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老闆不愧見過來來往往各色冒險者和試煉者,辨識物品的本事不亞於埃爾斯。雖然不會魔法,但他也有一套從長期經驗里總結出來的方法。他認為戰利品中的那面輕鋼盾品質相當好,不止是堅固和輕便而已,似乎還有一點與氣元素相關的防禦能力。
「這是能防禦雷擊的盾牌?」肯特最後有點拿不準,便向埃爾斯詢問。
埃爾斯搖搖頭。能辨識出氣元素能量特徵已然很不容易,再深入辨識就有點強人所難了。「是氣元素,但與閃電、雷霆無關。它的特徵是風,具體效果是吹開箭矢。也就是說,它能減少持有者被弓箭、弩矢命中的可能。」
「那豈不是很好用的盾牌?被雷劈比較少見,用弓箭的敵人很多。」肯特皺著眉頭,問道:「這麼好的盾牌你不自己留著,要賣掉?」
「我們三個人都不用盾牌,而且不瞞你說,我們也沒有買盾牌的閒錢。」埃爾斯笑著聳聳肩,說道:「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島,盾牌的優先級沒有那麼高。」
肯特點點頭,說道:「一上來都要先解決跋山涉水、冬暖夏涼的問題。不過這盾牌的估值比較高,我能吃下來,但是沒什麼你能直接用上的好東西給你。如果給你一堆金幣,那就是死重,大部分時間你只能背著,不能吃不能喝。」
「那你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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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神殿。那邊正在組織防禦,拿出了一些儲備的物品。這盾牌一定受歡迎,說不定可以換些你能用的好東西。但是你得明白,給神殿可能會讓你虧一些錢,能接受嗎?」
「東西比錢重要。」埃爾斯表示沒有問題。
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都好算價,只剩下這個盾牌。肯特把盾牌掛在手臂上,在店門掛了「有事外出,稍後回來」的牌子,便和埃爾斯他們一道出門。反正都是順路,也省了寫情況說明書,他們先去了鎮議會那裡,找鎮長處理一下調查異常現象任務的後續部分。
鎮子裡的人互相之間果然很是熟悉,鎮長就是按照肯特的預估給埃爾斯下了個小圈套。調查任務的後續酬金分為兩部分:查清是什麼現象給100金,如果異象有危險,解決危險之後,根據具體情況支付獎金。
如果讓星迫魔魚逃出來,稍稍恢復力量,整個鎮子都活不下來。根據這一點,約定俗成的賞金應該在兩千到五千之間。紅河鎮絕對能拿得出這麼多錢,但還是那句話:這時候把錢給了,鎮長還怕這麼厲害的人直接跑了呢。
「我們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我們會請人去現場看看情況。」鎮長找了個不錯的理由,說道:「據說馬上就有地精殺過來,這幾天恐怕不行。查清現象的100金幣這就給你,後續的錢得稍微等等。」
早有預料便無需多言。埃爾斯收下金幣,便和肯特去下一家。紅河鎮的眾神殿位於鎮子中心,縱橫兩條主要道路在此交會,那棟鎮子上唯一的混凝土磚石結構三層房屋便是眾神殿。
眾神以日月戰魔醫五個主神為核心,從神和次神各司其職。在有條件的時候,單獨供奉和祭祀神靈的效果會更好,但眾神為表示緊密團結,也允許神殿共享、共用,前提是滿足一些陳設規矩。
因為有一套比較死板的規矩,所以眾神殿的內部核心區域基本是一樣的。在擺放聖象的那面主牆上,五大主神總是處於最上面一排,向下一排是從神,再下面是次神。五個主神從左至右必須按照「魔醫日月戰」的順序布置,剩下的從神和次神以名號的「天界語」字母順序排列。
聖像之下擺放供桌,上面總會有各神靈的主要典籍,然後是各種祭祀用具,比如燭台、鏡子、香爐和工藝品。布道用的講台比如用純色的木頭或者石頭製成,給信徒祈禱用的跪墊必須是長條形狀,只能集體祈禱,不能擺放單獨的跪墊。據說,沒有單獨跪墊也是為了避免讓某個墊子對應某個神靈,免得眾神殿失去「眾」的精神。
在眾神殿服務的牧師,不論自身信仰是什麼,都只能使用眾神聖徽,其形狀是一個大圓環裡面套著五個圓弧都相交於大圓圓心的小圓環。信仰日神的牧師可以在眾神聖徽之外單獨戴一個微笑太陽的日神聖徽,信仰從神和次神的牧師可以在大圓環處篆刻所信仰的神名。
眾神聖徽很好理解,世界是大圓環,五個相交的小圓環是五個主神。從神和次神在聖徽上沒有直接體現,因此特許可以將神名雕刻在代表「世界」的圓環上。至於為什麼日神的牧師可以額外多帶聖徽呢?主要在神靈信仰傳播初期,力量最強、在神靈家族中為主為長的日神的神殿最多。最初的眾神殿可以說全都是在日神殿基礎上轉換過來的,用的都是日神信徒們的捐贈以及日神殿產業掙的錢。眾神省了錢,多了方便,日神牧師多帶一塊聖徽能怎樣嘛?
