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大哥臉上的肌肉,一直在跳著。
脖子上的青筋,也暴突了起來。
嘴唇兒,也變成了青綠的顏色。
所有的這一切,都已經說明了,大哥的心裡,有了極端恐怖的感覺。
到底是多少年的事情,沒有人知道。
但是,村子裡的人,還有附近村子裡的人,卻都知道,這件事情是真的。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我叫程大柱,我弟弟叫程二柱,我父親叫程貴,我爺爺,叫程昆程福全。」
「這件事兒,還是我爺爺,同我父親一起經歷的事情。」
程大柱的嘴裡,開始了對故事的敘述。
那還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大概,就同當年,秦家堡祖墳上,鬧軍閥的年代,差不多。
兵荒馬亂,人禍,總是多於天災。
荒郊野外,到處都是新堆起來的墳頭兒。
當然,隨處也都能夠見到,那栽倒草叢裡,或者是土坎下,還有,人家別人的墳頭上,凍餓而死的人。
這就是一個這樣的年代。
這個年代,看人有沒有本事,並不是你的手裡,擁有多少金錢。
而是看你有沒有本事,讓你,還有你自己的家人,都能夠很好地活下去。
可以這樣說,這個年代,能夠很好地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
死的人,總多於活下來的人。
為了生活,離開村子,而四處奔走的人,總多於留在村子裡,好好地生活的人。
這樣的年代,荒郊野外,什麼時候,都顯得有點兒冷清。
就算是天氣晴好的白天,也很少能夠見到,在田裡勞作的人。
一到了晚上,更是冷清。
不但荒郊野外,顯得有點兒冷清。
就連村子裡,都顯得有點兒冷清。
特別是莊戶人家,手裡弄點兒錢不容易。
因此,每一個人,都會把一分錢,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一個活著,就能夠體現人的本事的年代,人的生命,也就是到了最不值錢的年代。
任何人,都可以一夜之間,成為別人的大哥。
只要成為了別人大哥,你就有權力,隨意踐踏你的小弟,還有那些弱小群體的生命。
遠遠地看過去,村子裡,也是黑咕隆咚,沒有一絲的光亮。
如果,不是特別熟悉,或者是,能夠藉著星光,看清楚村子外邊的兩處民宅,你絕對不敢肯定,你面前,就是一座村莊。
天剛剛擦黑兒,鄉間小徑兒上,就走了父子二人。
父親叫程福全。
可能,也就真的如同如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
只是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其實,福根本就沒有一點兒,可以來到自己的身邊兒。
程福全彎著腰,正在用力推著一輛獨輪車。
車上,裝著四條麻袋。
麻袋,都裝滿了東西。
麻袋很重,從獨輪車軋過去的車轍兒,就可以看出來。
畢竟,在獨輪車走過去的路中央,總會留下深深的一道溝。
「柱子,好好地用勁拉車。」
「這兩麻袋玉米粒子,還有白薯乾子,到了家裡,這下半年,咱們一家人,就又不愁吃喝了!」
前面拉車的半大小子,叫程貴程大柱,是程福全的兒子。
可能車上,這四麻袋糧食,還真的載著全家人,能夠熬過半年的希望。
推的人,推的用力,拉的人,也拉得賣勁兒。
終於,父子二人,把一車糧食,連推帶拉,弄到了村頭兒的橋上。
程福全把車子,往青石板的橋面上一放,說道:「柱子,行了,別拉了,咱們兩個人,歇一下。」
「畢竟,馬上也就要到家了!」
程貴知道,這是村子西頭兒的橋。
下了橋,再走上小半里路,就到了自己的家。
程福全,從自己的腰上,拽出了自己的鐵桿兒菸袋。
走到橋欄上,裝上了一袋旱菸。
接下來,就是把自己的手,又伸到腰間,解下了自己的火鐮。
先把鐵桿兒的菸袋,叼在自己的嘴裡。
接下來,就是開始雙手操作火鐮。
火鐮上的火絨,也燃燒了起來,冒出了一股青煙兒。
可能,這股青煙,嗆一下眼睛。
一隻手,準備把火絨,按到菸袋鍋兒里,一隻手,準備去揉自己的眼睛。
你媽的,自己的眼睛,還沒有揉到,卻聽到撲通一聲,菸袋從嘴裡,掉了出來。
「怪事兒!」
程福全嘴裡,嘟囔了一句。
柱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也馬上就橋面上,站了起來,一下子就跑到了父親的身邊兒。
怪事兒,真的是怪事兒。
菸袋鍋里的火星子,還在閃著亮兒。
鐵菸袋桿兒,卻漂浮在河面上。
而且,還打著漩兒。
「爹,你拉著我的手,我把身體吊下去,給你把菸袋撈起來!」
程福全卻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兒子。
「不可,你知道,咱們所在的這座橋,它處於這條護城河的什麼位置嗎?」
柱子搖了搖頭。
「咱們村頭的這座橋,正處在龍腰上。」
「這龍腰,是龍身上,最不易搖動的部位!」
「雖然,咱們兩個人,在橋上沒有感覺到什麼。」
「可是,我的菸袋桿兒,明顯是叫龍擺腰,給擺下去的!」
「因為,在我的菸袋桿兒,掉下去的時候,我明顯地感覺到了,有一縷極細,極勁的風,從我的眼前,吹了過去。」
「而且,這股風,是他媽的向上吹的風。」
「因此,我就感覺到了,這股風,它不是什麼自然風。」
「而是龍回頭,吹出來的風!」
程福全說的神秘。
而柱子的心裡,卻感覺到恐怖到了極點。
「爹,那我們趕緊回家吧!」
「讓你這麼一說,我的心裡有點兒害怕!」
程福全,斜睨了自己的兒子一眼,生氣地說道:「怕什麼?怕!」
「咱們父子,又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兒,沒有什麼好怕的!」
蒼天不絕抽菸人,好像還有一定的道理。
程福全看了一眼,發現在橋的西頭兒,有一張帖在橋欄上的紙片兒,在晃動著。
程福全站了起來,走過去,順手,撒下了一條兒紙。
然後,就是又從自己的煙荷包兒里,抓了一撮兒菸絲,放在紙上,準備卷一個大炮筒子。
東頭兒的橋下,卻傳來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老全,不要卷,那張紙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