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因為山洞那事?」慕容離繼續問道,問過之後還要解釋,「我雖不關心,但是到底也總能聽到一點消息。外面雖然沒有說阿月的事情,可是我推斷了一番,暗中的證據竟然全部都指向阿月。」
蘇染:「尹公子真厲害。」
「這麼說,我算是推斷對了。」慕容離的眼睛若是能視物,現在一定會變得十分幽邃,「蘇姑娘,我不知道這都是為什麼,可是阿月她心性純良,那些暗線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侵害的。」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蘇染不知道說什麼,腦子裡面閃過的都是阿來的慘狀。良久,她才開口:「那阿來也是有人故意栽贓的。」
可不是一樣,也沒有人相信嗎?
但是慕容離現在一心只想為陳如月求情:「既然已經誤會了一個了,可別再誤會了另外一個。」
他字字句句裡面的包庇和相信,陳如月不知道。要是早知他是這樣做的,也不會覺得他隨隨便便就懷疑她了。
「當初我對你抱有懷疑的時候,陳姑娘也是這般求情的。她說她見過你最最仁慈寬容的一面,說這樣仁厚的一個人斷然不會做出來那樣殘忍的事情。」
蘇染沒來由地便想起來這件事。眼下這兩個人互相為對方求情,都是那般對對方堅信不疑,實在是讓人感動。
當然,感動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慕容離這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月她……真是頑皮。」
「可能你們只是覺得她嬌蠻任性,只是有些小脾氣,都無傷大雅。」蘇染自動忽略掉慕容離的那一抹不好意思的紅暈,「可是你可知她的固執?」
「這種一旦認準了什麼事情就絕對不回頭的固執,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真的會釀成大錯。」蘇染說著,語氣漸漸激動了起來。
慕容離已經敏銳地感覺到,外面的陳如月似乎已經聽到動靜了。"
他雖看不見,但是對陳如月了解頗深,甚至有些蘇染都不能注意到的事情,他僅僅憑著判斷就可以預料一二。
就像是現在,他估摸著陳如月會留心著屋子裡面的動靜,又見蘇染的聲音漸漸激動了起來,恐怕陳如月會看見,因此安撫性地抬了抬手:「蘇姑娘,少安毋躁。」
那距離他不好掌控,只是憑藉著心中的測算,使得自己的手不至於碰到蘇染罷了。但是那樣曖昧的姿勢,恰恰好好地落進了觀望過來的陳如月的眼中,竟是分外清晰。
「你既然已經猜到,又何必害怕陳姑娘知道。」蘇染嘆了一口氣,道。
自始至終,竟然沒有注意到在她頭頂斜前方懸著的那一隻手。
慕容離見她平靜了下來,手慢慢放下來,至半途之中松松垮垮地握了拳,最後搭在了桌子上:「我眼盲,但是心中還是有考量的。蘇姑娘之所以這樣日日試探日日窺視,不也就是不想然阿月知道嗎?」
「那你還遂了我的意。」蘇染拈著茶杯,恢復了原本風輕雲淡的樣子。
她沒有側過頭去,因此看不見陳如月在外面望過來的時候驀然瞪大的雙眼,也不知道她看到她的尹大哥有一天竟然會做出來想要蹭一蹭某個女孩子的頭的動作,最後還是頹然無力地放下去的時候眼睛裡面的驚詫與妒忌。
雖然慕容離的本意並不是想要對蘇染進行「摸頭殺」。
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陳如月是怎麼想的。
「我並非是想要遂了你的意,只不過這樣的事情,如果我們私下能夠商談好最好。能不讓阿月知道,就不要讓阿月知道。」慕容離緩聲道。
他說得緩慢,生怕哪一句話再讓蘇染激動起來。到時候兩個人爭執起來,還是會將陳如月吸引過來。
在慕容離的心中,陳如月就是一個心事不深的單純姑娘,他知道這姑娘對他好,他卻許不了她將來,因此心中多有愧疚,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面幫襯著她。
但是饒是如此,他能夠做的,也是甚少。
蘇染面上帶著笑意,但是笑卻沒有到達眼底,像是流於表面的嘲諷一般:「看來陳姑娘在尹公子的心中,真是一個純良的好姑娘呢。」
話里含著對他識人不清的諷刺,讓慕容離微微緊了緊手。
到底曾經是一國皇子,那一份自尊心,是不能估量的。
就連躲在暗處的慕容燁都驚了一驚,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腰間的寶劍。這蘇染說話實在是太過分,竟然這般對他大哥無禮!
