公爵之一。
二者發生了遭遇戰，引發大面積雪崩，造成半座城市的覆滅，戰果不明。
二十五日，伊戈爾讓伊莉莎向全卡歐亞大陸板塊，乃至世界上的吸血鬼們發布了招募令，讓其前往繁星南方，尋求蒼白之王費奧多爾庇護。
二十六日，教廷的部分人馬攻入北方窪地，被留守在那的小股部隊擊退，兩千名玩家基本全部踏入十級，表現不錯—
但北方窪地的發展還是被窺見了一角，因此，教廷內部有了一些想要加速進攻的激烈言辭。
三十一日，繁星內部矛盾再次爆發，部分不想開戰的貴族，開始朝著費奧多爾發出警告，示意他冷靜的同時，也警告他立即停止讓全世界範圍向繁星聚集吸血鬼的行為。
否則，他們會立即撤銷任何庇護「異種」的提議，轉而支持教廷。
對此，費奧多爾有苦說不出的同時，也是一頭霧水。
因為他也不明白，這個局勢，是怎麼加速至此的。
就仿佛從十一月下旬開始，整個世界突然開始安了加速鍵，尤其是其他吸血鬼派系。
他明明還沒有聯絡幾個人好嗎，怎麼一個個都突然跳了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消息永遠不是一對一傳遞的，而是裂變式傳播。
如今，效果斐然。
而費奧多爾雖然不解，但這個局勢下，他也只能沉默，默默的背下一部分鍋。
畢竟，在這個如今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他的手下以及其他來投奔的人，都以為是他的號召力而陷入狂熱的時候，他如果跳出來反駁打自己臉，那才叫傻逼。
十二月一日，月初，距離七國會談的日子更近了以後。
伊戈爾再一次站在了氣象台上方，看著下方已經幾乎沒有汽車，懸浮等各種交通工具同行的清冷街道，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被隔離在家，咆哮著撕碎一切的怪物們。
他靜默的看著陰綿的天氣，忽然鬆了一口氣。
「感受到了麼，殿下。
伊戈爾輕聲道：「世界————」
「被裹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