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被懷疑

  「我……」阿來哪裡有什麼心思喝茶。他只想趕緊解釋清楚,了了這一樁災禍。

  陳如月的心中越發焦躁,偏偏對著阿來,還不能表現出來什麼,只能壓著性子:「我看你也不想喝,莫不是瞧不上我泡的茶?」

  「不是……阿月你誤會了……」阿來急忙擺手。

  「那你就喝了我的茶。」陳如月嘟嘟嘴,又做嬌矜狀,正是實打實的小女兒撒嬌的樣子,「你喝了我的茶,就是接受了我的道歉,這樣,我便隨你去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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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算是她提過的最最不過分的一個要求了。不過就是喝杯茶,就能換回他的清白,太值了。

  阿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足足地吞了半杯下肚:「這樣可以了嗎?」

  已經到了這一步了,陳如月原本懸著的心,在看著阿來喝下那茶之後,慢悠悠地沉了回去。

  最終落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好。」陳如月起身,拎起來茶壺,眉目之間卻沒有了那一絲憐憫,剩下的只有冷漠,「阿來,你不要怪我。」

  「你幫我解釋,我謝你還來不——嘔——」阿來本想起身,誰知道話說了一般,只覺得腹中突然傳來一陣絞痛,接著便是血氣上涌,直直地竄出了喉嚨。

  陳如月冷眼看著站也站不穩,最終又跌回座椅上的阿來:「阿來,我們兩個之間只能活一個。我不想死,也不想背負那些罵名,所以……拜託你了,就幫我這一次。」

  「就這一次……你便要要了我的命啊!」阿來混混沌沌地吐出來幾句話,每說一個字,就有一大口鮮血湧出來。

  許是劇痛讓人清醒,現在的阿來說起話來,倒是很利索:「阿月,你在裡面放了什麼?」

  「你想找解藥嗎?」陳如月冰冷地勾了勾唇角,嘲諷的笑意轉瞬即逝,「可是我都說了讓你幫我了,怎麼還會讓你能找到解藥呢?」

  「這……到底……是什麼……」阿來捂住腹部,一口口地往外吐血的同時,只覺得臉上一涼。抬手摸過去,竟然是眼睛裡面也湧出來了鮮血。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可是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不過就是雜物間裡面的鼠藥而已。」陳如月輕輕巧巧地道,看著面前苦苦掙扎的阿來,就像是在看那些中了鼠藥的老鼠。

  眼神裡面,唯有瘋狂,餘下的,竟然連一絲憐憫也找不到了。

  「阿來,十幾年前我爹爹將你救回來,若不是他,你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凍死餓死了。」陳如月將原本已經計劃了好久的話說出口,「現在你這樣,爹爹不知道,我卻是知道的,也算是你報了爹爹的恩情了。」

  阿來搖搖頭,有幾滴鮮血從他的耳朵裡面流出來:「不……」

  要報恩有千千萬萬種方法,陳如月為什麼要替他決定?

  而且,還選了最讓他難堪而不能接受的那一條路。

  「你的這份付出,我會永遠記著的。」陳如月站起身來。

  明知道阿來已經活不成了,跟一個將死之人說這麼多話根本沒有什麼用,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將那些殘忍的真相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並不是為了讓阿來難受,只是應了他的要求,將真相告訴他而已。

  她犯下的錯事,需要他來扛;她忍受不了的罵名,只好刻在他的身上。

  對於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情,再爭執公平與否,是最愚蠢而浪費時間的。

  說完這句話,陳如月毫不留情地打開門。

  陽光歡快地跳進來,她忍不住用空著的一隻手伸了伸懶腰:「今天天氣真好。」

  今天天氣真好,太陽還沒完全下山,還不算太傾斜的陽光恰好攏在身上,暖洋洋的。

  暖嗎?阿來終於連椅子上都坐不住了,一個不穩便跌落在地上。這一下跌得不輕,不過好在,腹部的疼痛比那摔倒的疼痛更甚千百倍,因此他只是悶哼一聲,慢慢地朝著門口爬過去。

  陳如月早就走遠了。唯一一次回頭,看見他費勁地在地上爬著,她的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暖嗎?終於爬到了陽光下面,阿來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翻了一個身,仰躺過來,讓自己的整個上半身都浸在陽光裡面。

  「騙……我。」他喃喃,「還是……很冷。」

  陽光有些刺眼,但是阿來還是費力地瞪大了雙眼——他得再看看,再不看,以後就看不到了。

  以後就看不到了。

  「師父您信我,您看,我真的是冤枉的。」刺眼的陽光裡面,有一熟悉的身影慢慢走過來。阿來知道那是他臨死前看到的幻影,但是看到那與師父別無二致的幻影時,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

