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偷襲!」
埃爾斯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正在後退的馬和騎士身上,忽視了它們身後遮住的其中一名人類。那人單手偷偷掏出個雙管短步槍,瞄準艾翁女士的上半身,扣動了扳機。
砰!火光和煙霧同時爆開,埃爾斯只覺得一股氣浪襲來,身上臉上有些痛,便飛了出去,栽倒在地。與此同時,他的法杖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就像太陽突然在人群中閃現、照耀一樣。
天旋、地轉,耳朵嗡嗡響、嘴巴里有些苦澀的鐵鏽味,埃爾斯處於恍惚狀態,暫時無法專注,只知道大地貼著自己的臉,法力在他體內狂暴地運轉,囚龍術想要展現原始且兇殘的一面,要用暴力的吞噬來應對危機。萬不得已時,這具人類的身體也是可以拋棄的,用變形出來的新器官活下去,再變回來,足夠應對大部分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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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情況還沒有那麼糟!囚龍還不到該出來的時候!
埃爾斯深吸一口氣,通過呼吸找回了身體節奏。他相信自己這邊的三個人加上艾翁女士都不是危險的來源,那黑馬騎士絕對是罪魁禍首。於是他立刻向角角下達了攻擊命令,隨後就調動手臂和雙腿的力量,努力讓自己翻過來、站起來。
就在埃爾斯被打翻的瞬間,戰鬥已經打響。只能說,精靈女牧師艾翁在其漫長的生命周期里見識了太多危險,不僅處變不驚,還總有一手防備,比法術水平不低但是有效人生太短暫的某個法師強多了。就在龐屠「偷襲」兩字出來的同時,她的右手已經摸到了掛在腰間的聖徽,將儲存在裡面的「虔信守護屏障」釋放出來。
聖光形成的蛋形屏障將艾翁包裹在內,延緩了短管槍里射出子彈的速度,將可以傷人、毀人的霰彈轉變成了用力投擲過來沙石。這個屏障也完全偏轉了槍管噴射的氣流,不偏不倚轉給了站在艾翁身邊的埃爾斯,吹得法師直接翻飛出去。
第一時間,艾翁被霰彈砸在頭部與胸口,踉蹌後退,被打散的頭巾和牧師袍讓她顯得有些狼狽。雖然沒能真正傷到牧師,但是槍彈的威力擊潰了虔信守護屏障,第二根槍管里的子彈蓄勢待發,一旦開火命中必能要了牧師性命。就在這時,龐屠聚氣踏步沖拳,砂鍋大的拳頭直接摜在馬身上。這拳的勁力從左側肋穿透到右肩,對馬沒有造成多少傷害,只是形成一股肉眼見不到的勁力飛射出去,準確命中槍手的手背。
這穿透勁彎折了槍手的骨頭,直接導致槍械脫手飛出。此時,黑馬上的騎士高高舉起剛抽出的彎刀,瞄準了艾翁女士細長且白皙的脖頸。在場的眾人有先有後,也大概都在此時抽出武器或者舉起盾牌,準備大開殺戒或者被人殺死。突然,刺目光線不偏不倚地刺入目中,不管是人還是馬都無一倖免,視野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真乾淨。有些人閉上眼,仍然會感受到過量光線進入瞳孔,痛苦並沒有得到減輕,僅僅只是多了一點透明的血紅顏色。
埃爾斯身體強壯,擅長變形和儀式,精通破解和反製法術,有拿手的武技,苦練了一手光亮術。精靈牧師在聖徽中儲存了防護罩,埃爾斯在法杖中常備光亮術。
在場所有人——除了埃爾斯以及被他放出去的紅蛇角角之外——都被致盲。刺痛不僅籠罩了雙眼,還沿著發達的視神經向大腦鑽探。好在埃爾斯沒有昏迷,他摸索著抓住法杖,及時調整光亮術的工作方式:從持續光亮壓制轉為定向攻擊。
艾翁女士在光芒中連退三步——她熟悉神殿周圍的每一寸土地,就算雙眼目盲,也不會弄錯自己的位置與身邊的陳設。緩了一口氣之後,她果斷舉起聖徽,高呼日神的名號,祈求治療的力量。一束淡黃色的聖光從天而降,如同舞台聚光燈一樣照耀她身,成為她連續施展神術的力量來源。
