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章節50 囚徒團隊

  波莉低著頭,雙手手指分別聚在一起搓動不已,臉上還掛著沉溺、羞赧和心滿意足的笑容。她專注回味著剛剛撫摸鱗片皮膚時的光滑、油膩、溫暖與爽快的感覺,甚至都沒意識到埃爾斯已經走進湖水中去。

  當鱗片皮膚接觸湖水的瞬間,埃爾斯便覺得身體由緊繃變為放鬆,整個人都舒了一口氣。儘管湖水稍微有些冷冽——這裡更靠近雪山融水的匯入口,水溫相對較低——但他並沒有因此失溫,反而更加清醒、舒暢。進入水中,身體各部分都產生了舒適的感覺,只有他的心靈還在報警。

  埃爾斯畢竟是一個陸生生物,完全浸沒在水中,依靠從未擁有過的鰓來呼吸,這顯然是反直覺的。溺死的恐懼理所當然會在心中不斷生成、加強,他必須對自己的法術有充足的信心,相信變形出來的鰓可以正常工作,才能在水下持續停留。

  他決定一步步來,首先堵住口鼻,浸沒水中,看看鰓是否能工作。他能感覺到鰓在水中開合,但並沒有得到氧氣的感覺,胸口的憋悶越來越沉重。此時他突然想到魚的呼吸動作,想到要讓水從口腔進入、從鰓排出,這樣才能獲得氧氣。

  「我真笨……」埃爾斯認為溺水的恐懼導致他欠缺思考,便捏住鼻子,張開嘴巴,讓水進入。一部分水灌進胃裡,但是當另外那部分水接觸到鰓之後,立刻牽動了這個過濾式呼吸系統的各項功能。埃爾斯感覺喉嚨里的一塊肌肉或者軟骨自覺移動,封閉了通往食道和氣管的道路,讓水流只能從口腔進入、鰓部流出。

  脖頸、下巴、耳後、太陽穴附近的肌肉劇烈運動,變化出來的鰓大力吸水、壓水,憋悶的感覺迅速減輕。就像進行了幾次深呼吸一樣,氧氣供應恢復如初,埃爾斯的身體和心靈都擺脫了溺水的威脅。他扭扭頭,活動活動,然後嘗試將魚鰓的控制權交給身體。不一會兒他就確認:即便自己不用意識干預,身體也能自主呼吸,呼吸得還相當順暢。

  於是他鬆開捏住鼻子的手,讓湖水從這兩個孔里進入。沒有嗆水的情況發生,鰓的內部結構也壓制了水進入鼻腔後的不適應感覺。緊接著,埃爾斯便嗅到了水流中的味道:他知道水流過來的方向有幾種不同的水草,能嗅到魚的體味,能嗅到鏽蝕金屬的輕微味道,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雖然可以將它們一一區別開來,但無法辨識它們都是什麼東西。

  這強化的嗅覺只針對水下環境,埃爾斯在陸地上並沒有覺得鼻子變得更靈光。隨後,他發現自己的視力得到了增強,能夠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更遠,這一點倒是與精靈類似。

  輕輕蹬地,雙手撥動水體,埃爾斯歪歪扭扭地開始潛泳。他以人類的游泳姿勢起步,很快就覺得彆扭,於是遵從身體感覺開始活動,學著鑽進水流的「空隙」之中。此時他發現,迎面而來的水順著鼻尖、顴骨和尖耳的線路平滑略過,雙肩與後背、胸膛也有一個合適的角度來減小阻力。水體的運動狀態被雙眼和雙耳敏銳捕捉到,就像給他指出了快速通道一般。埃爾斯很快學會了利用身體擺動在水下行進的技能,不僅速度快,還很省力哩!

  在湖邊轉了幾圈,基本適應了身體狀態,他就回來給岸上的人報個平安。龐屠見到埃爾斯仍舊從容之後才放下心來,轉而繼續布置陣地。他計劃著挖幾個陷坑陷阱,布置誘餌偽裝陣地,再以使用舔食者複合弩的自己與使用獵手長弓的波莉為支點,設立互相掩護的攻擊陣地,對湖邊進行交叉封鎖。最後,兩個攻擊陣地要能便捷地連同隱蔽和撤退位置,互相之間也能快速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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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利用周圍的樹木搭建簡易圍欄,基本成型之後再逐步加強。波莉很快也加入到工作中,他們都不想讓埃爾斯獨自冒險而自己坐享其成。萬一埃爾斯遇到危險不得不逃回來,那他們現在的工作就能發揮作用。

