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章節59 鑽石星辰陣

  儘管肯特很努力地嘗試擦去潛望鏡上的各色顏料塗鴉,但還是抵不過他兒子對玩具裝飾行業發自內心的熱愛。好在潛望鏡的鏡片觀察窗和鏡片都沒有被顏料覆蓋,伸縮裝置也完好。除了有點花里胡哨,並不影響它的功能。

  盜賊常用這種伸縮式的潛望鏡,翻越牆壁和拐入岔路之前用這個東西觀察一下,比冒失地探頭過去要安全得多。這潛望鏡採用嵌套伸縮構造,拉到最長只是和小臂長度相當,摺疊起來比拳頭大一圈。由於它的體積並沒有小到可以忽略,功能又極其單一,所以埃爾斯這種主攻野外探索的隊伍不會專門攜帶它。

  「算我借的。只要沒壞,我會還回來。」埃爾斯帶好繩梯、抓鉤和潛望鏡,對了,還帶著一個跟班娜柳喵,急匆匆趕回水塔處。

  抓鉤和繩梯的狀態不錯,完全能支撐他們兩個的體重,但是埃爾斯嘗試了很多種姿態的組合,還是無法與娜柳喵一齊藏在水塔裡面。問題到不在於水塔里的空間不夠或者繩梯支撐不住,而是他們都要觀察外面的情況,水塔的開口不夠大。法師需要看著敵人的動向來調整光亮法陣的攻擊角度,審判官要審視法術的實際效果,一旦發現異常就把法師砍死。

  最接近兩人同時工作的姿勢大概是這樣的:娜柳喵從後面懷抱埃爾斯的腦袋,她自己探出頭去,埃爾斯從她前面豎起一根潛望鏡。由於精靈也需要依靠繩梯才能站穩,她和埃爾斯就必須緊緊貼在一起,儘可能抱緊繩梯。這不是迎戰的狀態,更像是體操訓練。埃爾斯和娜柳喵認真思考過後,覺得這樣行不通。

  娜柳喵說她可以不進水塔,站在或者坐在外面,把空間省給埃爾斯,但遭到了拒絕。「你在外面既是靶子又是提示,恨不得讓敵人早點發現我。想要儀式結界工作順利,最重要的就是藏起來。」埃爾斯搖搖頭,堅定地說道:「這樣絕對不行,咱們還是去找艾翁女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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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艾翁女士解釋了在水塔上隱藏的戰術設計以及當前遇到的窘境之後,埃爾斯直白地說道:「我可以理解你對戰局的擔憂,包括擔心我會不會是敵人派來的內應。我不是穿越者,也不支持穿越者的任何活動。我還是希望你把娜柳……這個精靈審判官從我身邊調開,派去其他更需要戰力的位置。」

  艾翁女士面帶微笑,她的態度看似溫和,但是日神牧師總是堅守原則的特性又讓她很難讓步。「請你理解。防禦鎮子的戰鬥事關重大,我必須嚴格執行世界樹群島的戰鬥守則。這些規矩都是從血淚教訓中總結的,我不想讓悲劇重演。另外,根據破解的情報,鎮子裡應該還潛伏著一個穿越者,因此所有近期來的人都必須嚴加監視。」

  原來這才是原因……埃爾斯搖搖頭,說道:「我不是穿越者,我已經拿出證明文件了。」

  「槍手偷襲的時候,那文件被打得全是洞,已經沒辦法完全辨認真偽。」艾翁女士皺著眉。她心裡也很清楚,那證明文件是在自己手上損壞的,當時她已經檢查了大半,幾個防偽的神術標籤都對,基本可以確認那文件是真的。那槍手突然開火,神術護盾只保護了自己,紙質的證明文件太脆弱,便被霰彈打穿了。雖然沒有完成全部檢查也是事實,但用這個做理由去懷疑法師,確實有點勉強。

  「你可以再進行一次檢查。如果人手忙不過來,儀式法陣我會畫,你呼喚神力啟動就行。」埃爾斯攤開雙手,說道:「好不容易有個隱蔽施法的辦法,我不想頂著原本沒必要的風險進入戰鬥,也不想別人為我冒毫無意義的風險,所以早點消除懷疑才是……」

  「等一下。」娜柳喵抬起手,示意自己要發言。「艾翁女士,你說的有關潛伏穿越者的情報是不是我給你的那一份?」

  艾翁看看埃爾斯,猶豫片刻之後才點頭承認。

  「那情報就是他取出來的,也是他破解的。如果他是潛伏人員,沒必要這麼幹吧?」娜柳喵說完之後,嘆了口氣,說道:「總算不用將這件事憋在心裡了。本來只是憋著也還能忍,但為了保衛村子和避免連累無辜,該說的也要說,哪怕為此要支付金幣。」

