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一切都是冷大夫設下的局的話,那他實在是太狠心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冷大夫卻可以為了將他們引誘進去,不惜讓自己的女兒「失蹤」。
實在是太狠毒了。
她沉吟著,不說話,後面的人也不敢冒冒失失地往前沖。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們怎麼停住了?」慕容燁潛伏在暗中,眼睜睜地看著隊伍在洞口停了半晌,一時之間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倒是夜臻,紋絲不動的樣子,只是自喉嚨裡面輕輕蹦出來兩個字:「耐心。」
慕容燁只好悻悻閉嘴,回到自己的位置。
「蘇姑娘,我們是進,還是再去別處尋一尋?」最先等不了的是縣太爺,此時站在這個黑漆漆的洞口,只覺得手腳發麻。
拼著「大不了就是進去看一看」的念頭,他將話問了出來。不管是進去還是離開,也總好過一直這樣不進不退地站在這個洞口。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尤其是,當這個洞口還顯得分外詭異和陰森的時候。
蘇染一咬牙:「進!」
說著,她往前跨了一步。
就是在這個時候,山洞裡面傳出來了女子悽厲的叫聲:「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阿月!」冷大夫原本就緊隨在蘇染的身後走進了洞中,此時突然聽到尖叫,登時便慌亂起來,「是阿月的聲音!」
說著,也顧不得什麼危險不危險的了,拔腿便向裡面沖。
「陳姑娘還活著!」蘇染回頭喊了一句,便也急匆匆向裡面趕去。
一連進去了兩個人了,更何況已經知道裡面有一個陳如月,因此剩下的人都漸漸大膽了起來,一個個迅速走了進去。
「我們跟上。」慕容燁見人走得差不多了,和夜臻對視一眼,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山洞雖然看起來可怖,但是實際上並不是很深。冷大夫走了幾步,就已經漸漸接近陳如月的方位。"
但是他絕對不願意相信自己接下來看到的一幕。
「不要過來……求求你不要殺我……」山洞的角落裡面,陳如月緊緊地將自己抱成了一個團,大大的眼睛裡面儘是驚恐,死死地盯著眼前漸漸靠近她的男人。
偏偏男人還念叨著:「阿月,你這是怎麼了?我又不會拿你怎麼樣……」
「阿月!」冷大夫救女心切,也不看那男人是誰,不由分說便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從後面將他撞倒在一旁。
「爹爹!」看見了冷大夫,陳如月像是突然之間抓住了希望一樣,眼淚噴涌而出,「爹爹救我!」
他匆匆跑過去將陳如月擁入懷裡,回頭看清那男人的面容,心中一顫:「阿來?」
可是在場的阿來也顯得十分震驚:「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陳如月啜泣著:「爹爹莫要聽他!我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語矇騙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阿月你說什麼呢?」阿來想要解釋,「師父,我與阿月來山中採藥,不知道怎麼就……」
「爹爹!」女子的聲音尖銳地響起來,輕輕易就蓋過了阿來溫潤的解釋的聲音,「爹爹別聽他胡說,他花言巧語騙我來到這山洞附近,還趁著我不注意把我拖進來!」
阿來一副懵懂的樣子:「阿月,你說的都是什麼?」
「爹爹你看,他說不上來了,所以來來回回只能問我在說什麼。」陳如月顫抖著身子,顯得十分弱小無助,「爹爹你看看那邊的那些刑具,他剛剛還說了,都是他親手做的,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天,親手打斷我的腿,還要挖出我的眼睛!」
山洞裡面本來昏暗,但是其他的人漸漸撐著火把趕了進來,所以陳如月所指的那個角落裡面的情景,也可以看得十分清晰。
冷大夫身為醫者,對那些器械有著天生的敏感。此時陳如月一說,他便慢慢起了身,走到那個角落。
角落的台子上面擺放的大多都是木頭的器械,另外還有幾把小刀,寒光凜凜,在火把的光芒之下,照得人心膽寒。
冷大夫憤怒將手中的刀擲於地下,刀尖落在綿軟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來什麼聲響,卻足足地插進去了一半。
