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陳年的案件

  「阿月,我且與蘇姑娘去商談一些事情,今日多謝你,你也累著了,不如早日回去休息。」尹濤被蘇染推回屋子裡面的時候,還不忘關照陳如月。

  可是他越是這樣說,陳如月心中就越是難過,索性厚了臉皮要賴在這裡:「尹大哥,我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做完。你放心吧,等一會你與蘇姑娘說事情的時候,我就在一旁刺繡,絕對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蘇染這次不知道又想做什麼,竟然這樣親昵地湊上來。她要是能夠咽得下這口氣,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尹濤微微一愣,半晌緩緩開口:「你若是實在遠離留下來,那便留下來吧。」

  左右,也不會影響什麼。

  陳如月清脆地應了聲,隨即頗為得意地看向蘇染,卻見蘇染一臉淡然地將手放在尹濤的輪椅上,緩緩將她推進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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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想要上前將蘇染擠開,卻又怕尹濤覺得她是一個肚量小的人,因此只能是依舊絞著手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半晌,自己才記起來追上去。

  其實她不知道,蘇染方才的淡然之下,藏著十分的欣喜。

  陳如月的反應,她求之不得。

  她既然已經懷疑了陳如月,便想好好解除一下、試探一下,說不定因此可以有許多的收穫,但是她一大早去了冷大夫那裡,卻撲了個空。

  「阿月已經去尹公子家中幫忙了。」冷大夫經過了喪徒之痛,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歲。昨日見他的時候,他還是神采奕奕的樣子,但是這才一個晚上過去,他的鬢邊,竟然已經閃出來幾抹白色了。

  可見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對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去尹公子那裡了?」蘇染看著冷大夫如常的神情,又重複了一遍。

  要知道,這個時代,對女子的貞潔要求還是很嚴苛的。冷大夫這麼疼愛女兒,自然不會捨得她以後嫁給尹濤。

  可是,他又是怎麼做到看著女兒往別人家中跑而面不改色的呢?"

  「左右尹公子那裡也離不開人,再說,阿月在他那裡,給尹公子念念書,自己多多少少還能學進去一點東西。」許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冷大夫道。

  陳如月不愛習醫術,冷大夫為此沒少費心。若是真的在尹濤身邊還能夠學進去一點東西……也怪不得冷大夫這般縱容著她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蘇染嘆了一口氣,退了出去。

  「也好。她在尹公子身邊,也容易真情流露。這個時候我好好觀察,說不定真的能夠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蘇染心態好,也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出了冷大夫的醫館便徑直朝著尹濤的家中走去。

  那地方她不但去過,還爬過人家的牆頭,而且還被抓包了,因此這條路,她印象深刻。

  不過就是一會兒的路程,她很快便來到了目的地。

  開門的人是陳如月,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因此陳如月露出來了驚訝的神情,她確實衣服淡然的模樣。

  及至陳如月說了那樣嘲諷的話,她也只是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徑直朝著尹濤走過去。她知道,自己直接找陳如月說話,她未必會搭理。但是如果她與尹濤交談,陳如月必定會跟上來。

  她賭的不是別的,恰恰是陳如月對尹濤的感情。

  果然,她幾乎未費吹灰之力,魚兒就上鉤了。

  尹濤的眼睛看不見,但是心裡明鏡兒似的,知道蘇染此來,必定不只是問問題這麼簡單。但是礙著陳如月在場,有些話他還不好說得太明白。

  「尹某早就聽聞蘇姑娘聰慧,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情是蘇姑娘不知道的,還要特意跑過來問尹某。尹某自知才疏學淺,比不得先生們,若是答不出來,也請蘇姑娘莫要笑話。」

  「怎麼會笑話呢。」蘇染微微笑著,「尹公子早有名聲在外,雖然不喜應酬之事,卻依舊人人都誇讚尹公子才學了得,可見尹公子實在是太過于謙虛了。」

  「虛偽。」陳如月翻了個白眼,又撇了撇嘴,在新中國偷偷罵著。

  她自認為與尹濤相熟,平日裡說話的時候,都是隨隨便便的,從來沒有像蘇染這般禮貌規矩地與尹濤交談過。原本,她以為,她說話隨便,尹濤與她說話的時候也是隨隨便便的樣子,刻意遷就了她,已經足夠她開心的了。

