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看穿

  「原來陳姑娘對這些事情並不感興趣,那是我冒昧了,陳姑娘莫要生氣。」蘇染非常有禮貌地朝著陳如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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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如月臉上掛著訕笑:「是啊,尹大哥知道的,我從來不喜歡這些。所以你們聊吧,我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最後走開的時候,她的眼中閃過一抹陰騭。

  對啊,她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可是蘇姑娘就什麼都明白。尹濤也說了,他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麼爽快地和別人談論這些東西了。

  即便她一天天地守在尹濤的身邊,尹濤也不會有這種享受的感覺,因為,她根本不了解那些東西。

  可是蘇姑娘都懂,所以他聽到蘇染的聲音,會迫不及待地轉著輪椅回過身來,會臉上帶著輕笑。

  她向來囂張跋扈、嬌蠻縱橫,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自卑。以前還感覺不出來什麼,可是現在蘇染來了,對比是那麼明顯,她明顯就感覺自己受到了冷落。

  「是誰不好,為什麼偏偏是她!」陳如月在一旁刺繡,心中卻止不住難過地想著,「偏偏還是那個讓我擔驚受怕的人,是那個讓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喜歡、沒有辦法接受的人!」

  旁邊傳來的笑聲是那麼刺耳。

  「都怪蘇染!」她心中憤怒,手中的針線都偏離了出去,卻還是一針一針地紮下去,好像沒有發覺一般,「她為什麼非要勾引尹大哥!她難道看不出來我對尹大哥的情誼嗎?」

  「自從尹大哥來到這裡,我與爹爹便照顧他,就算沒有那天大的恩情,那情誼也是不容忽視的。憑什麼……憑什麼蘇染以來,尹大哥眼中便完全沒有了我!」

  人的妒火向來是最可怕的,因為不知道在妒火的支配之下會做出來什麼令人追悔莫及的事情。陳如月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陷入了嫉妒的漩渦。

  她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蘇染這個女人,為什麼要存在!"

  她做過惡毒的事情,即便是現在心中已經後悔做過,但是再次做出來惡毒的事情的時候,依舊不會心軟。

  反而像是熟門熟路一般。

  蘇染不知道,就在她與尹濤談笑風生的時候,她身後的這個惡魔,就已經開始醞釀起來,想要向她伸出狠手。

  蘇染也不知道,這一次離開的時候,陳如月臉上那假模假樣的淺笑裡面,多得是算計。

  甚至在陳如月的眼睛裡面,蘇染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這一夜,註定風雲變幻。

  因為心中想著儘早將計劃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所以陳如月也早早就朝尹濤告別:「家中還有一些事情,不得不早歸,尹公子照顧好自己。」

  尹濤點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餘暉的光芒落在了他的臉上,使得他雖然眼睛上面還蒙著一條白綾子,但是臉龐的線條已經顯得柔和了許多。

  看起來竟然帶著一絲溫柔。

  「阿月這麼多天照顧我,實在是辛苦你了。」尹濤開口,聲音裡面帶著男性特有的磁性,「今日早些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頓了頓,他又開口:「回去之後早些休息。」

  這是與往常一般無二的告別的關心,只是今天,陳如月看著尹濤那看起來甚是溫柔的臉龐,心中莫名有一些感動:「阿月知道。」

  「阿月向來都有自己想法,但是這麼久,留在我的身邊,也是委屈你了。」臨了,尹濤控制著輪椅轉過身去,雖然是背對著陳如月,但是說出的話卻異常清晰。

  陳如月開門的手一頓。

  「冷大夫曾經對我說過,說你從小被他寵愛,有時候是有些嬌蠻,但是本性不壞,希望我可以多多擔待,叫你好好看看醫術,以後也好有一門傍身的技藝。」尹濤嘆了一口氣,「但是我好像沒有完成冷大夫交給我的任務,讓人實在是心痛。」

  「怎麼會呢,我在你身邊,時常溫書,不敢鬆懈。」陳如月慢慢轉過身,看著尹濤的背影道。

  尹濤的動作比較小,但是還是可以看出來是在搖頭:「可是我方才聽蘇姑娘說起你,她說她以前聽說過關於你的一些事情,鄰里街坊皆說你不好醫術,為此,冷大夫也是憂心忡忡。」

  陳如月的面色一冷:「她竟然與你說這個?」

  「是。」尹濤全然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已經勾起來了陳如月的殺心,他只不過是單純地想要勸說陳如月好好研習醫術,「阿月,我聽了蘇姑娘的話,覺得那才是你的現狀。我之前也有好好叮囑過你,要你用功。可是現在看來,你竟然是一分都沒有聽進去。」

