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周遲遲沒有一點點動靜,讓她不由得心慌,生怕陳如月說完話之後就再次堵住她的嘴巴。
幸好,她說一句什麼,陳如月就會像是心中憋著許多不痛快一樣,絮絮叨叨地說上好幾句,也算是給了她機會,讓她繼續拖延一會兒時間了。
「你說得倒是輕巧!無冤無仇……無冤無仇的,你為什麼要打斷我的計劃!」陳如月臉上溢出來不甘心,「要不是你……我還可以繼續研究下去……」
「撞破那個山洞的秘密的又不是我!」蘇染髮誓,她並沒有把孫大娘推出去頂罪的意思,她只不過是想辦法讓陳如月降低對她的恨意而已。
但是陳如月看起來並不是很買她的帳:「雖然不是你撞破的……但是你為什麼非要查下去?」
「我不應該查嗎?」蘇染倒是覺得好笑,反問道。
陳如月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是該查,我也知道你在查,所以特意給你安排了一個兇手。如果你也認定阿來就是兇手的話,就不會落到我的手裡了。」
「阿來明明不是兇手。」蘇染想起來她那天見到的阿來的面容,從一開始的委屈,到後來不被信任的失落,最後定格在了那猙獰的死狀上面。
「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甚至還為了保護你,特意跟著你去上山採藥。你倒好,算計了他背鍋,又算計了他服毒……那阿來明明無辜,背鍋也就算了,還要慘死在你的手中……實在是可憐。」
「只是可惜,你再可憐,他也回不來了。」陳如月聽到蘇染的話的時候微微晃神了片刻,似乎也是念起來了阿來平日裡的好處。但是很快,她的眼神就恢復了一開始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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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重新來一遍的話,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做出來同樣的事情。沒有辦法,她沒有退路,只能這樣做,才可以稍稍掩蓋住自己的罪孽。"
「你做了這麼多虧心事,就不怕午夜夢回,那些無辜被你害死的人,來找你追魂索命嗎?」蘇染原本不想這樣說,生怕刺激到陳如月。但是話已經到了嘴邊,不吐出來,讓人覺得憋悶。
「你以為我會成為那可憐的二小子嗎?」陳如月說的是蘇染那天為了試探她而講出來的案例裡面的二兒子,「可是我不是他,也不曾這般膽小。」
這一點單單是看著她現在淡定的模樣就知道了。
再想想,當初她在山洞之中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每一次將人活活折磨致死,卻又沒有地方安置屍體,於是只好遺留在山洞之中。
等到下一次,她還是會去那個山洞裡面。
去得次數多了,即便是見了,也不會覺得害怕了。
可是蘇染就是不甘心。她不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像是沒有心肝一般的樣子,不相信她會絕情至此:「那阿來呢?那日你也瞧見了阿來的屍體,他仰著頭,還想往外爬,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死不瞑目啊!」
「他死不瞑目跟我有什麼關係!」陳如月暴喝一聲,不自覺地將鞭子揮動起來,抽打在地上,沾上了一些灰塵,「那茶可是他自己親口喝下去的,又不是我灌下去的!他要是怪,就該怪他自己!」
「怪他自己太過於相信你,才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嗎?」蘇染冷笑一聲,「那茶雖然不是你給他灌下去的,但是終究是你拿給他的。而且我猜,他並不是心甘情願替你頂罪,因此那茶,是你哄他、騙他,才讓他喝下去的吧?」
面對蘇染的責問,陳如月並沒有感覺有半分不妥,甚至還因為能夠哄騙阿來喝下毒茶而沾沾自喜:「那又怎麼樣?他自己傻,又怨不得我。」
「真的怨不得你嗎?」蘇染眼中帶著憐憫,也不知道那憐憫究竟是給死去的阿來的,還是給眼前已經近乎瘋癲的陳如月的。
唯有一點,讓她在感覺有點高興,那便是,陳如月直到現在,還在與她說著話,這給了她足夠的留意外面的動靜的時間。
並且,陳如月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漸漸不自覺放大了一些。蘇染自然不會提醒她,甚至還巴不得她的聲音再大上一些。
最好是就讓她自己的聲音將人引過來……
可惜,這一次,蘇染的小算盤要打落空了。
因為現在,她們正在陳如月的閨房下面,輕易不會有人過來。再說,阿來死了,冷大夫出門採藥尚未回來,現在這偌大的醫館內外,只有陳如月一個人。
而她,又關了醫館的大門,一看便知是不營業的,因此也不會有病人找上來。