位於紅河鎮中央的眾神殿就是由日神殿改建來的,這裡的主事牧師艾翁女士也信仰日神。改建發生在十五年前,時間過去不久,鎮上很多人還習慣地稱它為日神殿。
不管是曾經的日神殿還是現在的眾神殿,其作為鎮子的避難所和最後堡壘的用途從未發生過改變。這座三層建築物之所以不計勞力地從一開始就用堅固的混凝土磚石建築,就是為了能有一個穩定的屋頂放置城防級別的投石機與弩車。考慮到世界樹群島的實際情況,投石機主要用於對付步兵,弩車更注重防空。
神殿地下挖有庇護所,老弱婦孺可以全都藏在裡面,儲備的水和糧食至少夠所有人生存兩個月以上。兩個月的時間是充分考慮到群島信息傳輸不便,從雙塔城等地區派遣援兵過來怎麼也要個把月時間。這個庇護所刻有日神牧師的防護法術,相當堅固。任何試圖破解該法術的人都會遭受日神的詛咒,據說會被詛咒之人會遭受由內而外的太陽炙烤,被這酷刑緩慢地折磨至死。
埃爾斯聽過這些傳聞,沒有見過;他想看看,看這詛咒到底是怎麼在別人身上運作的。
鎮上的眾神殿對如何構建防禦陣地自有一套方案,精靈牧師艾翁女士從神殿建立起就在這裡,親眼見證、親身體會了鎮子歷次遭遇的危機,對如何布防更是心中有數。她仍舊和過去幾百年間一樣從容不迫,充滿了必勝的信心。這種情緒狀態也如同陽光一樣照耀並溫暖了身邊每一個人,激勵並支撐著鎮民們的鬥志。
城堡防禦是顧問法師資格的必考科目,埃爾斯在這一門上幾乎獲得了滿分,但他對這些活動並不敏感。實話實說,前世在各種節目裡見識過狂轟濫炸,這一世還明白了法術也可以噼里啪啦,他對非法術加固的磚石木材夯土建築都沒有任何信心。要不是鎮子裡充滿戰鬥前的緊張氣氛,他也不會發現整個鎮子的布局已經充分考慮了如何應對敵襲。只要在道路上做好阻隔,哪怕被四面同時湧入敵人,也能把他們按照不同進度延緩下來,先後到達眾神殿,以便讓最後的守軍分批應對。
「這些布置的水平很高。」龐屠看到了就會說出來,不會像埃爾斯那樣憋在心裡。「樓頂上的投石機一分鐘可以發射一次,而街道的障礙物剛好可以延緩衝鋒速度,讓跑過去的地精至少多挨三次投石機。」
「行,少說兩句吧。只要他們沒犯大錯,咱們就別開口給建議。」埃爾斯說道:「被日神殿發現你還有這能力,萬一要把你買走,送去哪個開拓殖民陣當衛兵指揮,你想去嗎?」
「完全不想。」龐屠摸摸鬍鬚,決定還和以前一樣閉上嘴。
艾翁女士遠遠就看到埃爾斯這四個人——還有個手持盾牌的肯特——她還記得兩周前來她這裡購買儀式顏料墨水的那個人類法師。雖然法師也有增加脂肪來儲備法力的習慣,但像埃爾斯那麼壯實的人類法師仍然相當罕見,即便以精靈的人生經歷來說也是如此。而且這個人類法師身上有一種讓她很喜歡、親近的感覺——其實是一點半精靈血脈的影響——因此艾翁女士對埃爾斯印象很深。
她揮揮手,讓完成了建設進度匯報的衛兵離開,走了幾步在神殿的大門口對一行人表示歡迎。埃爾斯將法杖交於左手,右手在額頭上點兩下,再點一下心口,微微向前低頭鞠躬,以法師禮表示尊敬。隨後,他第一時間就把法杖交還回右手,顯示了良好的法師訓練水平。
「鎮上的人都在忙,我不浪費時間,長話短說。」埃爾斯先開口,哪怕這會讓自己在有關利益的談判中落於下風。「我們三個會留下來幫助鎮子防守地精,還有傳言中可能出現的穿越者,請神殿合理地安排我們的任務和位置。我們還從調查任務中得到一面能夠防備箭矢的珍品盾牌,目前它屬於我們和肯特先生。我們認為鎮子上的人比我們更用得著這盾牌,因此想著能不能換些我們能用得上的東西。」