  再說水下的埃爾斯,他在水中游泳,矯健的身姿就像靈活的大魚。他沒有貿然直接向最中心、最深處游,而是先在周圍轉轉,穿過水草,用戲法捉弄一下魚群,掌握水下施法的感覺。直到周圍的魚不會被他驚動,證明他已經和周圍環境完美融合,這才向更深處游去。

  離開湖岸大約五十米,湖陡然變深,呈現峽谷的姿態。這裡可能本就是峽谷,被水完全淹沒之後才成為湖。他懸浮在峽谷邊向下凝望,只能看到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再往下便是黑暗,完全超過了他的視覺能力。

  水中有更明顯的鐵鏽味,還有一股令人不安的生物氣息,大致來源都在峽谷深處。埃爾斯在峽谷邊徘徊,準備多角度觀察這一區域,最好能找到之前看到的儀式結界的蹤影。不過他首先找到了一柄半埋在泥沙中的匕首,連同刀鞘和綁腿的帶子都在。不過帶子被整齊切割斷了,這也是匕首遺落在此的原因。

  抽出查看,發現這是一把精靈風格的匕首,輕薄、鋒利、將放血槽巧妙地隱藏在裝飾花紋之中。匕首很小巧,丟掉破損的帶子並拔根細長的水草穿過刀鞘上的環,正好可以把它藏在脖頸後面,用頭髮掩蓋住。本來沒帶武器,現在正好補上了。

  埃爾斯在匕首周圍搜尋片刻,很快就找到了峽谷邊被認為破壞的幾處缺口。有的是石頭和泥土被扒開,有的是拖拽某種條狀物壓壞了水底植物,造成生長狀態與周圍明顯不同。他判斷這裡是水底怪物慣常行走的地方,相當於水下的「獸徑」。若是從這裡潛航,應該能更快找到怪物的巢穴。

  他肯定不能直接就從這裡下去,一些必要的防護必須提前做好。他從湖底抓起泥土,輕輕摩擦身體表面,然後揪一些水草如法炮製。在變形術生效期間,他能夠微調身體狀態,讓它仿佛進化一樣適應周圍環境。每個生物都是大環境裡的某種變色龍,選擇了能讓自己更舒適、安全和強大的特質。

  用泥土和植物擦拭過後,埃爾斯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如同多了一層環境迷彩。這迷彩只能在靜止和低速時有效,因此埃爾斯放棄了高速潛泳的姿態,改為手腳並用從峽谷岩壁上爬下去。他計劃著,一路下去時儘可能尋找掩護,如果看到異常就立刻靜止不動,讓身體與環境融為一體。

  向下移動了十幾米,他便感到水流中多了點人為擾動造成的波,速度應該很快。於是他立刻靜止,讓身體如同變色龍一般融入環境。片刻之後,他看到一個與自己長相類似的水護精從不遠處高速掠過,雙腳攪動水流,斜向下朝湖底前進。那個水護精完全沒有察覺到埃爾斯的存在,看他著急火燎的樣子,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埃爾斯目送他離開,然後調整方向,繼續向下爬,追蹤而去。

  沒等他爬出十幾米,水底又有動靜。一股強勁的暗流湧來,令人作嘔的味道緊隨其後。埃爾斯模模糊糊看到水底的黑影晃動,便故技重施,直接趴在岩壁上。幾秒之後,魚群從埃爾斯身邊掠過,向水面方向四散逃命,而峽谷底部的黑影不斷上升,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隻身形龐大的墨綠色怪魚,頭有硬殼,長有六眼,四條粗壯的觸手從眼睛周圍伸出,差不多有體長的兩倍。除了頭部之外,這魚的身體表面覆蓋著粘液,看起來有一米厚,依稀可見一些生物的骸骨以及很難消化的袋子、盔甲、武器在裡面。在之前那個水護精的陪伴下,這魚緩慢遊動著,似乎身體沉重,難以上浮。於是它伸出觸手,攀援峽谷,正朝著埃爾斯這裡過來。

  「這麼不巧嗎?原想著避開它之前行動的路線,結果它也有同樣的想法,走條新路,還是朝我來?」埃爾斯看著湖底的魚,估算它的攀爬速度,判斷自己很難既不暴露身形,也能離開它經過的區域。既然如此,那就看運氣。只要別被它的觸手直接碰到,也別被粘液卷進去,其他都好說。

  埃爾斯決定不動,同時暗暗調動土元素力量,讓身體逐漸沉入岩壁之中。就在此時,他察覺到自己的土元素能量被岩壁反彈,仿佛裝上了鐵板一樣。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土元素能量從岩壁中釋放出來!