「移除目盲·自身!」艾翁女士的雙眼恢復清明。幸虧埃爾斯已經重新控制了法杖的光亮術,只將強光作用於黑馬騎士那群人,否則艾翁女士醫好的眼睛還是會被強光籠罩。器質性的目盲可以治療,純光線壓制的視野缺失可真不能用醫療治癒。
「移除目盲·醫療鏈!」艾翁女士向前伸出沒有持握聖徽的那隻手,引導神力分別連結了肯特、龐屠、波莉和埃爾斯。前三者的眼睛立刻恢復如初,包括遭受強光傷害後視野里的光斑也都消失不見。對於埃爾斯,他的眼睛沒事,沒有目盲可供移除。於是這治療的力量幫助他恢復體力,加快傷口止血。
雙方在初期交手各有勝負,但是現在局面就變成了睜眼者打睜眼瞎。見勢不對,黑馬騎士一拉韁繩,讓馬直立而起,那馬便用鐵馬掌胡亂蹬踏,意圖驅趕身邊的威脅。只見龐屠左拳右擋,撥開了每一次蹄擊,同時低頭、縮脖、晃肩、欺身,直接從馬腹下面鑽到其後。緊接著,便見他左勾拳擊棍,有勾拳碎球,緊接一記兇狠的蹬踹折斷了馬的後腿。這馬疼的眼球都爆了,還沒落地就差不多一命嗚呼。
龐屠定然不會被倒下的黑馬壓住,他就像高速旋轉的陀螺,打著旋兒就繞到側面。不得不說,那騎士的馬背功夫不錯,儘管眼睛看不見,他仍能在感覺到馬的狀態有異時精準棄馬跳下,穩穩落地。他揮動彎刀,向周圍所有方向旋轉著揮砍,仿佛施展出夜戰八方藏刀式。
不過龐屠本來就等著他呢!真正的戰士絕不會浪費戰友製造出來的優勢,不會因為敵人陷入目盲的困難就手下留情。他雙手抱拳護住鬍鬚、雙臂夾緊團身鑽入彎刀刀光的圓弧之中,一記擺身重拳直搗騎士下腹。這騎士畢竟全身著甲,防護嚴密,只是為了騎馬,襠部胯部只能用皮革包裹,沒有鐵板阻隔,正是重要弱點。而選擇攻擊這個部位的另一個主要原因則是龐屠偏好這種戰術。
不然他為什麼總惦記著埃爾斯是不是等比例放大呢?
一拳下去,那騎士直接被定身了。除了全身僵硬無法動彈之外,不知道是鼻涕眼淚還是口水的混合物就從頭盔的呼吸孔和觀察孔里噴射出來。此時龐屠做了什麼呢?他沒有表示慰問或者憐憫,而是像寒冬一樣對待敵人。冬季的風總會從沒有防護的弱點鑽進去,於是龐屠又在同一弱點位置補了一記勢大力沉的後手拳。
隨著那名槍手被角角咬得中毒身亡,戰鬥勝負已經毫無懸念。騎士剩下的同夥以慘叫聲為信號,齊齊轉身逃跑,都被波莉用弓箭點名擊殺。埃爾斯扶著法杖站起身來,他的半邊臉上血流如注,眼角和面頰上還有多個小黑洞,可謂現場狀態最慘的一個。不過一雙涼爽而溫柔的手撫摸上他的面龐,治癒的神術從掌心源源不斷輸送而來。
「我還好……」埃爾斯說道。
「噓……不需要道謝,只要別浪費日光的照耀就好了。」艾翁溫柔一笑,而她的神術也將彈丸從黑色血洞裡逼迫出來,之後才讓傷口癒合。她鬆開手,此時埃爾斯臉上的傷口已經很淺,只是血污仍在。
「之後多喝點牛奶羊奶,吃些新鮮的肉補充營養,你會沒事的,臉上也不會留疤。」艾翁就像親切的長者一樣拍拍埃爾斯的臉頰,然後轉向其他人:「你們誰還受傷了嗎?」
此時埃爾斯才發現自己是唯一受傷的倒霉蛋。
紅河鎮的衛兵圍攏過來,艾翁讓他們押走襲擊者,仔細搜查他們身上的東西,然後嚴加審問。「如果能從他們身上問出敵人的進攻計劃、兵力情況就好了。雖然不能全信,但總算做個參考。」艾翁專門俯下身,查看那名槍手。她微微皺起眉,問道:「你這是什麼品種的蛇?毒性好強。」
「魔寵蛇,沒有品種。」埃爾斯伸出腳,讓小紅蛇順著腳面爬上來,然後鑽進南瓜頭空間袋裡休息。「它用的是一種神經毒素,瞬間發作,所以看起來很厲害。」
當然厲害啦……龐屠翻了個白眼:當時他就是被角角咬翻的。如果不是埃爾斯手下留情,讓角角給龐屠解毒,還精心照顧了他五天四夜,他也活不到今天。但是這蛇最厲害的不是毒性,而是速度。在場所有人都沒看到角角是怎麼從南瓜頭空間袋裡飛出去咬中敵人的,甚至這攻擊的動作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賭鬥算是決鬥的一種,是兩個人的事情,不准藉助第三方的力量,騎士都不能騎馬。但角角是魔寵,法師用自己法力養的,不算是第三方力量,決鬥有效。龐屠大方承認賭鬥失敗,但堅稱自己並沒有拿出全部實力,尤其是忘了法師還有魔寵這件事。他不會承認自己被埃爾斯一身腱子肉騙了,其實忘記的是「他是法師」這整件事。如今,龐屠又看了一眼紅色魔寵蛇,對自己再戰就一定能贏的想法沒那麼堅持了。