艾翁女士微笑著點頭。「你這樣確實節省了時間。感謝你們願意留下保衛鎮子,我已看到勝利的陽光灑在你們肩頭。嗯……神殿的確有些武器盔甲的儲備,多是信徒的捐贈,還有少部分戰利品。雖然還有些捲軸、魔杖與藥水的消耗品,但戰鬥迫在眉睫,不便交換。不過你也別擔心,勝利之後自會有獎賞。現在做到心中有數,屆時自然可以有的放矢。」
活得久的精靈見識多,能夠立刻理解埃爾斯的意思並給出相應的回答。
「魔杖?如果是攻擊性的魔杖,我覺得我能更好發揮出它的力量。不過,為了守村子用的魔杖,不能收我錢吧?」
精靈牧師艾翁很清楚埃爾斯的小算盤,便說道:「當然不能收你錢,但使用鎮子的魔杖所取得的戰果,在計算功勞的時候會有折扣,這也很合情合理吧?」
「一想到紅河鎮有經驗豐富的日神牧師率領,獲勝的信心又多了幾分。」埃爾斯想了想,掏出帶有他法師資質的項鍊,稍加展示之後便收起來。「我比較擅長布置儀式結界,但是它比較花時間。如果有需要,請儘快安排。」
艾翁的神色毫無波動,她緩緩點頭,說道:「如果你能提供儀式方面的幫助就太好了。不過按照慣例,在請你進入戰線之前,要檢驗你是否為穿越者。一般守城戰鬥不需要這一步,但這一次有些獨特。」
行,這就算變相承認敵人中有穿越者。埃爾斯當然贊同這種檢測,再說他本來就做好了準備。「我這裡有日神殿藍盾騎士團審判官出具的證明報告,也有雙塔城日神殿的覆核印鑑,請你過目。我隨時可以再接受檢驗,你安排時間就好。」
艾翁雙手接過埃爾斯的證明報告,正在鑑定真偽的時候,一陣馬蹄聲從神殿另一邊拐彎過來。那是一匹黑馬,上面坐著那個不管冷熱也不脫下盔甲的騎士。
那騎士自稱什麼來著?對了,奧馬爾·謝麗登。他身邊跟著兩個人類和兩個半獸人。誒,怎麼少了個半獸人?埃爾斯見他過來,雖不想和他有什麼交談,但也沒必要刻意表現出厭惡。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埃爾斯點點頭,算是打個招呼表示友好。
「呦呵!你在這裡!是不是你偷搶走了我的試煉任務?讓我們在山林里轉了好幾周!」
突如其來的指責讓埃爾斯摸不到頭腦,同時又覺得和這金屬腦袋爭辯完全是浪費時間。埃爾斯聳聳肩,說道:「雖然我也是試煉者,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完成過任何試煉任務。日神殿的艾翁女士就在這裡,我可以讓她看一下我的試煉定路儀。」
「拿來我看看!」那騎士策馬向前走了一步。肯特嚇了一跳,還被馬搶占了位置,不得不橫移兩步站到艾翁女士身邊。
「往後退退,我沒允許你靠這麼近。」埃爾斯眯起眼睛,稍微運轉法力,幻蛇杖頂端便生出明亮的光芒,隨時準備照瞎某人的眼睛。
「不要在此時爭鬥,各自管好自己的馬。」艾翁女士在人類中見過的野獸人,不比她見過的原生野獸人少。在場只有一個人有馬,她對誰更不滿意顯而易見。
「光亮術就別拿來唬人了,我見識過魔法,也就那樣。」馬背上的騎士抬起頭盔,手放在腰上,說道:「我問你,山裡面那個有蜂巢的地方,是你們搗毀的嗎?」
「先往後退,證明你有耳朵,而且大腦有足夠智力處理語言信息。我不對聾子說話,也不教白痴明理。」
「行,馬退一步。」那騎士面色不虞,鼻孔哼了一聲,然後策馬後退。就在這時,龐屠突然大叫一聲:「小心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