  這話前面的部分,艾翁還能理解,後面就又聽不懂了。「你一直不說的鑑定和破解專家就是這個艾爾?這和錢又有什麼關係?」

  「他叫埃爾斯,簡略叫艾爾。嗯……他猜到那個蜥蜴人的密碼盒是穿越者用的,不想被他們知道,就囑咐我別說是他破解的。」娜柳喵的大眼睛眨了眨,微笑著說道:「幫他保密就免費幫我一次,我把他說出來就要支付六千金幣。艾翁女士,你說過那情報價值千金,破解的工作本身也值錢,又是加急,六千金幣很合理。」

  艾翁抬起手,不疼不癢地拍了下娜柳喵的腦袋。「好吧,我算聽明白了。埃爾斯,那盒子是你打開的?」

  「對。」埃爾斯點點頭。原來那盒子裡不是蜥蜴人叛亂的信息,而是穿越者的傳訊嗎?哪個世界來的穿越者?居然會用蜥蜴人的法術物品,難不成他們已經潛伏在協會內部了?

  「你打開的……」艾翁看著娜柳喵,緩緩吐出一口氣。「傻小孩,真是個傻小孩……埃爾斯,謝謝你及時伸出的援手,但規矩依舊是規矩,我仍然要確認你不是穿越者才行。你需要多長時間能準備好鑑定儀式?」

  「半個……一個……不,半個小時。」埃爾斯想到身邊那個精靈一直用著偵測謊言儀式,當著艾翁牧師的面,他也不便用法術反制。娜柳喵或許看不懂他的法術反制,但艾翁總給埃爾斯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她很有可能看得出法術反制,所引起的後續麻煩更大。「我在日神殿接了維修各神殿儀式結界的工作,專門加強學習了相關的知識,所以動作很快。」

  「那就半個小時之後見。」艾翁對埃爾斯點點頭,便牽著娜柳喵暫時離開。

  就算「偵測異界·穿越者」儀式的神術力量當面落下來,埃爾斯也有好幾種辦法應對,更不要說由他來布置儀式的結界了。他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微微調整儀式結界,利用結界本身的構造去對抗它自己,就能讓它呈現任何所設定的結果。就算與他水平相當的施法者,只要沒有提前懷疑他並緊盯他的每一個微小動作,也看不出埃爾斯在結界裡動過手腳。因此半個小時之後的儀式非常順利,埃爾斯再一次證明了自己不是穿越者。

  「我會給你補開一份證明,包括將舊的損壞證明附在後面。」儀式結束後,艾翁對埃爾斯說道:「你不是穿越者,而且從你的表現看,你也沒有任何通敵嫌疑。如果還要特別監視你,便是歧視與不公。你去吧!祝你平安,眾神賜福於你!」

  好,總算甩掉娜柳喵了!埃爾斯神清氣爽,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回到水塔。一個人的水塔真清淨,除了正午有點曬之外,這裡沒啥缺點。

  從水塔頂可以俯瞰並欣賞鎮子附近的美景,這能讓儀式結界繪製者時刻有個好心情。由於不知道穿越者和地精的具體進攻時間,埃爾斯不能拖延,早幹完才能早安心。

  他要描繪的結界叫做鑽石星辰陣。代表土元素的鑽石塵是結界核心使用的材料,星辰則代表其具備同時攻擊各方向多目標的能力。它仍舊以光亮術為基礎,只是強度更高、射程更遠,瞄準操作時更智能——這裡每一個「更」字都意味著結界的複雜程度要翻一番。

  法師們通過長期堅持不懈的研究發明了這些結界,也在不斷尋求降低其難度的方法。埃爾斯充分尊重前人的研究成果,在臨摹學習的同時刻苦鑽研,弄懂了他們創造這些方法的具體思路。只有同時具備「會」和「懂」,埃爾斯才能完全掌握製作儀式法陣時的所有慣例和特例,能夠遊刃有餘地調用各種技巧,讓自己的結界穩定、高效,還能迅速繪製出來。

  當然,這裡的「迅速」是相對而言。埃爾斯總共用了十一個小時才完成了整個結界,這期間他沒有休息,吃喝也都在水塔上面進行。唯一一次下來只是為了上廁所。

  埃爾斯忙碌的同時,鎮子裡的其他人也沒閒著。大家各就各位,訓練的、警戒的、強化陣地與陷阱工程的、看管分發物資和照顧村民的,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而艾翁連同神殿的另外兩位牧師一起執行了一次占卜儀式,他們向神靈詢問敵人發動襲擊的時間。根據神靈的指示,敵人將會在八個小時之後(以埃爾斯完成結界的時間算)發動攻擊,也就是這天下午四點左右。

