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節47 蠢魚

  影之眼儀式啟動之後,氣元素和土元素能量形成不自然的渦流,擾動了原本平靜的環境。動物們對這個時不時迸射出閃電、還不斷吹拂腐敗味道旋風的地方感到恐懼,紛紛選擇暫時逃離避難。

  在城鎮生活的每一天都處於元素被人為擾動的環境裡,因此波莉和龐屠兩人不會因儀式結界而產生危險或者厭惡的感覺。他們兩個只覺得風總是吹著眼睛並不舒服,而且它也確實影響捕獵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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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莉決定稍微離遠一些,至少要到風引起的漣漪到不了的地方。她留下龐屠繼續改進庇護所,便帶上垂釣工具和幾根有韌性的樹枝前往「避風塘」。

  昨天捉過野兔,兔子的內臟正好作為誘餌。將腸子切成一截一截的,纏繞在魚鉤上,再用細線連接,中間穿過一個充作浮漂的細枝,另一頭纏在稍粗一些的樹枝上,方便用手抓握和纏繞收繩,這便是一套完整的釣具了。

  如果周圍有竹林,波莉會選擇做個魚竿。可惜她檢查過周圍的樹木,它們的枝幹都太脆,缺乏韌性,便沒必要額外費力了。隨著波莉用力拋投,魚鉤划過優美的弧線,落入湖水之中,激起連綿波紋四散開來。帶著誘餌的魚鉤沉下去,小樹枝剛好浮在安靜的湖面,上面一片殘存的葉子驕傲地翹起來,剛好成了浮漂。

  「嘿嘿,我還挺厲害的哩!」雖然周圍沒有能誇獎自己的人,波莉也可以自己誇獎自己。她抓著纏著線的樹枝,找了個樹蔭坐下來,靜靜等著魚兒上鉤。

  釣魚是個需要耐心的工作,耐心是波莉的短板。根據以往的經驗,她知道自己最終會忍不住咒罵釣魚行動的無聊與愚蠢,然後跳下水去對魚使用肉搏或者武器攻擊技能。好在她如今擁有了對抗無聊、增強耐心的好道具:波莉拿出埃爾斯給她的儀式書和學字筆記本,一邊釣魚、一邊學習。

  以前魚就和她作對,如今怎能輕易放過她?波莉還沒看進去兩個字,便有魚捨身忘己咬住了魚鉤,奮力掙扎,一定要打破波莉的學習狀態。波莉果然上當,放下書本就開始提線,那是一邊遠離湖水奔跑,一邊纏繞魚線。不過片刻,魚就被她拖上岸來,翹頭甩尾地蹦躂不停。

  那是一條兩斤多沉的大魚,有著白色的肚皮和銀灰色並帶有黑色小斑點的後背,嘴巴張得很大、不斷開合,卻無法擺脫魚鉤。波莉隨手撿起塊石頭,在魚頭上一拍,便給了它一個痛快。

  「哈呼……這麼容易就上鉤了?這是啥魚?看起來像是某種鱸魚——應該沒毒性吧?」波莉提起魚看了看,鼻子湊近嗅了嗅。她終究不是貓,更不會探知毒素,於是決定還是把這活兒交給角角干。

  打開口袋把魚裝進去,再用石頭壓住口袋,就不怕一個不注意被其他動物奪走魚獲。波莉重新整理魚鉤,掛上誘餌,拋擲入湖。她覺得這裡很好上鉤,完全可以先釣完魚再一起看書。可她這次左等右等,浮漂沒有絲毫反應。

  探口氣,重新坐下來,打開書準備看一會兒,魚立刻上鉤了!波莉興奮地跳起來,拽著線往上拖。這次的魚更大,至少三斤,是一條健壯的草魚。

  「你怎麼會咬兔子內臟的魚餌?」波莉撓撓頭,對草魚的愚蠢有了進一步的認識。這兩條魚足夠三個人吃一天的了,但時間還早,做些儲備也好……

  一個上午的時間,波莉提著五條洗干剝淨的大魚回去。豐盛的收穫看呆了龐屠,一個高高豎起的矮人大拇指便是最好的稱讚。

  「咱們的鍋全都用上也只能燉上兩條,最多兩條半。剩下的我切片烤乾了保存吧。」波莉從背包里拿出炊具,用桶里的生水沖洗一下,便開始工作。「龐屠,我今天遇上怪事了。我只要想看書,魚就上鉤。我不看書,魚就死活不上鉤……」

