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章節53 食不言

  「我需要大概一天的時間才能修好下面的儀式結界。」埃爾斯估算了一下研究星迫魔魚的時間需求,再給自己留一點富餘,說道:「這一夜過去,下一夜過去,再次入夜前如果我還沒有回來,你們就回舊營地等我。如果等了一周我還沒回來,說明我已經死了。你們一個可以自由,另一個也算完成了任務。」

  「你別死啊!」波莉顯得很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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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爾斯笑了笑,輕鬆地抖抖肩膀,說道:「死的可能性很低,大約萬分之一吧。我習慣把醜話說在前面,另外也是告訴你們,別下水來找我。星迫魔魚所在的位置很深,沒有鰓或者水下呼吸的法術,你們完全沒可能到那個深度。好了,就說這麼多,我儘量早去早回。」

  龐屠叫住埃爾斯,說道:「我會看好她的,你就放心行動吧。如果你死了,我會用空間袋為報酬發布一個給你報仇的任務。完成之後,咱們就誰也不欠誰的了。」

  「哈哈,我不會給你這麼輕易擺脫我的機會的!」埃爾斯大笑一聲,轉身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重新切換成水中呼吸模式就很順暢。他吐出口腔、鼻腔裡面的空氣,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泡沫,然後浸泡在水裡的鰓就開始工作,持續地吸水、過濾、排水。埃爾斯擺動身體,先垂直向下摸到湖底,然後再向峽谷游去。

  他還是不想/不敢驚動星迫魔魚,採取之前的辦法攀著懸崖向下潛行。星迫魔魚已經發泄夠了,不再攪動湖底,因此可以從較遠的距離看到它。當能夠看到它時,埃爾斯停了下來,雙眼聚焦遠遠查看,發現那水護精的身體已經進到星迫魔魚背後的消化膠質里,而它的腦袋如預料一般已經沒了。

  埃爾斯相信星迫魔魚會貪婪地吃掉每一個頭腦,吸收掉裡面每一分記憶。正因為如此,埃爾斯補刀的時候選擇從頭頂的傷口入刀,戳爛大腦器官,可以有效破壞星迫魔魚從裡面吸收記憶的企圖。

  「應該味同嚼蠟吧?」埃爾斯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就開始施展囚龍術。新的符文組合從肋骨出發,上升並分散到埃爾斯的雙眼、雙耳、鼻孔和舌頭,強化這些感覺器官,用於觀察和分析星迫魔魚的生物特徵。

  這是已經出現的第三種囚龍術「研究、學習、融合」方式。利用以觸覺為主的元素感應進行「斷層掃描」分析,信息收集最全面、最深入,但是前提條件最苛刻;利用進食和消化系統吞噬分析,信息最少但是最簡單,還能順便填飽肚子,多餘的部分也能送去囚龍谷堆肥;遠距離觀察分析,相對最安全,信息收集的效果也不錯,但耗時較長,還有被發現後會激怒目標的危險。

  總之,囚龍術的幾種方法各有利弊,需要根據不同情況來選擇使用不同的法術。這一次分析星迫魔魚,埃爾斯有幾個優勢:他讀到過這種入侵生物的研究報告,了解其大致能力和風險所在,甚至對它的身體結構也有認識。法師們很重視這種危險的生物,見面就殺死、死了就送去解剖、研究出成果就寫論文換貢獻分——同時埃爾斯對各種強大、奇異的生物一直很有興趣,這方面的內容總會被他好好深入閱讀。

  只靠書本上的知識是不行的,通過吞吃星迫魔魚的觸手,埃爾斯先手採集了不少有用的信息,這些都為他遠距離觀測目標提供了幫助。這觸手不僅是生活的助手、攻擊的武器,它也是星迫魔魚的感官之一。觸手能夠釋放並感受電信號,在水下環境裡,它的感知距離僅次於嗅覺,位列第二。由於埃爾斯變身成水護精,其體味與撕掉的水護精幾乎一樣,只要他減少活動就能夠極大降低被嗅出來的可能。於是電感觸手就成了星迫魔魚想要主動調查周圍情況時探知距離最遠的感官,埃爾斯利用已經獲得的知識躲在這個感知範圍之外,便可以用水護精遠超星迫魔魚的視距優勢單方面進行觀察。

  埃爾斯唯一比較擔心的就是星迫魔魚的法術波動感應能力是否敏感。囚龍術可是最頂級的那類法術,能量波動非常獨特,任何一個法師感受到之後都會覺得古怪、彆扭,進而好奇。而魔獸會覺得這個法術剛好處於自然法術的恐怖谷里,也會好奇地多看兩眼,然後再產生古怪、彆扭的、恐懼的感覺。

  概括起來就是:誒,那是啥?看看?好醜……也很古怪……再看看?