  神靈能夠預見未來,這一直是神術施法者最具代表性的專屬力量,總能給他們帶來巨大優勢。相比之下,埃爾斯等顧問法師只能根據當前情況推算未來的各種可能,不管從準確性、時效性還是綜合性來看,都沒法與神術相提並論。三位神靈做出了同樣的預言,時間精確到一小時以內,可信度極高。

  三名牧師知道了這個預言,他們會根據預言來調整工作安排,尤其是食物分配、輪班休息等,一定要讓主要的戰鬥力在四點前將狀態恢復到最好。占卜的具體結果只能被發起和參與占卜的人知道,輕易不得外傳。向無關者廣泛散播占卜內容極易導致占卜失准,那就浪費了牧師們的神力與神靈的關注。

  埃爾斯肯定不在「必要知情者」的名單里,早上的時候只有一個跑腿兒的少年過來送口信,問他什麼時候能完成儀式。埃爾斯如實說了。過了一段時間,那少年又來,說艾翁女士已經知曉,感謝法師的辛勞,讓他抓緊時間休息。

  這還用她說?埃爾斯擺擺手,激活精靈的血脈能力,坐在水塔上面就開始冥想,一邊恢復法力,一邊恢復精力。外面怎麼調兵遣將與他無關,他是顧問法師,但這裡沒有他要輔佐的領主。鎮民忙碌的時候,他就保持著冥想的姿態,一直到風裡傳來異常的能量波動。

  埃爾斯感受到一股範圍廣大、氣勢洶湧的能量波動,立刻結束冥想清醒過來。看看正在下落的太陽,埃爾斯估計現在應該在四點和五點之間。能量波動來自鎮子西面,具體距離不清楚,除非離開水塔去另一個地方使用三角測量法。現在,埃爾斯只能分析能量波動的強度、性質和風格。

  「不是法術,是空間異能。」埃爾斯很快就做出判斷,他向不遠處與他同樣高度的工程武器操作組揮手,然後雙手籠嘴,向他們示警。不過埃爾斯多慮了,艾翁女士等神殿的牧師和學徒們也能感受到能量的異常波動,已經提高了警惕。

  警鐘剛剛響起,一股異能的浪涌席捲而來,迅速掃過鎮子,然後掉頭回卷。普通人感受不到異能,有些略有元素感應能力的人,比如波莉,只覺得一股怪風吹過去又吹回來。埃爾斯等精通元素能量的人就會有更清晰的感覺,尤其是感受到異能當中充斥的空間能量包裹過來,就好像把腦袋強塞進空間袋似的。

  這股異能浪涌前後不過五秒,它回歸原位後再次迸發,而這一次它就撕開了空間屏障,打通了傳送通道。在鎮子西側的麥田裡,一個紫色的圓圈如同鐮刀貼著地面橫掃而過。大約二十米範圍內所有麥子突然消失不見,只留下與地面齊平的斷杆。與此同時,數十個互相重疊並不斷變換紫色圓環立在中央,圓環內部的景象迅速變得清晰可見。

  傳送門釋放出紅色的光芒,然後就有一大片黑色的身影蠕動而出。地精,一大群地精,它們組成方陣快步走出傳送門,在麥田裡展開隊列。站在最前排的地精從裝備看應該是精英,簡易的鐵甲、鐵盔、鐵盾和有倒鉤的鐵刀,加上相對更強壯的胳膊,這對普通人來說就是無法解決的殺神。

  後面的地精相對「正常」一些,只有拼接起來的皮革甲或者乾脆只有布衫。所謂「正常」地精,就是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頭大身子細、牙尖嘴利腦子小的「經典」地精。論長相,它們和獸人類似,窄腦殼、寬下巴、有兩根向上的獠牙,背部彎曲,垂手能摸到膝蓋,腳掌細長有點像兔子,跑起來的時候經常蹦跳。單獨的地精除了逃跑時速度快於人類之外,論力量、耐力還是靈活性都有不及,製造和使用武器的本領以及戰術素養更是相差巨大。

  一般來說,只有成群結隊的地精以及發起偷襲的地精才能威脅人類村鎮。如果武器裝備存在差距,比如紅河鎮這樣,人人至少能穿上皮甲,武器更是長短遠近皆齊,有攻城防禦武器壓陣,更有多名治療牧師與提前做好防禦準備的各種設施,地精沒有三十倍以上的人數差根本不可能勝利。說真的,埃爾斯從見到那些地精開始就為對面穿越者的智力發愁。驅使地精打人類村莊,難道他們不知道土著人類在這方面有上千年的成功經驗了嗎?

  「看來不會花費很長時間。」埃爾斯做出判斷,然後就趴下繩梯,豎起潛望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