  「阿月,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對你如此失望。」

  最後一句話像是晴天霹靂一般,又急促又猛烈地砸下來,讓陳如月措手不及應接不暇,震驚於他的話語之餘,心中皆是痛楚。

  如果尹濤可以看見,就知道陳如月現在的表情有多冷酷:「尹大哥,她說什麼,你便信什麼嗎?」

  陳如月的話,讓尹濤一愣。良久,他換換開口:「蘇姑娘說的……她大抵不會騙我。」

  陳如月的眼淚在眼眶裡面含了許久,兜兜轉轉最終也沒讓它掉下來:「好的,我明白了。」

  說完,她推門而出,再也沒有給尹濤說話的機會。

  這是他們認識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對尹濤這般無理取鬧。可是她竟然絲毫沒有意識到。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裡好痛。

  蘇姑娘不會騙他,那她就會了嗎?所以她說她有乖乖聽話好好讀書,他便不信了是嗎?

  蘇染才與他見過幾面,就已經將他迷得這般團團轉了。甚至他們相識這麼久的情誼,他也是說懷疑就懷疑。

  不過就是憑藉蘇染的幾句話而已。

  他說,他對她很失望。

  是失望啊,心如死灰的那種失望。

  陳如月現在突然有些理解阿來當時的心情了。原本以為最應該相信自己的人卻對自己半分也不相信,到了最後,心口上那道最深的傷口,竟然是那個原本最不可能傷害她的人親手留下的。

  這也算是……風水輪流轉嗎?

  「真諷刺。」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我陪了你這麼許久,就連女兒家最最重要的清白都置之腦後,卻比不過一個只與你說過幾句話的人。」

  「還說是什麼知己,實在是……實在是……」她念叨了半晌,卻沒有了下文,因為那些眼淚再也噙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堵住了她原本想說出口的話。

  她可能,真的需要好好計劃一番了。

  如果有人擋了她的路……那她便除掉這個人好了。

  只不過蘇染不同於其他人,沒有那麼好糊弄,因此關於這個計劃,她還是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夠保證萬無一失。

  看來今夜,又要失眠了。

  同是夜晚失眠,只是這一次,未眠的人不再是蘇染,而變成了原本應該心大地睡大覺的慕容燁。

  他就著月光翻身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裡面恍恍惚惚地閃過一些片段。

  其實,自從從山洞之中出來,他們就一直跟蹤著蘇染了。只不過他們武功高強,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發現而已。

  他看著蘇染探查阿來的死因,看著她慢慢對陳如月產生了懷疑,看著她夜晚翻看了許多案書找到合適的案例的時候欣喜的表情,看著她與尹濤,也就是慕容離有說有笑的外表下,實際上正在偷偷觀察著陳如月。

  她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他一路隨著她來過山洞,也曾偷偷潛伏在她的門外,還偷偷摸摸地在慕容離的院子外面悄悄靠近。

  這一切,既驚險又刺激。可是慕容燁就像是上癮一般,在暗中追著蘇染到處跑,也不管旁邊的夜臻願不願意。

  甚至面對夜臻的不耐煩,他還可以振振有詞:「你看,我這是在觀察她。這蘇染雖然是一個女子,用的也都是你看不上的方法,但是她心思縝密,做事事無巨細皆是滴水不漏,實在是難能可貴。」

  對此,夜臻只是客客氣氣地賞了他一對大白眼:「你少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

  今天他本來是打算去勸說慕容離隨他回京的,只是還沒有來得及出現,便看到了蘇染的身形,於是不由地心神一動,照例躲了起來準備偷聽。

  那個時候,陳如月應該是正在忙碌,實在是脫不開身,因此屋子裡面只有慕容離和蘇染兩個人。

  兩個人平時的交流多了,便就產生了一點點所謂的默契。尹濤掛著白綾子朝蘇染側過頭來:「蘇姑娘,你日日來到這裡,究竟是想做什麼。」

  「與你談話啊。」彼時蘇染喝了一口茶,非常坦然道。

  「恐怕不是為了找我,也不是為了喝茶。」尹濤的嘴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說出口的話卻讓蘇染神情一滯,就連手中的茶杯都險些握不穩,重重落在了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慕容離神情十分平靜,聽著院子裡面傳來的聲音,估摸著他們說的話,陳如月是聽不到的,因此才多問了一些:「可是因為阿月來的?」

  蘇染默然了半晌,終於點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