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吃醋

  尹濤不知道陳如月做過的事情,也不知道蘇染說這樣一個故事究竟是何用意,還以為她真的只是在和自己討論這件事,因此說話時並不似蘇染一般思考中帶著試探。

  而是聽起來十分乾脆:「他自己瘋了以後把自己做過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案子這才算是水落石出。按理說這殺人償命,二兒子殺了那無辜的姑娘,又誣陷害死了自己的哥哥……」

  陳如月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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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濤可不知她現在的神情,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可是他因為自己做過的錯事,已經先把自己給逼瘋了,又自己把事情說出來了,也算是受了懲罰,所以關於要不要將他依法處理的事情上,出現了頗多說法。」

  「陳姑娘,你看,這二兒子該不該罰?」蘇染的話和眼神一起被輕飄飄地遞了過去,接觸到陳如月不經意的那一抹目光之後陡然變得凌厲。

  而陳如月根本不敢看她的目光,只是低著頭,幾次緊張地閉眼又睜眼,試圖藉此來緩解自己眼中那早已經掩飾不住的倉皇。

  故事說到這裡,結果還重要嗎?

  她算是知道了,這蘇染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套話!

  「看來陳姑娘也糾結得很,這下子回去,我該怎麼給縣太爺交代。」蘇染假意愁苦地道。

  「罷了,阿月她本就是不太懂的這樣的事情的人。你要是問問她醫理,她能跟你講上許久,可若是問這種案件,她恐怕見都沒有見過,小心再嚇壞了。」久久不見陳如月鬼話,尹濤開解道。

  「是,我忘了,陳姑娘對醫術的了解比對這事情的了解可多多了。」蘇染笑著,「那我以後還是有了什麼關於醫理方面的問題再詢問陳姑娘吧。」

  她看似通情達理地轉移了話題,回過頭去又與尹濤笑笑鬧鬧,聊得很是開心,絲毫沒有再管過坐在一旁的陳如月。

  時候久了,蘇染才行禮離開。

  「阿月,你今天心不在焉。」送走了蘇染,尹濤聽著門關上的聲音,道。"

  陳如月知道,尹濤這叫「眼盲心不盲」。可是如果真的應下來了,那他還會繼續追問下去。

  因此她只好收斂了心事,搖了搖頭:「我沒有啊。」

  尹濤顯然是不相信,但是陳如月不願意多說,他本著心中的分寸,便也不會多問。

  她惴惴不安地回到家中,等待著蘇染帶著衙役前來將她捕走。但是提心弔膽了一個晚上,卻只見風平浪靜,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第二天,她照例去找尹濤,沒有想到,蘇染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要請教事情,反倒是笑得眉眼彎彎:「我昨日與尹公子交談甚歡,今日便又上門叨擾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蘇染走過去,與尹濤有說有笑的樣子,心中不免泛上一陣醋意。

  但是比醋意更多的,是疑惑。

  「奇怪,看她昨天的樣子,好像是已經看出來了我的計劃了。既然已經知道了,昨天為什麼不帶著人來抓我?」陳如月只覺得,蘇染現在做事,真是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而且,看著她今天的樣子,也不像是特意前來針對我的……」陳如月想著,回頭看著屋子裡面,正巧看見蘇染笑得開心的樣子,「倒像是真的來找尹大哥的。」

  她搖搖頭,打起精神來,防備著蘇染再說出來什麼試探的話語。但是奇怪的是,一天過去了,蘇染自始至終都呆在屋子裡面與尹濤說話,只是在飯點的時候去廚房裡面給陳如月幫了幫忙。

  但是幫忙也真的只是幫忙,她什麼話都沒有多說。

  陳如月一方面心安,以為這一天的安穩都像是偷來的一半,彌足珍貴。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安。

  害怕蘇染突然發難。

  這種感覺真是令人難熬。

  日暮西山的時候,蘇染簡單行了禮:「今日叨擾尹公子許久,實在不好意思。」

  尹濤看起來很高興:「難得遇到蘇姑娘這般學識深厚的女子,尹某不勝榮幸。」

  道別之後,陳如月將蘇染送出門去。走到門口,她悶了一天的問題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蘇姑娘,阿月有一事好奇。」

  「陳姑娘請講。」蘇染剛剛想要離開,此時聽到陳如月的聲音,卻是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眸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陳如月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還在斟酌著自己問出口去究竟是對是錯,但是口中已經說了出來:「昨天說的那個王家的二兒子……最終是怎麼處置的?」

  「你說他啊。」蘇染面色不變,「還能怎麼樣。他都已經被自己活活嚇瘋了,算是已經受到了懲罰,所以死罪以免……不過活罪難逃。最後縣太爺下令,說是要終生監禁起來。」

  其實蘇染說的這個案件,並不是自己信手捏造的,而是前幾年裡面確確實實有的案例:「陳姑娘若是不相信的話,大可以去問一問這件事。不然稍作等待也可以,相信再過幾天,縣太爺的指令就會下達了。」

  「縣太爺的指令?」陳如月微微一驚。她原以為蘇染說這個故事只是為了試探她,但是現在怎麼看起來,好像是真的有這個案件一般?