「這下子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師父!」冷大夫發怒的樣子嚇得阿來「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師父,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竟然還想狡辯?」冷大夫重重地喘著粗氣,「阿月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我自認為教你盡心竭力,並沒有什麼保留,也沒有什麼差錯,你為什麼,偏偏還要對我唯一的女兒下手?」
「你難道不知道,阿月她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啊!」
「你這樣做,到底是想要阿月的命,還是想要為師活不成?!」
嘶吼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面迴蕩著。蘇染站在最前面,此時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地想喲捂住耳朵。
但是一想,這樣似乎不太合適,於是舉起了一半的手又軟綿綿地放下了。
「師父,師父您聽我說,我真的……」阿來膝行幾步,但是因為這山洞之中的土地濕滑,因此並不容易,他費力地扭動了好幾下,依舊是沒能動彈多大的地方。
但是冷大夫現在已經完全不想聽他說任何話了:「你不用說了。為師——啊,不,我,我是真的萬萬沒有想到,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教導之恩的。」
說著,他走回去,將陳如月抱起來:「讓眾位見笑了。真的沒有想到,搞了半天,這竟然是我的家事。」
說著,他看向了縣太爺:「煩請縣太爺派幾個衙役大哥,幫我將他押回家中。等到解除師徒關係的字據立完,再交給眾位大人處置。」
之後他還不忘給蘇染道謝:「今天若不是蘇姑娘,小女可能就難逃此劫了。因此,多謝蘇姑娘。」
蘇染點點頭,隨後卻看向了阿來:「阿來,你能夠做出來這些東西,是不是證明,之前山洞裡面的那些人也是你殺的?」
此時的阿來似乎已經能夠預料到自己的結局了。他不知道究竟是誰在陷害自己,但是現在的情形他是知道的,不管他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了。
人一旦被無休無止的絕望所包圍,就連掙扎的力氣都會喪失。
面對蘇染的質問,他只能瞪著絕望的眼,說出的話裡面都是嘲諷:「蘇姑娘,天底下能做出來這樣的工具的人多了去了。我能做出來,就能證明人是我殺的嗎?」
他慢慢地降下來重心,由一開始的跪變成了現在頹廢頹然的跪坐的姿勢:「說來你們可能也不會相信了,這一套東西,確確實實是我做的。但是我做它們,是因為師父說我的器械舊了,要換一套新的。」
「結果你卻拿著它們要去殺害我的女兒。」冷大夫頭也不回,腰背挺得筆直。
「我是被冤枉的!」只有當冷大夫說話的時候,阿來才會勉勉強強地辯論幾句,「師父您教我安身立命之本,全心全意將一身醫術教給我。我知道,按照家規,徒弟是學不到這麼多東西的。」
「可是師父您教給我的時候毫無保留,真真地是待我如父一般。」
蘇染從阿來的眼睛裡面看到了悲痛:「師父,您對我這般好,我為什麼要傷害您視若珍寶的阿月呢?」
這一次,冷大夫沒有說話。可是,他也沒有回頭。
縱然阿來說的話字字懇切,他也不會再相信一分一毫了。
阿來慢悠悠地閉上眼睛,一滴眼淚順著面頰流了下來:「師父,我知道,您不信我了。但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天地可證,不該我領的罪名,我死也不會承認!」
他只說完這一句,便不再說話,任憑那幾個衙役將他從地上扯起來,粗暴地押解上前。
蘇染心中划過一絲不忍:「冷大夫,那阿來說不定真的就是被冤枉的呢?」
剛剛那泣血一般的話語,聽著就讓人心中難過。
蘇染自己也說不出來究竟哪裡奇怪。但是就像是冷大夫先前尋找陳如月的時候那樣焦急的神情一樣,現在的阿來,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不被人相信的難過和受傷,這樣的真情流露,輕易做不得假。
她還是想緩緩,說不定,阿來他真的是無辜的、被冤枉的。如果能差個清楚,也就不會平白無故地讓好人受委屈,也不會讓那心狠手辣的真正兇手逍遙法外。
但是她這一開口,卻引來了冷大夫的不滿:「蘇姑娘,你是嫌我今天受到的打擊還不夠多是嗎?」
「我不是……」蘇染非常能夠理解冷大夫這剛剛經歷過心情的大起大落的人現在的不穩定,但是她還是會堅持自己的立場,「我只是覺得,要把事情查清楚而已。」
「我只不過是將他帶回去解除師徒關係。」一想到最後還是在蘇染的幫助之下,他才能夠順利找到女兒,所以他才一再退讓,甚至到了最後了,也還是決定將這個人情賣出去。
「蘇姑娘若是想查,大可以等到我的事情結束之後,由衙役將他帶回去,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