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公子若無其他事情,就請回吧。」蘇染自從又一次轉過頭去之後,就再也沒有看過慕容燁。甚至他決定離開,走了好遠之後回過頭去,但見一排青瓦之下,那人執筆書寫,模樣甚是嬌俏。
雖然嬌俏,卻故作端莊。因為故作端莊,所以不願意好好與他講話。
甚至連他的離別,都換不來她絲毫地情感波動。
不過這情感波動……著實是因為蘇染每天都要面對太對不一樣的事情。若是每一件她都要產生豐富的情感波動,那豈不是早就要累死了?
慕容燁的到來,並沒有給蘇染的生活造成了任何波瀾。唯一的一點,就是她今日被耽誤了時間,因此去尹濤家中便晚了一些。
但是,也不是什麼很打緊的事情。
唯一一件打緊的事情,發生在下午。
陳如月難得地沒有磨蹭到晚上才走,而是剛剛用過午飯,她就急著出門:「先前承蒙尹大哥照拂。等我解決了這件事情,再來幫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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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匆匆離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走得太著急,她轉身的時候,一隻小小的白色帕子從懷裡滑落出來。那帕子十分輕盈,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竟也沒能留住陳如月匆匆離開的腳步。
蘇染上前撿起那帕子,只見上面有斑斑駁駁的血痕,幾道顏色深的,明顯是擦拭刀具器皿的時候留下的。
她心中微微一動,就在陳如月離開後不久,自己悄悄戴了斗笠,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我便知道,她一走,你在這裡是半分都呆不下去。」尹濤的笑裡帶著一點苦,「你去便放心去吧,我不會通風報信的。只是如果那人不是阿月,希望你也不要錯怪了她。」
「放心。」蘇染微微開口留下一句,便掩上了門。"
她沒料到,此一去,前路兇險。
原本以為已經是池中之物的,此刻眼見著就要化身猛虎,對她反撲一口。
可惜她還無知無覺,分毫不知。
她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跟蹤陳如月的時候,她的身後,也有人悄悄跟了上來。
只是那人並不是故意要跟蹤她,而是在途中偶然見到她躲躲藏藏地跟著陳如月,心中似乎也有些明白了慕容燁口中的有趣究竟是什麼一種感覺了。
那人就是夜臻。
他雖然確實對蘇染的各種手法都十分不贊同,但是看著蘇染現在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
起了玩心,想要跟上去看一看。
看看這女子究竟是想幹什麼。
只不過,他不會露面。畢竟先前他是那般信誓旦旦地對慕容燁表達了他對蘇染的諸多看不起,現在卻又偷偷摸摸地觀察人家做事,說出來實在是打臉。
他跟了蘇染一路,看著蘇染悄悄地走進了醫館裡面,半天沒出來,自己倒是先沒趣,持了劍便飛身離開了。
但是實際上,事情並不像是他看到的那般簡單。
蘇染一路隨著陳如月回到了醫館,雖然路上躲躲藏藏的,但是畢竟不是專業的,因此還是會不小心弄出來什麼聲響。每一次,她都以為陳如月就要發覺了,但是並沒有。
有時候她大膽偷看幾眼,卻每每發覺,陳如月非但是沒有反應,而且就連停頓一下腳步,都是沒有的。
一次兩次尚且可以認為是偶然的事情,但是次次都是如此,那就顯得有些可以而為之了。
蘇染何其敏銳,這一路走下來早就已經發現了這件事。但是她知道,陳如月之所以會這樣做,肯定是有什麼目的。也許,這一次,她鋌而走險,就可以發現事情的真相。
「早知道就找上幾個人,不說別的,就說是通風報信,也是方便的。」蘇染在心中暗暗念叨。
但是即便是如此,她也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按照原來的頻率跟上陳如月的腳步。
即便是明知道前面的龍潭虎穴,她也認了。
「算了,左不過就是小心一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嘆了一口氣,心道。
但是她再小心,也小心不過陳如月這個醫者。
是的,醫者。
外面傳的都是關於她不愛研習醫術的謠言,實際上她確實也不喜歡醫術,但是,從前尚且有冷大夫嚴厲教育,現在再加上遇到了慕容離,又有了慕容離的監督,她的醫術,早已經是一日千里。
這,還不是她研習醫術的主要動力。