  「這麼准?」龐屠暫時停下手裡的工作,倚靠在斷木門邊笑呵呵地說道:「真要這麼厲害的話,你多看看書,這湖裡的魚不就都被你釣上來了?」

  「我也這麼想過,但我不敢試……貪心會被神靈懲罰,那就會給埃爾斯惹麻煩。」波莉將一小塊熊油扔進鍋里,拍碎三顆大蒜瓣,先讓油帶上蒜香,煎一煎魚祛除腥味,再放水煮。她一邊幹活兒一邊說道:「我覺得夠吃這一頓,下一頓也不愁,這樣就正好。五條大魚呢!熊都夠吃了。」

  龐屠點點頭。此時,蒜香隨著油溫提高而飄散開來,開始勾動矮人的饞蟲。為了避免肚皮過早開始打鼓,龐屠擺了擺手,重新鑽回樹洞裡面進行工作。

  斷木庇護所已經初具規模,從略矮的門洞鑽進來後,房間向左右延展,形成一個類似「兩室一廳」的模樣。正中是餐廳,坐在這裡向外伸手就能管理門口的警戒火堆。左面的房間大一些,足夠兩人躺平睡覺。右側的房間略小,一個人坐著或者蜷縮躺著倒是沒問題。

  這樣的房間設置主要是為了方便輪換守夜:兩個人可以好好睡覺,另一個人在門口放哨。所謂警戒火堆只是為了恐嚇野行動物,也保留火種用於隨時點燃火把驅趕敵人。這火堆在人觸手可及的地方,木頭庇護所對它也觸手可及,因此必須有節制地放燃料,不敢讓火苗太大。

  三個人攜帶的行李都在庇護所里放著,驢子和馬在屋子後面拴著,這裡理所當然是隊伍要重點保護的地方,龐屠便是要在這裡建立矮人防禦陣地。他正在從屋子裡向下挖掘,先挖出藏身洞,再挖出逃生口。逃生口附近用土石建立掩體,平時也需要隱藏起來。這只能勉強算是矮人防禦體系的初級形態,只是目前條件有限,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

  矮人哼呦哼呦向下挖掘,進度相當快。「如果有矮人礦工的工具,我還可以更快。」龐屠從動作熟練度上已經清楚表明自己是個優秀的礦工。之前知道他會挖掘、會架設支撐物,現在他又表現出工程設計方面的能力。尤其是藏身洞的蓋板、出入口的隱藏等,這不屬於礦井,而是戰鬥地道才會用的技術。

  這麼好的人材居然捨得流放?龐屠部落的頭領要麼是蠢材,要麼就是壞。

  大約下午的時候,燉魚已經好了。白白嫩嫩的魚肉在乳白色的湯里起起伏伏,顯然熊油和魚脂已經充分融入到湯水中,鮮美與濃醇的味道都可以充分發揮出來。波莉將湯鍋放在火堆邊上溫著,開始著手做今天的主食。她抓一把從鎮子上買的各色堅果,倒進用斧刃削出來的大木碗裡。之後,她將營地周圍採集的漿果和洗乾淨的木耳、菌菇一併放進去,用木棒砸碎、攪拌,直到成為糊狀。

  抓一把紅河鎮特產的麵粉,掰一點精靈餅乾,加少許鹽,一併攪拌、碾壓,最後搓成團、壓成餅,表面抹一點熊油脂,放在石板上隔火烘烤。勤觀察,當表面變色時就翻轉,避免烤焦。等它呈現漂亮的褐黃色、微微的焦香味開始散發的時候,便是好了。

  埃爾斯還在儀式法陣那邊忙活,龐屠的肚子終於忍不住咕咕響了起來。他嘆了口氣,然後從斷樹庇護所門口探頭探腦望向篝火這邊,見波莉招手讓他過去,他便舔舔嘴唇,樂呵呵地過去了。

  「給,三個魚頭、三個魚尾。」波莉給龐屠盛滿了一盤子的魚頭魚尾,再遞給他兩塊乾濕果仁烤餅子。「你要喝湯就從這一個鍋里舀,另外這鍋給埃爾斯留著。」

  龐屠看了看,波莉給自己盤子裡放了兩個魚頭和兩個魚尾。一共五條魚,他們兩個負責所有的魚頭魚尾唄……鍋里還剩下大約兩條魚的身子,剩下的魚肉切成條、還在石板上烘烤。

  吃魚頭魚尾,把身子留給埃爾斯,其實沒有問題。龐屠的身份是「奴僕」,波莉是「雇員」,埃爾斯既是「主人」也是「老闆」,確實得這樣分配。魚頭魚尾的味道也不差,但龐屠的手指較粗,筷子用得不好,無法精確摳出複雜結構裡面的肉,因此覺得和魚頭較勁比較費力(丟人)而已。