  為了儘可能減輕法力波動,埃爾斯多用水元素作為能量施展囚龍術,以便利用藍眼湖的水環境做遮掩。他緊盯著星迫魔魚的反應,一旦發現那傢伙離開巢穴追出來,他就跑。

  實在不行就回岸上去。如果這魚敢再上岸,一定不要讓它活著逃掉了!

  好在星迫魔魚只是甩了甩頭,繼續趴在水底,一副氣沮神喪的狀態。

  星迫魔魚現在迫切需要再生身體,從傷勢中恢復,然後才能重整旗鼓去找岸上那些人的麻煩。它也被迫思考那些人來這裡的目的,想到他們就在之前那隊人的舊營地,便猜到這是一幫報仇者或者尋寶者。它真心希望那兩個人別走,堅信自己下一次定能反敗為勝。它將這一次的失敗歸咎於矮人的堅韌頭腦,之前除了信仰堅定的牧師和聖騎士之外,從種族來看,矮人更能抵抗心靈催眠和幻術,是難纏的對手。至於那個半獸人遊俠,箭射得很準,但威脅不大。再加把勁,這次一定能控住她,讓她射死那個矮人!

  它真心希望傷好之後那兩個傢伙還在,千萬別回去叫人,千萬別!自己正在最虛弱的時候,沒有僕從的保護,正面面對太多對手的情況很難獲勝。水護精死得太可惜了,它的群體迷魂歌聲可以有效減少敵人的戰鬥力,讓自己有機會針對關鍵敵人實施強行控制。沒了它的輔助,星迫魔魚就不能暴露自己並陷入被圍攻狀態,因此它需要製造虛幻的場景掩護自己,看看能不能偷偷控住幾個,再慢慢擴大優勢。

  星迫魔魚專注地思考今後戰術,埃爾斯便抓住機會專注地觀察、理解這個生物。囚龍術一邊掃描、一邊模擬,從變形術的角度出發,先做到形似、再追求神似。等有能力變成一模一樣的生物之後,囚龍術還要繼續鑽研,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星迫魔魚核心、強大的能力提煉出來,想辦法與未來的真龍相結合。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找到合適的目標生物用於學習研究就不容易,能不能研究明白也沒人可以打包票。但是最難的還在最後:等埃爾斯收集足夠多生物信息後,怎麼把它們的精華融合起來、不起衝突、完美運作,到時候有的頭疼哩!

  一步一步來吧……埃爾斯集中精神,遠距離用囚龍術魔法對星迫魔魚進行掃描。他認為任何適應了所處環境的生物,其身體一定為「適應」做出了妥協與改變;同時,為了能夠更好地發揮自身的能力,其身體構成、狀態和生活習慣也需要做出妥協與改變。就像能夠噴吐的生物得有嘴巴;攻擊、防禦、速度、隱蔽和智力至少得有個擅長;食草或者食肉的身體構造方案必然會有不同側重等等。

  囚龍術就是要通過現象看本質,從皮肉開始弄清楚它的骨髓。這法術剛開始刺探的時候最容易被發現,但它會根據刺探到的信息逐漸變化,乃至於其魔法波動最後會讓被刺探著感到舒適和熟悉,不再引起警覺。囚龍術就是緊緊抓住「變化」這個核心而研發出來的永生咒語,動態地、富有活力地讓生物遠離死亡。

  星迫魔魚忙著吸收水護精來再生身體,埃爾斯忙著觀察它,兩個人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安靜。水護精那點體量根本不夠星迫魔魚吃的,四個小時之後,水護精已經被徹底消化乾淨,包括頭髮、骨骼和鱗片都沒能剩下。星迫魔魚扭動身體,伸出觸手,開始攀爬山壁。埃爾斯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它上來。

  看樣子它不像要去攻擊龐屠和波莉,而是要去找吃的。埃爾斯這打半天的觀察、學習和研究不會白費,他已經能理解星迫魔魚的想法。『估計要用觸手電魚。』埃爾斯做出了判斷。

  果不其然,星迫魔魚在懸崖爬到半途便向開始揮舞兩條觸手,讓它們在身前碰撞,從而激發出電波。這電波具有催眠和吸引的效果,會讓魚兒暈頭轉向朝星迫魔魚游去,把自己送給它吃。實際上,之前那隊試煉者也是被這個效果擊敗,將食物全都拿出來給星迫魔魚,其中也包括自己的肉體。