  好在這股能量並不針對自己,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方式轉化、凝聚,然後壓向墨綠色的怪魚。魚慘叫一聲,如同被拍子命中的蒼蠅一樣,轟然墜向峽谷底。

  這一擊看起來相當沉重,怪魚口中吐出一團的鮮血,沿著崖壁向上漂浮。它的血很奇怪,似乎不溶於水,如同被膠質包裹一樣,密度很低、上浮速度很快。埃爾斯見那魚被砸落湖底,而且之前的水護精急匆匆地下潛救護,注意力都不在上面。他便伸出手,輕輕一撈,將魚血抓過來,握在手中觀察。

  只是用眼看,得到的信息太少;用嘴巴嘗,那是發瘋性質的行為。身為法師,當然要用法術,埃爾斯便用身體作掩護,偷摸著向膠質的血施展探測咒語。這種探測咒語是囚龍術的一部分,與他分析邪巢蟲的法術同源同種,就是規模小一些、隨手就能施展。

  分析得到的信息與頭腦中的知識進行比對,埃爾斯很快回憶起一種罕見且危險的怪物:星迫魔魚。它雖然叫做魚,也有魚的外觀,但它並非水棲生物,而是在星海中遊蕩的掠食者。這種魚可以大範圍控制智能生物的思想,誘使生物崇拜並供奉自己,然後再改造生物,以其身體為材料,繁衍出更多的星迫魔魚。如果防禦不當,一條星迫魔魚就能毀掉一個文明,因此被列入最危險的外來敵對生物之一。嘶,藍眼湖湖底怎麼有個這東西?

  剛剛的儀式結界應該就是魚的監獄,埃爾斯以土元素觸動了它,令它誤以為星迫魔魚想要逃跑,便立刻鎮壓。從力道上看,這監獄的能量充沛、威力強大,可外面湖岸上確實有魔魚觸手拖動的痕跡,說明它能夠上岸……

  「不對勁。任何一個要壓制魔魚的施法者都不會讓它跑出去那麼遠,還能傷害試煉小隊。」很顯然,星迫魔魚和水護精組合起來,一個迷魂一個精神控制,還都是大範圍的,如果被他們突襲,基本不存在反抗餘地。即便師父過來,也會被打個措手不及。區別在於,大法師自身的防護更強,只會受傷,不會致命。之後他便惱羞成怒,一定會把星迫魔魚和水護精切成段、絞成糊、碾成渣,才算出口惡氣。

  星迫魔魚,人人見而滅之,只是在水底環境裡,埃爾斯自知不敵一魚一精的組合。他想到藉助周圍儀式的力量,他也想到這個儀式結界可能出了些問題。如今最好的戰術選擇就是找到儀式結界的問題,修好它,進而消滅敵人。

  同時他也計劃好了另一面:如果計劃無法執行,那就回去示警,讓紅河鎮、眾神殿想辦法。他不會明知打不過,還把自己的性命拼在這裡——找死畢竟是永生的絕對反面。

  既然土元素能量會激發儀式結界,那麼以此為線索,施展鑑定魔法物品的刺探技巧,不就可以慢慢摸索出儀式結界的構造了嗎?埃爾斯找到剛才自己調動元素能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摸索。

  儀式結界顯然採取了與環境融合的設置,增加了搜尋和理解的難度,也增加了埃爾斯破解它的興趣和樂趣。通過解開他人的各種結界,埃爾斯能夠理解他人施法的思路、竅門,甚至情緒狀態。儀式結界對他來說既是益智玩具,也像是名畫之於鑑賞家,美食遇見了老饕一樣。

  正當他找到脈絡開始整理的時候,星迫魔魚再次移動,水護精還是護在它身邊。埃爾斯躲起來,然後就聽到它們的對話。其中水護精使用一種可以在水下傳播的水族語,這種語言語速較慢,但是能隨著水流傳播很遠的距離,聽起來有點類似海豚鳴叫。

  「不要隨意改變方向,你在這裡活動受限,目前只有一條路可以出去透透氣。」水護精說道:「好不容易長了點身體,這一下又受傷了。外面過來個智慧生物很難,你又貪吃……好在這次有個法師,腦子好用,能給你進補一些。」

  「咕咕嘎、嘟嘟咕噶……」星迫魔魚張開嘴巴,吐出一連串氣泡,說道。

  「不懂就要多學習,還有就是相信媽媽,媽媽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那水護精目光溫柔,雙手托著龐大的星迫魔魚,好讓它在岩壁上更輕鬆地攀爬。這一次他們走了老路,埃爾斯便是安全的。

  不過埃爾斯趕緊摸摸下身,確認自己沒有轉變性別。呃,那水護精是個雄性沒錯,怎麼自稱「媽媽」?腦子被魔魚燒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