她最大的動力,是慕容離的腿傷和眼睛。她總覺得,只要她技藝足夠厲害,就可以儘早醫治好他。到時候,他接受了她的感情,與她將是如何神仙眷侶的日子。
這是她心心念念的最美好的未來,因為心之所向,因此不允許有任何人破壞。
即便那個人是為鎮上破解了許多案子的蘇染。
她的醫術早已經到達了蘇染不可知曉的境地,再加上她早已經布置好了一切,因此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將蘇染引到這個醫館裡面來而已。
蘇染也是一個不防備,匆匆進入以後,沒有見到人影,又嗅得房間裡面遍布奇怪的香氣,不似往常的藥香,心中才警覺起來:「陳姑娘,既然大家都已經清楚了對方的目的了,就不必躲躲藏藏的了。」
說完這句話,她趕緊屏住呼吸。
沒有回應。
這寂靜完全在蘇染的意料之中。
她沒有氣餒。她知道一些引導的方法,曉得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道理:「我們不如好好談一談。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難處,你不妨與我說一說。」
「我說了你也不明白。」那聲音突然自左前方響起來。蘇染心中略微有了一點點底氣,裝作不經意地朝著左前方移動。
說實話,她心中是有些著急的。
因為這房間裡面的香氣不知道是什麼香,也不知道裡面究竟有什麼東西。她現在已經進入了醫館,想要再離開就沒有那麼輕易了。
在這樣的香氣裡面呆的久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她雖然盡力想要屏住呼吸,但是到底不是習武之人,即便是屏氣,終也是要呼吸的。
再加上說話的時候又多多少少吸進去一些,因此一來二去,該吸進去的氣味,卻是一點都沒有少吸。
「陳姑娘,不管怎麼樣,做出來這樣的事情,終究是不對的。」蘇染慢慢地走過去。
「蘇姑娘不要白費力氣了。」陳如月好像並不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方位一般,大大方方地與她說話,「我的難處,即便是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蘇染聽到她的語氣,心中一喜,以為有機會,便再接再厲:「你尚且什麼都沒有說,怎麼知道我理解不了?萬一,我們有相似的經歷呢?」
「蘇姑娘怎麼會明白。」那人發出來一聲悠長的嘆息,「即便是知道了,我相信,依照你們的性格,必然會站在所謂的道德的制高點上面,強烈地譴責我。」
說著說著,她甚至都笑了:「所以我不想與你說,也不屑於與你說。」
「陳姑娘,你既然都已經這樣說了……」蘇染儘量將呼吸放平緩,道。
但是這一次,陳如月開口打斷了她未說出口的話:「蘇姑娘,你進來這麼久,聞得我那香,氣味怎麼樣?」
「是嗎。」陳如月的聲音裡面似乎帶著一絲笑意,那一抹笑意讓蘇染的腦中又是一沉。
「這可是我特意為你制出來的迷香呢。」陳如月的聲音像是魔鈴的聲音一般,一下一下地撞進蘇染的腦海裡面,將她僅剩的理智撞得七零八落。
蘇染搖了搖頭,努力使自己清醒:「陳如月,你隱藏得太深了。」
她已經很靠近陳如月的地方了。只需要再靠前一點點,她就可以掀開那一道珠簾,與她當面對質。
「不深。」陳如月頗為滿意地看著珠簾那邊的蘇染苦苦掙扎的樣子,「蘇姑娘,你到現在還想過來,是想將我抓捕歸案嗎?」
那話語裡面滿是嘲諷:「可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即便是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你又能做的了什麼呢?」
那魔音穿耳過,只留下數道回音,在腦海裡面橫衝直撞,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晰無比,卻又偏偏都像是殘垣斷壁一般,零零星星,不成字句。
蘇染眼前漸漸模糊了起來,想要努力聽清陳如月說的究竟是什麼,卻只覺得耳邊吵鬧得厲害,真正想聽到的聲音,卻一點也聽不到。
「好吵……」她喃喃出口一句,便只覺得眼前一黑,再也沒有了知覺。
「真是……我還以為你能撐多久,看來也不過如此。」陳如月慢慢挑開那一層珠簾,走上前來。
她已經服過解藥,屋子裡面的迷藥香氣再濃郁,也奈何不了她分毫。只是可惜了眼前的這一位嬌滴滴的姑娘,竟在她的迷藥的作用之下,活活暈了過去。
實在是可惜。
「也罷,現在都受不了了,那以後,可怎麼面對我對你的懲罰啊。」那朱紅誘人的櫻桃小口裡面吐出來的,是最最寒冷凜冽的話語,一字一句,如刀割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