  正當他用雙手攥住筷子戳刺魚頭的時候,埃爾斯搖搖晃晃走了回來。「那魚怎麼惹著你了?」埃爾斯倚靠在法杖上,歪著嘴笑。「都煮熟了,不能再殺一遍了!筷子不好用,用刀子啊……」

  波莉趕忙起身,想要攙扶一把,被埃爾斯擺擺手謝絕。「給我盛一碗湯。太香了,我在那邊一直聞著,忍得好辛苦。」

  「哎呀,風向變了,你到下風口去了,我沒注意……哎?儀式結界那裡是個往外吹的旋風,你應該聞不到吧?」波莉盛湯盛到一半,愣住了。

  「總還是能聞到的,空氣是循環的嘛!」埃爾斯坐下來,先活動活動肩膀,再接過飯碗,掰一塊餅子泡在湯里。「先說好消息:沿著湖岸完成搜索後,我找到他們活動的蹤跡了。」

  「太好了!至少確認他們存在!」龐屠戳爛了魚頭,夾出魚腦吃掉。

  「他們的營地距離咱們有五公里,路上要跨過一條融雪河,水流挺急,過去的話要多攜帶繩索,弄個抓握的扶手也好。」埃爾斯說道:「他們的營地遭到了完全的破壞,戰鬥痕跡相當明顯,但是我沒看到任何屍體,營地也有被人為掩埋的感覺。這件事一定不簡單,咱們要加強防護才行。」

  龐屠想了想,說道:「再給我兩天,我能把這邊的防禦陣地弄好。埃爾斯,你既然人為有東西襲擊了他們,那麼會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埃爾斯搖搖頭,說道:「現在還看不出來。影之眼儀式只能從高空俯瞰,近處的細節得咱們親自過去才能查清楚。另外,我看到一些他們露營用的東西,但是沒有看到武器、盔甲或任何魔法物品。」

  「誒,你說會不會有人已經捷足先登,把他們值錢的東西順走了?還有那掩埋的痕跡,會不會也是這幫人幹的?」

  「的確有這種可能。如果真有人已經打掃過現場,那咱們就白走這一趟了。」埃爾斯嘆了一口氣,隨後抬起頭來說道:「但這是最差的情況,還不一定就如此,別悲觀。」

  埃爾斯先吃兩口泡軟的餅子,把魚湯暫時放下,等涼一下再喝。「明天我用儀式再偵查一遍,重點找一下他們遭遇襲擊的更多線索。之後那個儀式就不能用了,我準備把它改成別的……龐屠,你的陣地要注重隱蔽性,一定不要光考慮地面的猛獸,更要小心空中的和湖裡的威脅。你們兩個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龐屠說他一直在挖地,這裡的地面很鬆軟,以腐殖質為主,挖起來不費力。波莉則講了她釣魚時候的奇怪現象。

  「打開儀式書就有魚上鉤?」埃爾斯也摸不到頭腦。他要過儀式書檢查一番,書本沒有異常……「要麼湖裡的魚有問題,要麼就只是巧合。波莉,你在湖邊的時候多加小心,最好別離開營地,就在這附近釣魚,我們還能看到你。」

  「行。對了,剩下的魚夠明天吃了,我不釣魚,明天幫龐屠挖坑。或者我去那個營地看看?至少先把過河的繩子綁好。」

  「挖坑吧。」埃爾斯想了想,說道:「或者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找樹枝,削尖,立在營地周圍。」

  龐屠說:「我一個人挖洞就行,你多準備削尖的木棍,很多地方都用得著,到時候我告訴你怎麼排列。這片區域物產豐富,但很少見到肉食動物,這不對勁。今天,我生出一點不太安心的感覺,因此咱們都得小心才好。」

  埃爾斯點點頭,說道:「怎么小心都不為過。咱們這兩天多做點準備,後天便出發去看看那邊的情況,到時候什麼就都知道了。五公里的距離,咱們只帶戰鬥裝備,順利的話很快就能來回。」