  感受到電波之後,埃爾斯微微皺眉,因為他發現這能量波動與捕獵祝福儀式有些許類似。如果把捕獵祝福儀式也理解成「獵物快來被我吃」,那的確就是星迫魔魚正在表達的意思。此刻,看著幾條中招之後迷迷糊糊游向湖底峽谷的笨魚,埃爾斯突然明白波莉之前釣魚時的奇怪遭遇是怎麼回事了!

  距離近的魚,要麼被這招迷惑後成為食物,要麼被這招嚇跑,再也不敢靠近——只需要觀察周圍的魚群動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這股法術能量不會就此消失,它會在湖水裡傳播到很遠的地方。距離越遠、威力越弱,即不能讓魚「過來送死」,同時也不會嚇跑它們。這樣一來,藍眼湖距離峽谷較遠處的魚就會被催眠,腦子裡印下對該效果的條件反射。

  波莉最近在看獵手狩獵祝福儀式。她有了一些不完全的元素親和效果,且沒有控制技巧,因此會不自覺地釋放出狩獵祝福儀式的感覺。距離她比較近的魚心想:我可算逮到機會啦!於是就在儀式能量波動和星迫魔魚特殊能力的雙重作用下選擇將自己送出去,也就是去咬鉤。

  「一湖被催眠的魚?不對,只有半湖……那也不少。」埃爾斯想到一個好主意:出去之後模擬放出星迫魔魚的能量波,看能有多少魚跳上岸來,嘿嘿!

  三條魚果然主動游進星迫魔魚背上的消化膠質里,但這些仍顯不夠,星迫魔魚故技重施。埃爾斯就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他有能力用法術反制的辦法令這誘捕失效。但是救下魚的代價是什麼呢?法術反制無法隱藏,一定會被星迫魔魚看到。隱藏被打破後,想要再觀察星迫魔魚就很難了。不說別的,只要它再次掀起湖底泥,可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於是埃爾斯放任星迫魔魚捕魚,它願吃多少吃多少,正好趁它活動的時候多多觀察。星迫魔魚越是使用自己的能力,就會暴露出越多信息。埃爾斯藏在距離它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抓緊時機進行掃描。

  逮了一百多條各種各樣的魚之後,星迫魔魚變得更加沉重,鬆開出手之後便直墜峽谷,再次趴著不動,努力再生身體。這次吃得多,消化慢,它且要趴一段時間嘍!

  於是埃爾斯向下移動,靠近一些,以強化囚龍術的效果。

  就這樣,星迫魔魚又進食了一次,埃爾斯一直接近到距離它只有二十米的位置。囚龍術如期用了二十個小時左右完成了掃描。倒不是說百分百掌握了魔魚的所有身體細節,只是這個方式的囚龍術已經探索到極限,挖不出更多的信息。

  埃爾斯在腦海中仔細回味、檢查,信息已然不少,但還可以更多一些,只要星迫魔魚的屍體就夠了。他先拉開安全距離,然後毫不猶豫地發出了啟動儀式法陣的命令。

  霎時間,聚積數百年的土元素能量爆發出來,一下子驚醒了沉浸在復仇美夢中的星迫魔魚。它猛一抬頭,仍沒看到埃爾斯,因此根本不知道如何就到了生命終結之時。

  不甘、屈辱和絕望充斥心頭,而它甚至無法訴說。土元素能量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鑽進它的身體,充斥到每一個細胞之中。幾秒之後,土元素能量帶走了細胞中的所有水分,將星迫魔魚變成一具乾屍。

  湖底的乾屍還能重新吸水,但它無法再生、無法復活。土元素系列咒語中有一個枯萎術便是這種效果,而儀式用單純的元素能量完成了同樣的效果。儀式的殺傷部分並沒有技巧,全憑量大,硬生生灌死目標。

  埃爾斯在戰鬥時的思路也是如此,不過他現在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假水護精快速游上前去,唇齒之間的囚龍術再次出現。他趴在星迫魔魚的屍體上,開吃。

  如果是鮮活的屍體,囚龍術的效果會更好。但現在,他只能以量取勝,使勁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