他甚至都做好了準備,就等他大哥不耐煩的時候,衝出去,將這個大不敬的女人解決掉。
但是令他吃驚的是,慕容離的手只是緊了一緊,隨後,便又慢慢鬆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任由別人欺負了去?
「蘇姑娘可以在不了解我的為人的時候隨便懷疑我,當然也可以在不了解阿月的為人的時候隨隨便便懷疑阿月。」隨著拳頭的鬆開,慕容離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剛剛這麼憤怒,現在卻還能夠是平穩的語氣,可見這人的自控力可怕。
蘇染悄悄地提起來了精神。
「只是我實在不明白,當初蘇姑娘願意相信阿月為我的辯駁,實際上就是相信阿月,因此才排除了我的嫌疑。」慕容離的話漸漸將蘇染繞進了一個迷宮之中,「因此,蘇姑娘才信我。」
「不錯。」蘇染點點頭,「我當初與你一樣以為她純良,所以對她的話十分信任。還有,你的那個兄弟也找過我,說你心性仁慈,不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是阿燁嗎?」
「是。」蘇染再次點點頭。
慕容燁躲在一旁沒有出聲。在那個地方,他可以將二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窺探二人的行為動作,並且,他們兩個看不見他。
真是一個絕好的偷窺狂的躲藏之地。
他一邊在這裡藏著,一邊在心中記上一筆:「這個地方也太容易就被人監視了,回頭要改一改。」
過河拆橋,大抵如此。
那二人很快便跳過題外話,回歸了正題:「你既然信我,那我說阿月純良,你又為何不信?」
實在是無理取鬧的問題,若是換成了往常,慕容離是萬萬問不出口的。
可是現在這件事涉及陳如月,他幾乎是衝動著,便就這樣問了出來。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可是想改口,已經來不及了。
好在蘇染並不計較,只當他是關心則亂:「尹公子,你也知道,我信你,是信得過你的人品,而不是要相信你的每一句話。」
她的聲音漸漸地又大了起來,讓慕容離心內嘆氣:「蘇姑娘,我與你說了這麼幾天的話,也知道你不是那種狂悖之徒。你若是實在懷疑阿月,不妨與我講一講,為何懷疑。」
他的話讓蘇染鬆了一口氣。
本來聽著他剛剛的語氣,蘇染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要好好與他講一講道理的準備了。可是現在他自己先平靜了下來,讓蘇染覺得這個人其實還是講道理的。
因此自己也舒緩了一下:「我將這事告訴你也無妨,只是有些事情尚在猜測之中,加之若是萬一陳姑娘真的是兇手……總之不方便打草驚蛇。」
「我不會告訴她的,你且放心講與我聽。」慕容離點點頭。
蘇染便將先前的事情一點一點地講了出來,從一開始的不懷疑,到後來的懷疑,她的心路歷程,都一點點地給慕容離講了清楚明白。
至於顧慮……她既然已經信了慕容離了,又白白地借著與人家交談的由頭暗中觀察了陳如月這麼久,這其中的方便……便是賣一個人情給他,講一講也是不過分的。
她的懷疑都有理有據,莫說是躲在暗處偷聽的慕容燁出神,就是一開始還對陳如月堅信不疑的慕容離,在聽完她的描述之後,也多覺得不可思議。
「她果真都是這樣的反應?」既然都這樣問出了口,那便是已經心中存疑了。
雖然存疑不足以致命,卻也不似先前這般信任。
慕容離心中最最關注的是陳如月,但是慕容燁心中最多的,卻是驚嘆。
他先前曾經誇獎蘇染邏輯縝密,手段獨特,但是沒有想到她的心思竟然是這般一環扣一環。他見到的女子,大多都是安安分分的大家閨秀,雖然溫雅可人,不會出錯,但是也絕對做不到這樣的境界。
這樣的女子,當真是讓人不得不多看兩眼。
慕容燁不由得又看了蘇染幾眼。那女子周身似乎是自帶著光芒,這般的才華實在不應該被埋沒在這一個小小的鎮子裡面。
他的心中陡然生出來了一陣子惜英雄的感情,朦朦朧朧之間也聽不下去他們的談話了,一心只想著怎麼將她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裡面。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陳如月已經來過了一次,又離開了一次。他剛剛想要繼續聽一聽兩個人現在在說什麼,就見蘇染站起身來:「今日麻煩尹公子了。」
看起來似乎像是離開的樣子。
只不過他現在實在是不太方便出面,因此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陳如月將蘇染送走,他才有機會從潛伏的地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