  「師父,您再對我笑一笑吧。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待我如子,竟也不信我。」

  「您的教誨,我都刻在腦子裡了,怎麼會明知故犯呢。」

  「師父,真正做了錯事的人……是阿月啊……」

  「師父……」

  突然,阿來的眼睛猛地張得更大,隨即腹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好像看到師父笑了,但是他想抓住卻又抓不住。

  最後的動作,只能僵在了那裡。

  誰能想到,那看起來憨頭憨腦的小伙子,生命的最後,竟然是這樣度過的呢。

  陳如月也不知道想了多久,依舊是到了天快亮起來的時候,她才有了些微睡意。

  有的事情結束了,有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她原本是可以逃過一劫的,如果之後她不再那麼頻繁地出現在蘇染的面前,蘇染也不會注意到她。到時候阿來被送到府衙,蘇染即便是想要為他辯解,卻也抵不過那尋到的種種證據。

  到時候,頂罪的還是阿來。

  但是她太惶恐、太心急、太沉不住氣了,一見到蘇染在辦案就想要湊上去看一看,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合適,以至於一開始只是多看她幾眼的蘇染,現在已經將懷疑完完全全轉移到了她的身上了。

  而對於這一切,她似乎是有發覺,但是又不確定。

  「如果她真的以為那是我做的,那依照她的性子,昨天查看阿來的死因的時候就會說出來自己的疑惑,省得給我逍遙的機會。」此時陳如月在尹濤家中,本來正在幫他收拾庭院,但是一想到昨天的事情,手中的動作就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個認知甚至讓她有點欣喜:「她不說,就代表她還沒有完全懷疑上我。我也真是的,昨天竟然這麼莽撞。以後可是要稍微注意一些了,不要打聽的事情就不要貿然湊上去。」

  如果她安分守己地做著自己的事情,蘇染見她無趣,必然也就會打消了疑慮。

  陳如月微微點著頭:「那我這幾天就收斂一點。」

  「阿月,你在說什麼?」她想事情想得入神,一不小心竟然將自己的心裡話稀里糊塗地嘟囔了出來。好在聲音小,離得遠了根本聽不清楚。

  「啊?」陳如月被陡然響起來的聲音嚇得一個哆嗦,險些將掃把扔了出去。待得回頭看到尹濤正滑著輪椅朝她湊上來,陳如月的神色才慢慢放鬆餓了一些,「沒有什麼事情。」

  「嗯。」尹濤聽到她的回答,這才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我聽著你這邊漸漸沒有動靜了,就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他眼睛不好用,但是耳朵卻是出奇地靈敏,聽著陳如月這邊沒有聲音了,心中又疑惑還擔憂,不由得想要過來看看。

  「我無事。」陳如月說著,放下掃把,上前推著尹濤的輪椅,「尹大哥,我還是先把你推回去吧。下次你再有什麼事情,叫我一聲就成,不用這樣特意過來。」

  他又看不見,這隨隨便便的一走動,要是萬一絆倒了,就不好了。

  尹濤點了點頭,臉上有著不甚明顯的笑意:「阿月,莫要著急將我推回去,你還是先去開門吧。」

  「開門?」陳如月一愣,旋即便反應過來,「有人來了?」

  「我聽到了,腳步聲。」尹濤微微點頭。

  話音剛落,敲門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來了!」陳如月招呼一聲,急急走過去。

  會是誰呢?尹濤為人低調內斂,並不十分熱衷於交際,因此主動來拜訪的人屈指可數。現在那人大張旗鼓地敲門,會是誰呢?

  門外那人的臉龐,看起來頗為熟悉。

  「你怎麼又來了?」陳如月失聲道。

  「陳姑娘不歡迎我嗎?」蘇染說話的聲音輕輕緩緩,「我聽聞尹公子博學多才,有些問題想要請教,故此特來拜訪。」

  陳如月側身,閃出一個小縫讓蘇染穿過,嘴裡還不情願地嘟囔:「你堂堂蘇姑娘,問誰不行,非要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問問題。」

  依照蘇染在鎮子上受尊敬的程度,找私塾先生請教幾個問題,自然是分分鐘的事情。

  可是她偏偏還要跑到這裡來,實在是居心……居心叵測。

  陳如月絞著帕子,看著蘇染昂首挺胸走過去的背影,心中湧上一股酸意。

  那一瞬間,什麼詭計陰謀,什麼擔心的事情,統統都被她丟在了腦後。她只看著蘇染走到尹濤的身邊,說了一些什麼話,就覺得心中憋悶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