  卻沒有想到,今天一見到他這樣彬彬有禮地與蘇染說著話,渾身上下不染一絲塵埃一般,模樣和與她說話的時候大不相同。

  眼下的說話方式,更襯得他一舉一動都十分出塵,謫仙兒一般地坐在那裡,竟然是讓人看得幾乎要呆了。

  就連眼睛上面的白綾子和那懸而無力的腿,此時都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傳聞不足為信,不過是以訛傳訛而已。」尹濤的臉上湧上來一絲絲輕微的笑意,「如果能夠幫上蘇姑娘,那自然是不勝榮幸。」

  陳如月搖搖頭,拿過繡花用的小竹籮,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聽著那邊傳來的有一陣沒一陣的笑聲,這一針一針紮下去,竟然感覺都像是扎在了心上一般。

  「也罷……原就是我粗俗……」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後悔沒有多學習一點東西。她從前只知道尹濤才學深厚,卻不知當真的有人能夠與他談詩論道的時候,他那通身都明亮起來的氣質,竟然是那麼遙不可及。

  「要是我也會……就不至於只在這裡看著了。」陳如月一邊想著,一邊嘆了一口氣。

  她怔怔地想著,不知不覺竟然出神,一針沒有用穩,竟然生生戳在了手指上。

  「嘶——」她人不知吃痛地哼了一聲,隨即將針放下,捏著那一根手指查看起來。

  這屋子裡面只有他們三個人,尹濤與蘇染說著話,但是還是可以聽到陳如月那邊的聲音。此時聞得那邊有異響,蘇染回過頭來:「怎麼了?」

  尹濤也抬起頭來,那一雙蒙著白綾子的眼睛轉向了陳如月,沒有說話。

  「無事,只不過是挨了一針。」陳如月將傷口放進口中小心吮吸了一下,含混不清地道。

  「無事就好。」蘇染的臉上帶著神采飛揚的笑,只是這笑落在陳如月的眼睛裡面甚是刺眼,「正巧,我與尹公子爭執了許久都沒有結果,陳姑娘你要是願意,不妨就來聽聽。」

  說著,她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總不能平白無故就多挨了那一針。」

  陳如月微微一愣,站起身來之後才反應過來——蘇染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想說她有心機?

  她再怎麼拈酸吃醋,也不會因為想要博得尹濤一時的關注而扎進了自己的手指。

  蘇染這樣想著,也未免將她想得太小家子氣了。

  「蘇姑娘還在猶豫什麼?」蘇染催促,「快來,尹公子想聽聽你的見解呢。」

  要是依著陳如月的脾氣,被人這樣嘲諷,可要鬧一鬧才算是出氣。可是現在當著尹濤的面,她又已經起身,實在是不好再一屁股坐回去,因此只好不情願地挪著步子,在二人旁邊坐下。

  「蘇姑娘,你把剛剛的問題向阿月複述一遍吧。」尹濤道。

  「好。」蘇染點點頭,「其實也不是很難的問題,只不過牽扯到人倫,就有些不太好辦了。也不知道縣太爺是怎麼了,突然想起來這一年前的案子。陳姑娘,你可聽好了。」

  「嗯。」陳如月點點頭。

  「左臨巷王家有兩個兒子,哥哥是抱養的,弟弟是親生的。這天,弟弟看上了一個姑娘,可是那姑娘不從,誰知這王家二小子也傻,見那姑娘不從,竟然一時生了歹念,將那姑娘活活折磨致死。」

  陳如月聽得心驚膽戰,一時之間有些忘乎所以,竟然像是聽話本子一樣,急不可待地向下詢問:「然後呢?」

  「後來事情敗露了唄。」蘇染嘆了一口氣,「要說到這裡,那家的大小子也真是可憐,最後被弟弟一句話誣陷了去,明明什麼都沒做,卻稀里糊塗地成了殺害那姑娘的兇手。」

  「可是做錯事的明明是弟弟啊!」陳如月搖搖頭,嘆息,「那父親就不管嗎?」

  「一個是親子,一個是養子,你說那父親會相信誰?」蘇染搖了搖頭,「要麼說那大小子可憐呢,本來指望著父親能信他,可以為他求求情,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那父親根本管都沒管,還以為是家門不幸,要將他趕出門去。」

  陳如月眉心一跳,只覺得心頭湧上來了一絲不好的感覺。

  「後來那大兒子也不知道是因為蒙了冤想不開,還是二兒子怕他說出去要殺人滅口,反正後來找到的時候,屍體都涼了。」蘇染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如月的反應。

  果然,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眼睛裡面閃過一絲閃躲。

  「這最麻煩的事情還不是這個,而是後來,那二兒子每天晚上都能能到大兒子向他追魂索命,不過短短半月,就一病不起,後來便瘋了。」蘇染繼續胡亂編著,回頭看向了尹濤,「哎對了,我剛剛說,二兒子瘋了以後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