  「想要處置犯人,當然需要縣太爺的指令了。」蘇染點點頭,「這確實是前兩年發生的事情,只不過你一個姑娘家,可能沒有注意過。」

  雖然確實是前兩年發生的事情,只不過蘇染想要試探陳如月,翻了好久的案書才看到這麼一個合適的案例。

  可不是費了好大的一番力氣。

  陳如月點點頭:「那麼,麻煩蘇姑娘了。」

  這一次送走蘇染,陳如月有一絲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之後特意小心打聽了一下,發現確實有這個案件,懸起來的心才慢慢放回去。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陳如月愣了許久,翻了一個身,隨著思考而陷入了夢鄉之中。

  這麼長時間以來,陳如月第一次這麼快就睡著。

  但是她今日剛剛放下心來,第二天見到蘇染的時候,卻眼瞅著她比從前更加不順眼了。

  這已經是蘇染不請自來的第三天了。開開門,蘇染的笑容依舊明麗可人:「我想……昨天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和尹公子說清楚,今天還想與他多多交流一番。」

  陳如月閃過身子,讓蘇染走過去:「蘇姑娘的學識,真是讓人敬佩。」

  蘇染一愣:「哪裡哪裡,是尹公子不嫌棄我笨拙罷了。」

  說完,便熟門熟路地走向尹濤:「尹公子,我又不請自來了。」

  「蘇姑娘來了。」尹濤控制著輪椅轉過身來,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怎麼能說是不請自來呢。我許久沒有這麼舒暢地與人談論學問,蘇姑娘的到來,尹某求之不得。」

  「尹公子不嫌棄我愚笨就好。」蘇染笑著,將尹濤推到房中。

  「你也知道你是不請自來。」陳如月咬牙切齒地看著蘇染一副與尹濤很是相熟的模樣,自己恨恨地關上門,「真不知道你說話哪裡吸引人了,只會假惺惺地說那些文縐縐的話,聽也聽不懂。」

  絲毫沒有意識到,其實自己也是別人不請自來的。

  蘇染來尹濤家中這麼勤快,若不是為了在這裡偶遇她、試探她,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蘇染亦是心悅於尹濤!

  這個認知讓陳如月心中產生了巨大的危機感。若是說先前的時候她對蘇染還沒有那麼明顯的敵意和防備,那麼現在,她卻是確確實實地越看蘇染越覺得不對眼。

  「也不知道尹公子他是怎麼了,竟然對這樣一個女人十分友好!」關上門以後,陳如月又抄起來了針線活,端著來到了屋中。

  先前不知道蘇染對尹濤的意思的時候,她尚且可以放心去外面做一些事情。可是現在她懷疑蘇染對尹濤有意,又害怕尹濤被蘇染吸引了去,因此也顧不得許多了,只想時時刻刻跟在這兩個人身邊。

  「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是怎麼耍狐媚子的!」她心中這樣想著,走近屋中,看見蘇染恰好抬起頭來,朝著她笑了一笑。

  陳如月看到蘇染的微笑,自己心中突然閃過一絲惡寒。面對這樣一個「情敵」,她實在是笑不起來。

  但是好在尹濤看不見她的神情,所以她只需要將說話的語氣儘量放溫柔一些,尹濤就不會察覺出來什麼:「我在旁邊刺繡,不會影響到你們吧?」

  「怎麼會呢。」蘇染笑著,「陳姑娘要是好奇,可以一起來說話也是好的,畢竟人多才熱鬧一些啊,是吧,尹公子?」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笑著轉向了尹濤。

  尹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人多確實是熱鬧一些。」

  陳如月喜出望外,以為這是尹濤主動邀請自己加入談話的信號。她幾乎就要點頭了,卻又瞧見尹濤繼續開口:「只是蘇姑娘,阿月向來不喜歡我們談論的這些東西,強行讓她留下,也只會讓她覺得無聊。不如,她願意做些什麼便去做些什麼吧。」

  他這話原本是貼心地為陳如月考慮,但是此時此景此境,被陳如月聽了去,竟然覺得話中隱隱約約透露著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