「之前日神殿的一個金髮女精靈向我問起過他們。」埃爾斯指著被卸掉武器,五花大綁的僵硬騎士,說道:「沒想到這些傢伙居然敢向您發起攻擊,還是在鎮子防備敵襲的如此關鍵時刻。這幫傢伙真是太壞了……」
艾翁點點頭。埃爾斯的話很對,尤其是城鎮居民都圍攏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的關鍵時刻。「我們必須要提高警惕。」艾翁對眾人說道:「為了我們自己,更是為了我們的親人。很顯然,穿越者和他們的軍隊沒有騎士精神,沒有文明,將暴力當樂趣、視殘忍為美德、把偷襲作為禮儀——不敢想像他們會對咱們這個寧靜的村子施展怎樣的殘忍暴力,我們必須小心他們隨時可能發起的偷襲。」
「對!大家打起精神來,睜大眼睛仔細看,小心外來人!」這話在鎮民中一呼百應。「一定要謹慎,不要單獨活動。穿越者就像毒蛇,狡猾得很,你不留神,它就咬你!」
「謝謝大家關心,散了吧,都還有工作要做。」艾翁威信很高,鎮民們果然聽話,留下慰問和祝福之後就解散,去繼續加固鎮子、布置陷阱。女牧師看向埃爾斯,問道:「你這光亮法術好厲害,不亞於我們日神殿的聖光傾瀉神術。」
「我知道聖光傾瀉不僅亮,還能夠同時打擊邪惡。我只會發光,還無法讓它造成傷害。」埃爾斯謙虛地回答。
「你的光能夠影響多大範圍?我看它可以分辨目標,只影響敵人。如果將它用於戰鬥,將會帶來巨大的優勢。」
埃爾斯撓撓頭,說道:「剛才你也看到了,緊急時刻我也沒留手,最多也就那個亮度。不過將它做成儀式施法,控制範圍和影響目標的數量還可以再提升。」
「能有多少提升?」艾翁神色平靜,說道:「我知道強光發生之處必然危險,影響越大、威脅就越大,同時功勞也越大。」
功勞就等於獎勵,埃爾斯當然聽得懂。他回憶一下鎮子的布局,說道:「紅河鎮有兩個高點,一個是眾神殿頂層,另一個是消防儲水塔頂。神殿頂層有攻城器,擺弄不開儀式法陣,我更傾向於在儲水塔頂設立炫目結界。我在那裡操控,視野也好」
「原來這個叫做炫目結界嗎?嗯……水塔是木質結構,頂部的錐形比較平緩,確實更適合刻畫儀式結界。不過那裡沒遮沒擋,又在高處,容易遭到攻擊,又不如神殿頂了。」
「艾翁女士,強光只是個補充,真到了關鍵時刻,殺敵還要靠投石機和弩車。神殿頂,最好只要選定的操作者上去,其他人都不能靠近。」
「你說的對。」艾翁點點頭。看她淡然欣慰的表情,似乎知道顧問法師有這個知識,而且她似乎也很希望埃爾斯能這樣講出來。「刻畫儀式結界需要的東西我會直接撥付給你,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有沒有鑽石塵?我要的不多,兩根指頭捻起來的一小撮兒就行。」
艾翁有點意外,問到:「有,可以給你,但鑽石是土元素能量載體,與光亮法術有關嗎?」
「太陽是從土裡生出來的。」埃爾斯只能這麼回答,艾翁不理解就不理解吧,這裡面涉及的知識就太深奧了。牧師們只當太陽是個燃燒的火球,好像與氣元素和火元素有關,但法師研究認為太陽原本就是巨量塵埃的聚積體,在壓力的作用下產生了持續的爆炸效果,因此用土元素更能模擬其本質原理。而用土元素能量催動光亮類型法術,這一最新的研究成果就是出自埃爾斯的師父。
作為學生,埃爾斯若不擅長光亮術就說不過去了。
再說,他依稀記得太陽就是重力作用下物質達到臨界溫度與壓力之後核聚變的結果。他甚至比自己師父還要堅信土元素與光明存在超緊密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