「你少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陳如月又一次不經意地揮動了皮鞭,「就好像普天之下只有你一個人大慈大悲一樣!你以為你是誰?菩薩嗎?你這樣看著我,是想普度眾生嗎?」
說著,她竟然一個揮手,那帶著倒刺的鞭子突然便朝著蘇染打來。
蘇染萬萬沒有想到陳如月會這般說到一半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連一個心理準備的時間都不留給她。她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鞭子打在了她另外的一個肩膀上。
細細密密的倒刺嵌入皮膚之中。
隨後,陳如月將鞭子一收,那原本嵌入的倒刺猝不及防地齊齊向前拉扯,瞬間便在蘇染的肩膀上面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啊!」蘇染沒有防備,吃痛地叫了一聲,緩過神來的時候仍覺得眼冒金星,「陳如月,你便是連話都不說了,直接就開始打嗎?」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說著,她的鞭子又一次揮了出去。這一次,她是朝著蘇染的臉龐去的。
好在蘇染這次已經有了防備,見勢不妙,慌慌忙忙地往旁邊閃了閃,愣是用之前挨過皮鞭的肩膀又接下來了這一下。
只不過先前皮鞭打出來的傷痕與這次的倒刺划過的痕跡有大部分的重迭,像是舊傷上面又添新傷,比單單的一鞭子抽下去又痛了許多。
蘇染倒抽幾口涼氣,久久緩不過神來。
陳如月咬牙笑著,走近了看蘇染,臉上帶著嘲諷:「怎麼,怎麼不用那種大慈大悲的眼神看著我了?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好可憐?」
「我確實可憐。」蘇染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過來,「受到這種無妄之災,我確實是可憐,但是還好,至少我還沒有瘋癲。」
「那你是說我瘋癲嗎?」陳如月暴喝一聲,伸出一隻手來挑起了蘇染的下巴,「對,我就是瘋癲了。可是瘋癲了又如何,現在你的命,不還是掌握在我的手中!」
「你可悲!」先前那種想要將她罵醒的感覺又涌了上來,蘇染忍不住咬牙吐出幾個字。
可惜現在的陳如月,已經清醒不了了。不管蘇染是勸說也好,是恨鐵不成鋼地罵她也好,陳如月都已經聽不進去了。
「即便是可悲,也輪不到你來置喙!」她的手大力地捏著蘇染尖尖的下巴,眼中的狠戾一覽無餘。
但是很快她就笑了,雖然眼中的狠戾依舊沒有消退,但是臉上已然換上了原本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你這張臉,保護得可真好……方才我兩鞭子都抽下去了,竟然都能夠讓你躲開!」
蘇染沒有說話。
「你說,這一鞭子要是真的落在了你的臉上,那一道倒刺划過去……嘶……」說著說著,陳如月自己吸了一口涼氣,像是要告訴蘇染會有多疼一般。
蘇染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中閃過一抹驚慌。
將蘇染綁在這裡這一會兒,也只有這一抹驚慌嗎,讓陳如月找到了一點點成就感。她很是滿意地放下了手,慢慢退出去兩步:「你放心,鞭子那麼不容易控制,我怎麼會真的用它毀掉你的容顏呢?」
不用鞭子,當然就是用其他的了。蘇染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陳如月的眼神,已經分明不像是一個正常人的眼神了。
她仔仔細細地看著蘇染的臉,似乎是在端詳著什麼藝術品。良久,她慢慢地笑著:「我有一把精巧的小匕首,原本只是上山採藥的時候拿來防身的,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拿它來作畫,也是很合適的。」
蘇染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兩邊的肩膀都不約而同地傳來劇痛。時間久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痛,還是麻木。
「陳如月,你做了這些事情,真的就不怕午夜夢回,看到阿來睜著雙眼來找你嗎?」她又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感覺稍微好一點了,才開口說話。
「他死的時候,七竅流血,往前爬著,焉知不是在找你?死不瞑目,追魂索命——」
「啪!」又是一鞭子,這一次落在了她的側腰上。
蘇染吃痛地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彎下腰,但是手腳被緊緊縛著,她根本動彈不得。
那腰間霎時也多了一道傷口。又因為陳如月這一鞭子揮出去的時候十分用力,扯得皮肉都外翻了起來,血淋淋的,簡直慘不忍睹。
但是始作俑者看起來卻好像是很高興的樣子:「蘇姑娘,蘇染,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